《阴戾为食》傻狍子的夫人

3、五福村 厉青陷

　　厉青陷入混沌的梦境，梦中他似乎是弱小的存在，在一群高大人类的追赶下慌乱逃窜，却一头栽进了挖着地洞的陷阱，被洞底竖着的木刺捅得对穿……

　　一晃眼他又在笼中，和一堆毛色斑驳的动物挤在一起，一只大手打开笼子顶部，糊着血红粘液和绒毛的铁钩伸进来，尖锐的钩尖刺进他的脖颈，他挣扎着，整个身体被挑起，浸入滚烫的水中……

　　惊魂未定的他从洞穴探出头，却被巨大的铁夹钳住了脑袋，他奋力挣扎，整条身体盘住钳制自己的物体，想要令对方窒息得以逃脱，可是没用，他被剪掉了脑袋，掉落的头看到那把剪刀从他脖子到下腹，一路剖开自己的腹部，然后，整条鳞皮被撕下……

　　他感觉自己无法动弹，仿佛站在很高的地方，俯视脚下的山坡、河流、村落，渐渐地，脚下快乐嬉闹的动物开始惶恐奔逃，日渐稀少；溪流不在活泼奔流，流速越来越慢，最后停滞不动，游曳其中的鱼虾越来越少，难闻的气味漂浮在水面，原本澄澈的溪水变得黑沉，死寂；山下的村庄，仿佛被无形的阴影笼中，轻快的孩童嬉闹声不见了，不时有悲苦的哭泣和嘶哑的喊声传出，那飘扬的炊烟越来越少、田间劳作的农户也满满变少，大片的青绿田野，变得枯黄，从前笼罩着暖光的房屋，变得阴沉，冷硬，渐渐破落，衰败……
　　他感到窒息，和不祥的预感，该是，轮到自己了吧……果然，一个干燥的秋季，震耳的机器轰鸣从脚下响起，木屑纷扬，他感到自己与大地的联系被满满切断，从外皮，到内芯，“轰隆”“哗啦”身边的同伴纷纷倒地，折断大片枝丫，他也再坚持不住，失重般栽像地面……

　　厉青猛然惊醒，浑身发凉，冷汗浸湿后背，看了看手机，才下午两点多，头已经不痛了，他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下，换了件衣服，打算出去找吴刚三人。
　　“啊——我受不了了！！凭什么就是我！凭什么他们在外面享受，我却被留着这里受折磨……”
　　敏锐的听觉有时也是烦恼，这不，三楼隐隐传出的男人哭喊让厉青下床穿鞋的动作一顿，然后是老人的劝慰：“别哭了，三十好几的人了,富贵日子你不也享受着吗，再说，难道只有你一个人出问题……”老人的声音沉默了一瞬，又道“我们这些老家伙不都陪着你么，好了，留在外面的人正想办法呢，那些来旅游的人……虽然解决不了问题，也能缓解……”

　　“明明是你们那代人贪心，去祭祀那东西……”
　　“住口！”男人怨愤的话被厉声打断，“没有我们的祭祀，你还苦巴巴地种田放牛呢！能当个富二代出去胡天胡地？”
　　“可是我现在这样不人不鬼的被关在屋子里，还不如那些放牛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是陷入了沉睡。
　　不多时，楼梯响起轻微的下楼声，在厉青门口停了一会儿，又继续下楼去了。

　　这个村子，挺古怪。厉青穿好鞋，悄声打开门，上到三楼。
　　与二楼分布了几个房间的格局不同，三楼楼梯口就是一扇门。他用纸巾包住门把手，轻轻转动，门没锁，厉青有些讶异。
　　门内是幽暗的走廊，两边各有一个房间，沉重的喘息从北面的房间传来。厉青走到房间外，将房门推开些许，屋里空调开的极低，一股冷气混合这肉类变质的腐臭扑面而来。

　　非常大的空间，四面墙都拉起厚厚的遮光窗帘，布置极其简单，只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床，床头有一盏落地灯，调到了最暗的一档，散发着枯黄的光晕，床上一动不动躺着个男人，脸微微侧向另一边，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厉青站着的角度，只能看见那人的一点侧脸和半截后脖颈，青筋漫布，皮肤并非人类的光洁，而是一层类似兽类的鬃毛！
　　厉青摘下眼镜，凝神再去注视那人。

　　如果有第三人在这里，肯定会惊异出声，只见青年此时双眸透出暗金，流沙般流转扩散到整个瞳眸，瞳孔凝成鳞虫的竖瞳，带着鳞甲类动物特有的冰冷，姝丽的面容几乎不似活人。

　　"反噬？"厉青低语，竖瞳已经回复正常，只瞳孔外圈还带着碎金色。

　　屋内那男人不算瘦小的身体上，压着一个庞大的类似熊的兽类黑影，两只前爪深深嵌入男人肩背，头和上半截身体已经半数融入男人身体，露出肥壮的脊背和臀部。

　　如此，不出三年，这男人就该浑身长毛，獠牙利爪，发狂地跑进山林，像真正的野兽般茹毛饮血了……呵，代替这枉死的野兽活着……倒也算偿还了。

　　杀生会有孽报，只是寻常山中农户，打点野味来吃是很正常的，不至于有这样严重的反噬。结合自己方才的梦境，这方圆几十里的草木动物，曾经都被这村里人屠杀殆尽，估计现在北山的草木，是后来补种的。这样不节制的破坏，是为了什么？
　　厉青敛去不悦的神色，重新戴上眼镜，浅金色的钻石切边镜片在光线折射下，完美掩饰了眸色。他很快到了楼下，路过那老头时，自然地打了个招呼，询问吴刚几人去哪儿玩了。

　　“小伙子身体好了？”老头很是和蔼的问，

　　“恩，睡了半天，好多了。”

　　“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啊，不然老了可得受罪，他们三个去村西口的坝子上玩了，那边有个花田，挺多姑娘爱在那儿拍照”。

　　“好的，谢谢。”瞥了眼在老头脖颈与手臂来回游曳的蛇影，厉青结束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