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与爱的一光年》冷小凉

3、（二）那些光阴暗绕 要说原谅不

　　顾念跟那个医生检查完又出去，不一会就有一个小护士进来给苏鲤挂水，顾念拎着一袋子药又进来。
　　江淮楚忍不住，顾念你这样进进出出我眼睛慌。顾念拿胳膊肘去招呼他的肚子。江淮楚欲闪开却毫无防备的撞上桌角，龇牙咧嘴连忙呼痛。
　　你以为我喜欢，要不是你们我还懒得呢。说完瞄了眼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的苏鲤，把药放在床头。之行，这是你家老爷子上次过来体检开的药落在我这的，你给带回去吧。
　　傅白石点了点头，轻声问顾念。她现在怎么个情况，指指苏鲤。
　　看样子是受了点刺激，情绪不大稳定，又淋雨发了高烧，有点虚弱。再观察下吧没大问题。傅白石看着苏鲤干得起了壳的嘴唇心下一阵不忍，这么年轻的女孩子能受什么刺激，感情问题？暗自揣测。小护士端着盘子要出去，傅白石拦住了她，能不能拿些棉签给我。
　　小护士看了看顾念，顾念知道傅白石要做什么，就说我去吧。复又跟小护士一块出去拿着一叠一次性纸杯跟一包棉签交给傅白石。
　　傅白石接下来做的事简直让江淮楚出离诧异了。一个劲的掐自己问顾念我不是在做梦我真的不是在做梦?之行，我住院那阵也没瞧你这么照顾我！还像小媳妇满脸悲戚似指控起傅白石。顾念在一旁想笑，此时的苏鲤只觉得耳旁聒噪。她想起小妈破口大骂她是扫把星一把抓起她头发往墙上撞，雪白的墙壁留下一个绯色血印。她又想起爸爸在她眼前飞出去，最后是车子尖锐的刹车声……啊！是我害死了爸爸！是我害死了爸爸！苏鲤记得爸爸倒在车下血肉模糊的脸终于忍不住厮声尖叫。
　　江淮楚顾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到。傅白石正拿了棉签沾了纯净水一点一点湿润苏鲤的嘴唇，惊愕也是一瞬，迅速放下手里的东西要去按床边的呼叫器。
　　顾念眼疾手快的挡住。你当我是摆设啊？将傅白石推到一边，俯身看了看又摸了摸苏鲤的额头，喊了几遍她名字只换来苏鲤转了转眼珠子。正在退烧，别担心，顾念起身对身后的傅白石说。苏鲤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想应一声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像是有块石头抵着喉咙硌得难受，惶恐不安。觉得有只手用力的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才觉得有所依附，慢慢平静下来。
　　傅白石注意苏鲤的情绪，捏着的手稍稍用力，她脸上的不安也减了不少，这才松了口气。
　　江淮楚反正就是觉得傅白石今天脑子被雨淋坏掉了，竟会对一棵小豆芽关怀备至。他江淮楚腿摔折住院的时候他都没这般急切过。再说了，横看竖看小豆芽都不是傅白石喜欢的类型。傅白石中意的是温婉贤淑沉稳的知性女人，小豆芽充其量就算是清纯可人，怎么样都跟傅白石的标准搭不上边。口袋里调成震动的手机震了几下。
　　唉，傅之行，我出去接个电话。江淮楚垫着脚出去，又垫着脚推门进来。
　　之行，你手机关了？
　　傅白石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望了一眼。没电了，刘嫂？他想应该是老爷子叫刘嫂打电话问他回不回去吃晚饭，自己的手机不通打到江淮楚那去了。
　　江淮楚撇了撇嘴，说叫你早些回去，老爷子有事找你。
　　傅白石看了看苏鲤决定回去一趟等等再买点营养品过来，于是就拜托要值班的顾念多注意点苏鲤，这才跟江淮楚离去。江淮楚他妈那离傅白石住的地方不远，先把他放下再开车回家。
　　一进屋，刘嫂将傅白石手里的外套接过，问他吃过没有。傅白石摇头，又指指楼上。刘嫂立刻会意让他先上去，老爷子在书房等着，等会下来再给他弄吃的。
　　傅白石点头上楼，立在书房门口敲了三下才推开虚掩的门进去。
　　外公。老爷子正在临帖，见他进来顿了顿又继续写。
　　回来了？抬了一下头说。
　　嗯，刘嫂说您找我。他向来对老爷子恭敬，几个晚辈在外面再无法无天在老爷子眼皮底下也不敢造次，比如江淮楚。
　　你爸快出来了。
　　傅白石楞住，好像他今天已经楞了好几下，独独这次他一下转不过神，觉得呼吸都困难。
　　承受不住了？老爷子这才搁下手中的北狼毫，沏了杯茶给他，淡淡地问了句。
　　有点。傅白石实话实说，他从没想过要瞒老爷子什么，也瞒不过老爷子的火眼金睛。
　　呵，你倒老实。老爷子笑，低头呷口茶，端着茶盏走到他对面坐下。怎么说也是你爸。
　　我明白。傅白石的脸上浮现一些倔强，他想起13岁之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几乎一夕之间就破碎了，他记得也是这样的季节这样的阴雨天气，以后每每这样的时候他都觉得有阴影，像是重创后遗症。
　　15年，你没去看过他一次。这样的惩罚也够了。老爷子今天似乎打定主意要来做说客。他沉默不表态，他又想起妈妈最后一次给自己洗头，笑得像江南小巷里簇簇的栀子花。可再也看不见了，终究连记忆也会淡去，能记得对自己来说也是种奢侈。他进去15年，妈妈离开也有15年了。惩罚？哼，他觉得可笑又可悲。可笑的是谁，可悲的又是谁？他搞不清又觉得都是自己。
　　你妈的死是个意外。老爷子叹气，想起女儿死的时候傅白石还是个少年，眸子写满的尽是对他父亲傅远成的恨意。92年某银行行长与副行长双双锒铛入狱，原行长被判刑15年，原副行长被判刑5年。这在当年一时轰动。仿若一夜间全市的人都知道那个意气风发的银行行长傅远成利用职务贷了150万给其情妇，后情妇无力还款潜逃，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这件事。女儿听闻消息后一时承受不住心脏病突发，送进医院只3天就撒手西归。傅白石是看着他母亲在他眼前死去的，那种刻骨铭心怎么能抹的去？原谅傅远成，他傅白石还做不到。
　　外公难道你不怨他么？傅白石嗫喏着问出口，按照他的思维他一辈子也无法原谅一个间接害死自己女儿的人。
　　怨。老爷子眸色深了些，那时候我还想干脆把他弄死在牢里算了。老爷子看着傅白石怔住，缓缓启口。可我没那样做，因为我知道如果外公真这样做你妈不会原谅我，还有一个原因傅远成是我外孙的父亲，堪与不堪都是。
　　傅白石听得动容，因着老爷子的一番话，但不代表他会释怀。其实老爷子心里清楚的很，这般深的芥蒂哪是自己几句话就能化解的了的。拍拍外孙早已长得宽厚的肩膀，白石你好好想想，全凭你自己决定。
　　傅白石望了一眼老爷子，喊了一声外公。
　　去吧，去吃些东西。还有很多东西你要学着去面对呢。老爷子一脸慈爱。
　　傅白石下楼，那脚下一级一级往下的楼梯像盘旋而上的光阴，眼前浮现出不少往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