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会有的》兰艾珑

33、人工呼吸 （1）

　　（1）
　　教学科发通知了：临床技能大赛。
　　说是丰富医护生活，其实就是让大家忙里偷闲还得去参加。教学科大概也心知肚明，所以加了句：“方式不限，人人有奖”。每个科室出个节目，可以正经操作，也可以……不正经。
　　肖潇电话约大家中午食堂碰面。大家来了七七八八。
　　“我们出什么？”肖潇很为难，“我们代表学校，去年中秋节，我们是实习组压轴的。”
　　沉默。
　　甜心知道大家为什么不积极，“最近还在参加科室的考核。而且大家实习结束马上要回学校考试。都没空看书。”
　　肖潇：“所以要简单，要效果。不能不参加。”
　　罗贤君出主意：“我看过一个节目，摇滚版的心肺复苏。我们可以发挥一下。”
　　甜心看他，果然是会唱歌跳舞的人。
　　“要不……”孟欣举手，“我们演新白娘子传奇？披个白大褂，白衣飘飘。”
　　大家看她。
　　“临床技能？怎么演？”她补充。
　　又沉默。
　　甜心：“白娘子救许仙可以发挥。”
　　然后肖潇开口：“谁演许仙？”
　　她望向几位男生。他们都埋头干饭。
　　大家的目光齐齐移到罗贤君身上。
　　罗贤君筷子停在半空。“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最帅。”肖潇笑道。“发挥演技的时候到了。”
　　“许仙长这样？”
　　“你知道许仙长什么样？”肖潇反问。
　　罗贤君不说话了。
　　“白娘子长这样。”肖潇扶住一旁的甜心。随即，甜心被她抱住了两边肩膀，像被推销的礼品。甜心没做声。
　　甜心看他，海边回来就在准备升学考试，只有两个月了吧。
　　（2）
　　肖潇与孟欣一组，甜心与罗贤君一组。肖潇说参与就行，不要有压力。
　　陆娇娇与万娜立即着手构思，宗旨：简单、效果。其他人表示配合，找配乐、道具之类的。
　　肖潇吁了口气：“我要亲自登上草台班子了。”
　　之后在医院的表演厅排练了几次，大家竟演得有模有样，很快就上手了。场地有限，道具简陋，大家倒越排越来劲。大概是排练太搞笑了。
　　“伞呢？”孟欣问。孟大导演指挥全场。
　　“拿了。”甜心贡献出自己的花伞。
　　“可以。”孟欣点头，“你从那边走过来，撑着伞，然后发现他倒在地上。”
　　甜心撑着伞，走了两步。
　　“不对，要走得优雅一点。像白娘子那样。”孟欣示范了一下，扭着腰走了几步。
　　甜心也扭了两下，“我走不了那样。”
　　“那你随便走。”
　　甜心随便走了几步。
　　“行，就这样。”孟欣放弃。“颜值即正义。”
　　罗贤君躺在地上，闭着眼睛，等着被救。
　　“你不要躺得太舒服。”孟欣说，“表情要痛苦一点。姿势要夸张一点。”
　　他手脚乱放，调整了一下表情，还是很平静。
　　“痛苦。夸张。”
　　他皱了皱眉。
　　孟欣急了：“便秘那种。”
　　旁边的人笑出声。
　　罗贤君睁开眼：“你躺一个我看看？”
　　孟欣二话不说躺下去，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张着，手脚还抽了一下。
　　罗贤君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放弃抢救。”
　　他重新躺好，闭上眼。地上有点凉，但心情不错。躺着躺着，他睁开眼，笑出了声，全身跟着抖了抖。
　　“好吧。”孟欣放弃。“颜值即痛苦。”
　　肖潇副导演把控全局，负责发现问题。她抱着双臂，在思考如何评估这场“医疗事故”。
　　“没问题。”她说。
　　（3）
　　陆娇娇负责道具。
　　她拿了张大纸板，用记号笔写了三个大大的字：“吻”。写得歪歪扭扭，下面还画了个箭头。
　　万娜到处找不到皮衣，最后她从手术室借了四套手术衣。紫色与绿色。
　　“紫色给肖潇。”甜心分配，“绿色给孟欣。”
　　“为什么我穿绿的？”
　　“因为你是小青。”甜心把衣服抖开。“导演也是要客串的。”
　　罗贤君手里多了把折扇。旧的，扇面空空。
　　甜心看他踱着四方步，忍不住问：“剧本里有扇子？”
　　“临时加的。比赛时用。”
　　甜心看着他，笑了笑，加戏的演员，你开心就好。“不过，你可以在上面写几个字。”
　　（4）
　　比赛，就在表演厅举行。
　　舞台不大，灯光还行。台下坐满了人，有医生有护士，还有一些患者和家属。几个领导坐在第一排。
　　他们的节目排在倒数第二个。
　　“你抖什么？”甜心问孟欣。她站在一旁，咬着唇，望着天花板。
　　“我没抖。”
　　“你手在抖。”
　　孟欣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她想了想，“这是打节奏。”
　　罗贤君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把折扇。他打开扇子，扇了两下，又合拢。
　　“你热？”
　　“不热。”
　　“那你扇什么？”
　　“练习。”
　　大家抿的抿嘴，咧的裂嘴。
　　前一个节目是骨科的诗朗诵，讲骨折的。台下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尴尬。
　　“我们会不会也这样？”甜心担心。
　　罗贤君看她一眼。“不会。”
　　“为什么？”
　　“有许仙。”他指着自己。
　　甜心没有再说。她知道自己怕考试，表演也是强装镇静。看着侧幕缝隙里透出舞台的光，想起以前跳舞出错，算了，这次豁出去了。
　　（5）
　　台上灯光暗下来。
　　一把花伞从侧幕伸出来。甜心撑着伞，移步出来。
　　台下很安静。有人在咳嗽，也压低了声音。
　　她穿着紫色手术衣，披着白大褂。伞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她一步一步。伞旋转着慢慢抬起，露出了脸。
　　走到舞台中央，她低头，看见躺在地上的“许仙”。
　　“娘子……”罗贤君睁开眼，虚弱地伸出手，“娘子……”又倒下去。
　　伞掉在地上。
　　“官人——”她模仿一句戏腔，自己却笑了，正好低头掩饰。
　　台下有人笑了，似乎明了她的笑场。
　　罗贤君躺在地上，闭着眼。
　　孟欣从侧幕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纸板。
　　“白娘子，你要去闯冥界救许仙吗？”她问。
　　“不用。”甜心头也没抬，“现在都用心肺复苏了。”
　　甜心蹲下来，开始心肺复苏。
　　按三十下。一下，两下，三下……该人工呼吸了，两次。
　　她低头，想凑过去。虽然排练了几次，但是在舞台上突然觉得好尴尬。排练时，大家都略去了这些细节，现在好像真的要亲他似的。
　　孟欣把纸板举起来，从高处慢慢往下移，挡住他们的脸。台下完全看不见了。
　　他忽然抬头。自己完成了一次人工呼吸。
　　甜心愣了一下，他已经躺回去了。
　　“你……”她小声说。这就是需要被抢救的许仙？
　　他躺着，嘴角翘着，不紧不慢地提醒她：“继续抢救。”
　　孟欣面向大厅，还在解说：“30比2，学会了吗？”
　　台下有人笑，有人鼓掌。
　　（6）
　　大家还在笑白娘子的吻。《命运交响曲》就炸开了。
　　孟欣站在后台，已经全副武装。头戴皇冠，白大褂披着，长长的链条从脖颈处拖下来，她手里更是拖着一大把白色的链条。链条上面穿了不少铃铛，哗啦啦作响。
　　只不过，这一套行头，全是输液管打造的。
　　肖潇从侧幕冲出来，穿着整套紫色的手术衣，白大褂往身后一甩，像跑去抢救室。
　　“心——肺——复——苏——”她拿着一个话筒，吼。
　　声音大得惊人，正好卡在“咚咚咚咚”的节奏上。
　　台下愣住了。然后开始笑。
　　孟欣跟在她后面，甩着输液管链子。链子甩得飞起来，哗啦啦响，配着《命运交响曲》。
　　音乐停。罗贤君从侧幕走出来，站在舞台边缘。
　　他打开那把折扇，慢悠悠地扇。扇了两下，他开口：“大风起兮——”
　　道具组反应迅速。几个大风扇从舞台两侧推出来，对着孟欣吹。
　　风太大。孟欣的链子被吹飞了。她没想到实演翻车，整个人被风吹得往后退。
　　她退了两步，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风扇终于停了。台下笑疯了。
　　孟欣坐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
　　肖潇冲过去，“你该倒了。”
　　孟欣挣扎着倒下去。肖潇立马准备做心肺复苏。
　　甜心拿着纸板走过去，她刚要举起来挡住她们——
　　罗贤君喊着“娘子，且慢。”他走过来，把头凑过去，和甜心靠在一起。
　　扇子“啪”地打开，挡住两个人的脸。
　　他倒没有做什么，只是靠得太近。扇子摇了摇，凉风扑到两人脸上。甜心看到扇面上写着几个毛笔字。
　　台下又笑了。
　　纸板和扇子，并排挡着。
　　两秒后，扇子拿开。罗贤君已经站回旁边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手里的扇子向外的一面并没有字。
　　甜心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把纸板拿开。心跳有点快，再这样，等会被抢救的就是自己了。
　　肖潇继续按。孟欣睁开眼，坐起来。
　　《命运交响曲》再次炸开。
　　肖潇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拿回话筒继续吼。“心——肺——复——苏——”
　　孟欣从地上爬起来，去捡链子，捡得差不多了，肖潇过来拉着一根链子牵她下台。链子在地上拖出哗啦啦的声音。
　　台下掌声、笑声混成一片。
　　（7）
　　两个节目演完，台下掌声持续了很久。
　　最后，几人又上台，手拉着手，对着台下鞠躬。
　　孟欣站在旁边，拿着话筒又开始唱。“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
　　唱到一半，她忘词了。
　　台下大笑。她也不管，继续哼哼。
　　比赛结束，他们拿了两个奖。
　　新白娘子传奇版：最佳创意奖。摇滚版：最受欢迎奖。
　　奖品发下来的时候，大家围在一起看。两本最新版《三基训练》，厚厚的，像砖头。还有一个红包。
　　“就这？”孟欣瞪大眼睛。
　　“就这。”肖潇把红包收起来，“大家分。”
　　“怎么分？”
　　“买吃的。”
　　孟欣立刻笑了。
　　甜心站在旁边，看着《三基训练》，可怜的书，没人要。
　　“你想要？”罗贤君拿起一本。
　　“不想。”
　　“你想。”他塞了一本书给她。他笑了一下，刷地打开扇子，摇了摇。
　　（8）
　　晚上，甜心收到一条消息。
　　“今天那个‘吻’字，我留着了。”
　　然后她回：“留着干嘛？”
　　“以后用。”
　　过了一会，又一条消息。
　　“扇子我也留着。”
　　她回：“下次耍帅？”
　　他回：“扇子也觉得甜。”
　　甜心不禁笑了。手机屏幕暗下去，她又点亮，把那行字看了两遍。
　　想起扇面上的字：人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