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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雨中初初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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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阴雨的天气延绵不绝。
傅白石打了伞刚从单位出来,后头有人追上喊住他,之行,傅之行!之行是傅白石的表字,20岁成年时候自己家老爷子给取的,也就是一些亲近的人知道,长辈是直接喊白石白石,之行也就平辈朋友叫叫。
雨里那人急匆匆跑上前,鬓角一缕湿发粘着额头,有些狼狈。傅白石忍不住的笑意,拿伞给来人遮了遮。
江淮楚,后头可有老虎在追?
能不能不要跟你家老爷子一样文绉绉的,傅之行?江淮楚捋捋头发,甩了甩。什么鬼天气,一脸忿忿。
傅白石只等着江淮楚后面的话,通常他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果真江淮楚说,傅之行送我回妈那。他颔首,领了江淮楚往停车场去。
刚进车里,江淮楚一边扯纸巾擦脸上雨水一边诉苦,也不知道今天撞的哪路小鬼,被我妈逼去相亲,被那女的放鸽子不说,车子莫名其妙被撞进修理厂。你说我要不要去庙里拜拜!
你妈又给你介绍对象了?傅白石发动车开出停车场大门,刚要提速,一个小姑娘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车里的傅白石跟江淮楚吓了一跳,小姑娘也跌在雨里。两人几乎同时跑下车,那个小姑娘依旧坐着不动,像是不是坐在雨里倒像是坐在草长莺飞的河岸草地上。
没事吧?傅白石伸手要拉小姑娘起来,她稍微挪了下视线落在他伸出那只手上,没有任何动作。
不会是吓傻了吧?江淮楚开口。傅白石一个眼神示意他少说话,他才噤了声。
唉……有没有伤到……傅白石忽然被一双红彤彤的眸子盯得愣住,他的脑海里出现一秒空白,看得清那双眼里有数不清的悲伤。回过神才知道小姑娘不是在看他,视线是越过他身体投向雨中的一片蒙蒙虚无的。
江淮楚看着眼前的傻不愣登的两个人,觉得他们脑子烧坏掉了,好好的车里不呆非要在外面淋雨。于是一个俯身就抱起那个小姑娘,没想小姑娘一扎进他怀里就哭起来。搞得他觉得自己跟强盗恶霸似的欺负了人家一样,顿时抱也不是丢下也不是。
最终还是抱着一道钻进车,傅白石去后备箱拿了一个竹炭毛巾礼盒,还是上次单位年会发的的纪念品,一直丢在车后头,今儿个倒派上了用场。从中扯了条黄色浴巾给江淮楚,又开足了暖气。江淮楚扯过,脱了外套胡乱给自己擦了擦。一把被傅白石抢回去。
叫你给小姑娘擦擦,你倒好自己先用上了。
江淮楚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砸吧下嘴想也不想说,唉,傅之行,今天你这情况不对啊。瞄一眼旁边蜷缩着不再发抖的小姑娘,换口味啦?小豆芽?
快擦。傅白石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却有点端不住沉稳。毛巾又被塞回江淮楚手里。看着后视镜里江淮楚动作,其实他心里想什么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唯剩她张大眼睛看他又不是在看他的那一刻在眼前飘啊飘的。像一根弦被撩拨了一下,颤颤巍巍。又朝后视镜里望望那棵小豆芽,暗自嘲笑了自己一把,小豆芽哪是自己的菜?傅白石又回想起那双悲戚通红的眼睛,抬手拧了拧眉心。
打转方向盘往中心医院开,雨刷一下一下的刮着玻璃,傅白石仔细看着前面的路,刚才有些躁乱的心绪逐渐恢复清明,觉得自己是被这雨下得厌烦,每年的雨季就是他的低潮期,用江南的俗话讲就是小日子。
进医院的时候,小豆芽依旧偎缩在江淮楚臂弯里,低着头,整个人像是被一团雾气笼住,让人觉得不真切。顾念已接了傅白石的电话在大堂等他们,看见傅白石望着江淮楚怀里的小姑娘的眼神她也吃了一惊。仿佛……她描述不来,只是日子滑过久远,她才找得出一个合适的词形容,就是厚重。熟悉傅白石的人大都清楚一点,这是个情感慢热的人,与人相交也尊崇君子之交淡如水。这个小姑娘估计是个意外,一想到这个顾念就带了点兴奋还很期待这个意外会给傅白石带来怎样的改变。
要登记资料,傅白石他们哪里晓得。倒是刚把小姑娘放上病床的正在揉胳膊的江淮楚自动自发地拿过小姑娘脱下的灰色外套,将外口袋内侧袋摸了一遍,摸出串钥匙一些零钱身份证还有本红皮学生证。江淮楚看了看身份证,又递给傅白石。
果真是棵小豆芽,喏,87年的,虚岁19,实在的算18岁都勉强。傅白石接过把信息报给了顾念,顾念记下就转身推门出去。他将身份证放回小豆芽的外套的内侧袋,望见江淮楚捏在手里的学生证红皮封面上行楷字样,XX大学。楞了楞,他不用看也知道里面的内容,钢印注册日期,盖章,详细专业,学号,入学年月,籍贯和学生本人的一些信息,后面还有假期火车票减价优待凭证和学生守则。这么些年还是没变还是这么不大气,也没想到小豆芽还是自己的学妹。
江淮楚注意到傅白石在看自己的手,以为傅白石对他手里的东西感兴趣,准备递过去,只见他摇摇头,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了。傅白石本来是想看看小豆芽学的是哪个专业,转念一想,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XX大学每年招那么多学生,碰巧小豆芽也是,这不是什么缘分就是个巧合罢了。傅白石不知道的是他的脸色随着他思绪波动,恰巧全落入江淮楚眼里。
跟你一个学校的,江淮楚翘起二郎腿说。广播电视新闻学。
我没瞎。说是这样说,傅白石在心里念叨着广播电视新闻学几个字,好像能够琢磨出花来,脑海中一下就蹦出一张女人的脸,那时候她也是这个专业。她是他的初恋,那时候的感情肆无忌惮仿佛是要将自己燃烧得干净才罢休,净了是净了,却也是情尽各自飞了。他还真怕江淮楚提那段往事,讲出些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的话,嘴皮子的功夫向来都是江淮楚占上游。
正待江淮楚还想说点什么,顾念推了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医生。给苏鲤做个检查,顾念一边说,一边已经动手。傅白石听着顾念的话,看着眼前一幕,才记起小豆芽不叫小豆芽,小豆芽有名有姓叫苏鲤。要是苏鲤现在能说话,他定要问问她是不是有个姐姐或者妹妹叫苏水仙或者苏仙的,胡适不是有句水仙已乘鲤鱼去一夜芙蕖红泪多么。可他问不了,苏鲤睁着眼看天花板看不见任何人或者说容不得任何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