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与爱的一光年》冷小凉

7、（六）看不见的地方 不要这样的

　　雪白的墙壁，袅袅缭绕鼻端的苏水味。医生刚给苏鲤换了袋盐水挂上。
　　病床上的苏鲤睡得不踏实，头发都被细密的汗珠濡黏黏的贴住额头。刘盈手下不停，拿着干净的棉纱一遍一遍的擦。苍白的苏鲤在他看来几近虚化，稍微用点力就会碎散在空气里头，他连呼吸都放得缓慢。
　　苏鲤走在梦境中，雾蒙蒙的天川流不息的十字街头，红绿灯闪烁跳跃。太阳一会出来一会又飘了几片雪。天上浮云掠过，飞快往西去。有人在唱歌，从远方飘至而来，声音极轻极轻，却又悲怆。有人喊她的名字，小鲤鱼，小鲤鱼。她想再听，那声线她熟悉再听一两遍她就能辨认。她急切地往前冲出两步，霎时急促尖锐的刹车声各种的谩骂声铺天盖地，一辆卡车朝她飞奔而来，她听见骨骼被碾碎的咯吱咯吱声，由心脏蔓延至全身的钝痛渐渐没过头顶。她感觉自己飘起来，像一片云，追逐着那些浮云也往西去。
　　苏鲤醒来已是天光大亮，迷蒙地盯着天花板，雪白的颜色刺痛她的眼睛。她问自己这是在哪里，醒来那一刻她真当以为她还在梦里。动动手指，好像被另一只手捏着。稍稍撇头，先是吓了一跳，一个睡得正香甜的男孩子，浓浓繁密的长睫毛像两只漂亮的小蝴蝶正随着他的呼吸一颤一颤扑扇。转瞬就想起是昨天地铁上要让座给她的男孩子，似乎叫刘盈。
　　刘盈浅眠，苏鲤在他手中握着的手指动了动，他也就跟着醒了。两道视线落在头顶又移到脸上，是苏鲤在观察他。他不动声色，却又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苏鲤的表情。
　　喂，睁眼，我知道你醒了。苏鲤发现刘盈嘴角几乎不可察觉的一抹笑意识到他该是醒着的吧？她也不大确定。刘盈一下睁开正对着她笑的眼睛叫她楞了楞，清澈？好看?美丽？漂亮？惊艳？一个个词汇冒将出来在她脑海里排排站，而且都还学着刘盈的样子集体对她微微笑。
　　看见苏鲤反应，刘盈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也很感谢爸妈给的一副人畜无害的好皮囊。此时苏鲤散发出的淡淡神采与昨日生病时小白花样子不同，生动鲜活了些，他喜欢她现在的样子。才想着刘盈轻轻笑出声来。
　　苏鲤知道自己的脸肯定是红了，有些恼。一下抽回还被刘盈捏着的手。用的力猛了点，人止不住要往后倒去。
　　唉，小鲤鱼！刘盈不敢去拉她的手，怕碰痛了她。稍微侧身一把捏过苏鲤的肩膀，也不敢用力。迅速将手臂搁向她身后，使了点力就将苏鲤兜进自己的怀里。
　　小鲤鱼你太瘦啦，全是骨头！这是苏鲤被他拢进怀中的第一个念头，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要你管！苏鲤只觉得一股清清淡淡的柠檬香气扑面而来，紧紧包裹住叫她一瞬喘不气。立马伸手去推刘盈。
　　刘盈一个不小心，冷不丁倒真被苏鲤推了个踉跄。看见苏鲤微红的笑脸就忍不住要逗逗她。敛了笑容不动声色地盯着苏鲤，紧抿了嘴唇神情冷然。
　　苏鲤瞧着刘盈一下子变脸，心里咯噔一沉，没想自己竟一把将他推恼了。有些害怕又觉得委屈。谁要他抱自己来着，可要是自己不往后倒他也不会来拉自己。那也不是他握着她的手么，可他也是担心她还照顾了她一个晚上……她想来想去也找不出谁是罪魁祸首，一番思绪也颠倒了几个来回。
　　此时刘盈心底已笑翻了天，拼命忍住要往外溢的笑声，视线胶着着苏鲤明明暗暗的小脸，故意说了句，小鲤鱼白眼狼！果真苏鲤的脸色又变了一下，头一沉，闷闷地跟他讲对不起。
　　刘盈真怕再下去小鲤鱼真要朝他哭。用手握拳，抵着鼻子，轻轻假装着咳嗽了一下，目光闪烁。我去叫医生再给你检查下。说完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傅白石这一觉睡得极沉，还是被单位领导的电话吵醒。电话挂断后他就坐起来，一时想不起自己在哪。好一会才恍悟是在S市的酒店8916房间里。作了个揉鼻子的动作，光脚下地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扯扯嘴角。一边漱洗一边想着领导电话里说的那番话，所里有意把他派去德国进修两年，回来后往上晋升一级，然后接替王主任的位置。出去吗？他问镜子里头自己，当年老爷子不是也要把他往外送么，说他不思进取不求上进安于现状也罢，他自知的心一直不大。他觉得还是留下开心所以拒绝了老爷子的安排。当时老爷子也不为难了他，就是一个月不与他同桌吃饭，还是恼着的。吐了嘴里的牙膏沫，这一次他犹豫，先拿考虑一下的借口搪塞一阵。不同往日，傅远成要出狱了，对！傅远成要出狱！他抓过毛巾胡乱的抹了几下脸，一想到这个事实心绪就难平。因为这个他才要说会考虑一下，他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下楼去餐厅吃自助餐，在走进电梯的前一秒，傅白石做了个决定，放弃今天S市一日游的计划回去。用完早点后就匆匆回房收拾行李去前台办好退住手续打车去机场。
　　出租车正准备把车开上机场大道，前面一辆红色轿车迎面飞速驶来，眼看就要撞上，司机一把往右打转方向盘，一下冲进绿化带撞上护栏，砰！一下巨大冲击，坐在副驾驶座遭遇这心惊肉跳一幕的傅白石感觉脖子向后闪了一下，然后就疼痛不行，背部脊椎中上部有个点，他企图确定一下伤势程度，稍稍一动那个点就会疼。出租车司机倒没事，傅白石忍不住要骂人，可一张嘴就疼得他倒抽冷气，生生憋回肚里去。想起江淮楚来时在车上说的，真要去庙里拜拜，果真流年不利。
　　傅白石被人用担架抬上救护车一路乌拉乌拉的往医院去。又被七手八脚抬下车，不知被谁碰到脸，头不由往一边微微侧了个角度，疼！傅白石觉得这是除了13岁那年以后最倒霉的一天。这一侧，两个人直直跃入他眼帘，那一声疼也哽在了喉咙里。居然是在这样的境地，他看见了苏鲤的第一个笑容。
　　医生给苏鲤检查完确定烧已经退了，回去好好休息就没什么大碍。听到这个，刘盈比苏鲤还要激动，可以拿欢天喜地形容。刘盈大呼小鲤鱼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苏鲤急急跑开几步离他远些嘟囔着说不要。她事后才缓过神刘盈的生气完全是假装的，呕得她不行。
　　啊呀，不嘛不嘛！刘盈追上去扯住她的衣摆做出一副耍赖的模样，苏鲤再也绷不住脸笑起来。
　　傅白石忽的想起不知从哪看的一句话，我不要这样的遇见。他调转视线，喃喃自语。我也不要这样的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