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与爱的一光年》冷小凉

6、（五）问君身在何处 你向左我往

　　傅白石走上天桥，挤进行色匆匆川流不息的灰色人流。他决定去离这不远的以前常去的小饭馆点碗酥烂牛筋面吃。面对这个飞速发展的城市他居然发现自己有了忐忑。
　　掏出手机给江淮楚编辑了条简讯，下月傅祁梁回国。又看了下时间，思付还不到饭点应该不用排队。江淮楚很快就回复，在忙。对于江淮楚这样的态度，傅白石的担心又更深一层。风有些大，鼓起傅白石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的脚步顿了顿，加快脚步往前走。
　　苏鲤正走进永远人满为患的地铁，找到一个站立的位置，不自觉的回想起前几日的一幕一幕，觉得像一个鲜血淋漓的梦，现在醒了仍觉得自己沉在梦靥里。呼吸滞了一下，头开始疼。
　　唉！听见有人似乎在叫她，原来是一旁的男孩子看她不舒服要把座位让出来给她。没想他刚起身一个中年男人立马就坐下了。
　　两个人先是目瞪口呆，又同时笑出声来。男孩子觉得眼前的女孩子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一朵开得极小心的小白花。他靠近她一些，挡住往她这靠的人群。苏鲤看见这一点，感激地朝男孩子展露一个笑靥，虽然此时的她烧得口干舌燥全身乏力。
　　你没事吧？男孩子有双极其明亮的眼，浓浓繁密的睫毛像两只漂亮的小蝴蝶。苏鲤摇摇头，感觉自己正被他身上隐约的淡淡的柠檬清香包裹着，脸颊的潮红更深。
　　唉，我叫刘盈。你呢？
　　哎?苏鲤眨眨眼睛。汉惠帝也叫刘盈吧？又补了句，他结局不大好唉。
　　刘盈以为她要说出什么话，没料到她竟问了这么一个可爱的问题，又补了极具充满发散思维的后话。
　　啊？倒是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再跟你说这个名字的含义。刘盈觉得眼前这个像小白花的女孩子有点意思，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像是在诱骗。
　　苏鲤，苏打水的苏，鲤鱼的鱼。
　　小鲤鱼?水仙欲上鲤鱼去?刘盈脑海里头立刻蹦出李商隐的《板桥晓别》中印象很深刻的一句。
　　苏鲤笑笑，复又摇头，原本绯红的脸竟白了几分。就是年年有余的意思。苏鲤想起父亲，他经常说小鲤鱼啊，爸爸什么都不求，就希望小鲤鱼以后开开心心有个和和美美的家。家啊……她的身体几不可查的颤了颤。眼眸里迅速泛起一层水光，泪珠子一颗一颗落得分明。
　　刘盈一下就慌了手脚。小鲤鱼?唉，小鲤鱼别！别哭啊！苏鲤听刘盈喊她小鲤鱼眼泪落的更急。这下刘盈更是慌了神。还好苏鲤就是掉泪没有哭出声来，不然他刘盈一世英明就该被毁得七七八八。
　　傅白石到面馆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点好面后，找了角落的一个座位坐了。招牌还是那个招牌，门面宽了两间，依旧是原本的木头桌椅，非常有岁月沉淀的质感。上面的速度很快，傅白石学着还是个学生时候的样子捋了袖子呼哧呼哧地吃，额头冒了细密的汗，他觉得是久违的欢畅和满足，好像又回到青草深深的年纪，简单干净得让人睁不开眼。离开时他远远回望一眼，身前是霓虹初上红尘万丈，身后是早已滑过遥遥不可期的清澈光阴。傅白石从自己身上寻不见一丝惆怅与酸涩，更是江南雨季以来难得的情绪高涨，还决定明天来个S市一日游，美其名曰好好回味青春。
　　苏鲤到站走出车厢，刘盈几个跨步也跟着出去到了她面前。苏鲤的眼眶红彤彤的像只小兔子，他想伸手揉揉苏鲤那一头看起来绵软的发，抬了手又放下，这样的举动会吓跑小兔子。刘盈的心一下坍塌一角被苏鲤撑的满满，他自己也描摹不详。小白花，小鲤鱼，小兔子，他觉得无论哪个都与苏鲤契合得天衣无缝。如果有机会，他决定每天挨个轮着换喊苏鲤，他会心情舒畅非常愉悦会长寿。
　　苏鲤眨眨睫毛问刘盈，她以为刘盈跟他同一站下。唉，你往哪？我往那去，手指头戳戳东边。
　　刘盈随着苏鲤指点的方向望过去，满眼都是苏鲤小小的手指小小的指甲盖，他在心里不住呐喊——天啊我是欲望喷薄了么，我怎么那么想去啃呢？刘盈的脸一下红成虾子的颜色。他也指指东边，小鲤鱼我也往那走，咱们好缘分。说完这句，他要忍不住刮自己一个耳瓜子，觉得今天自己囧透了，十足的二傻子。正走在他身边的苏鲤说，嗯，是挺有缘分。还对他笑得眉眼弯弯。两个人嘴里的缘分根本不是一路意思，刘盈决定扭开话题。
　　小鲤鱼，我还没告诉你我名字的意思呢？
　　那你说呗，苏鲤几乎是惯性的继续向前走，头疼是好了些，但腿仍跟灌了铅一样沉。
　　是取自老子的《道德经》中‘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我爸说希望我以后不要骄傲自满自打自夸，凡事但求尽心尽力不苛求圆满……
　　听得出……苏鲤其实是想说听得出从你爸对你的期望中他对你很好，苏鲤想说这么一句废话来阻止刘盈的滔滔不绝，因为身体不适任何略显大的声音都叫她以为耳朵边有五百只苍蝇在飞。可是还没苏鲤把一句话完整说完，身子一软就往地面直直下坠。
　　刘盈几乎是在瞬间做出反应迅速接住地面坠的苏鲤，刚松了口气，一接触到像火炉一样烫的身体他的心立马悬得老高老高，像被系在秋千上头一晃一晃。
　　傅白石回到酒店房间已接近十点，洗完澡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一个一个换频道，到尾又重新来一圈。会场里苏鲤潮红的小脸单薄的身板又似到了他眼前，一想到她生病他就开始心烦意乱。小豆芽就是他生活里的意外，她让他想起他那可怜的母亲，他无法不动恻隐之心。
　　傅白石慌张，他有一种他的生活即将要被颠覆的预感。他选择沉睡，不想继续去思考自己会不会终将踏进一条深不可测的急流的可能。傅白石向来沉着，可这一次对着一个不可测的变数心里没了底。他对自己说睡吧睡一觉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