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会有的》兰艾珑

32、企鹅之吻 （1）

　　（1）
　　海比想象中蓝。
　　大巴开了很久，窗外的景致从市井烟火的局促渐渐变得开阔，甜心却睡了一路。
　　大家喊看到海了，她才醒来。这是沿海公路，遥望海际线，远处的船与浮标都成了小小的黑点。
　　不过令人尴尬的是，她醒来时脑袋歪在罗贤君肩膀上，口水差点流出来。她赶紧坐直，擦了擦嘴角。现在又因着看海的兴奋，她斜着身子也往窗边挤，人都压在他身上。
　　他往后靠，她往前凑。罗贤君看她一眼，没说话。
　　“笑什么？”甜心回头想喊他看看海，发现他嘴角翘着。
　　“没什么。”
　　他看窗外。她，窗户，海。他看的是另一边，没有海，但是窗户玻璃在反射。
　　甜心觉得他有点僵。她忽然缩回去，平静看窗外。
　　上午的海，亮得晃眼。第一次看到真实的碧海云天。
　　阳光炙热，自己才不会讨厌。就像喝热牛奶，从来都觉得那是贴心的温暖。
　　现在，才觉得在医院压力很大，过得多压抑，把医院抛到脑后，没有后顾之忧的放飞真好。世界是轻松的，自己终于是世界的一部分了。
　　“好看吗？”他碰了碰她的手。她刚才走神了。看着窗外发呆。
　　“嗯。”
　　（2）
　　到了预订的旅馆，大家饭后便三三两两散了。
　　先去商场和水果店买了不少。甜心说中午必须睡一会，晚点再碰头。
　　结果分一堆东西让她提回去。“重海轻友啊，我提得动吗？”
　　陆娇娇和她一个房间，表示一起。肖潇立马又抓两个男生过来。马俊和罗贤君没有异议。
　　送完东西，陆娇娇和马俊走了。她说，有事打电话。陆娇娇早买了手机，大家也陆续买了手机，方便实习结束找工作。
　　房里铺着地毯，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
　　“跑这么快？”甜心觉得太静了，打开电视，又去翻刚买的饮料。
　　“好热，渴了吧。”罗贤君去开空调。
　　她拿了两罐，一罐扔给罗贤君。他接住，放在桌上，没开。
　　她坐在床上，拉开自己那罐——
　　噗嗤——！
　　汽水喷了她一脸。衣服上，头发上，全是汽水。
　　罗贤君倒笑了，去扯了纸巾过来。“手快，都没来得及喊住你。”
　　纸巾还没递到手，甜心已经抓住他的衣服，把脸往上蹭。
　　“你干嘛？”
　　“擦脸。”她闷闷地说。
　　她蹭够了，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像被点了穴。
　　罗贤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领口洇出一片深色水渍。他无奈，笑得露出了牙齿。
　　“怎么了？”甜心低头分析，笑道：“黑色T恤，看不出来。”
　　她手里撩着他的衣服，看得到腰，皮肤还挺白。好像还有腹直肌线，她忍不住想摸一下来着，还是缩回了手。
　　（3）
　　“好了，我要睡觉，你可以走了。”甜心不客气地赶人。“等会陆娇娇要回来的。”
　　“他们老夫老妻的。怎么会回来。”
　　“说得自己好像小夫——那你看会电视？”甜心妥协。快被他绕进去了。
　　她从行李箱里找出一条长裙，抱着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甜心漱了漱口，对着镜子吐气。脸上还有汽水印子，头发也有点乱。她拿毛巾擦了擦脸，把头发重新扎好。
　　然后换裙子。紫色的，浅浅的紫，大大的裙摆。对着镜子看了看，转一圈，裙摆飞起来。
　　拉开门。罗贤君正站在床边，背对着她，脱了那件湿掉的T恤，摊在椅子上。
　　呀，她愣了一下，退回卫生间，站在门口没动。等了一会，又悄悄探头出去。
　　他听见动静，回头。
　　四目相对。
　　罗贤君拿起那件T恤，指了指衣柜里的衣架，看来没打算穿上。
　　“还是有点辣眼睛。”甜心玩笑着说，低头看裙子，裙角微微晃着。
　　他很少看她穿裙子，眼睛一亮。随即收回目光，转回去，把衣服套上。
　　她站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
　　电视开着，正在放动物纪录片。
　　“……企鹅是世界上最专一的动物之一……”
　　甜心过去看电视。
　　一只企鹅穿着小小的红色衣服，背着绿色的小包，摇摇晃晃地走。
　　“这什么？”她坐在床沿，“动画版，企鹅也旅游？很可爱啊。”
　　罗贤君进了洗手间，出来时，衣服更湿了。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也盯着电视。
　　甜心有点错愕：“你把衣服洗了？这就算拧干了？”
　　一只小企鹅，戴着小帽子，围着小围巾。
　　“冷不冷？”她问。
　　“可能冷。”
　　“我是说企鹅。”
　　“企鹅可能冷。”
　　画面切了。两只企鹅靠在一起，嘴对嘴。大大的屏幕，只剩冰天雪地里的一对企鹅，嘴喙被放大涂着夸张耀眼的橙色。
　　房间里忽然只剩屏幕里解说的声音。她心里开始敲鼓，心悸，这时候恐怕要做个心电图排查一下。转头看他，他也在看她。
　　“那个，动漫，橙色是使人开心的颜色——电视有点吵。”甜心左右看看，想找遥控器。
　　他走近一步。
　　她往旁边移。似乎有点不妙。
　　他又走近一步，挨着她坐着。倒像给他空出位置似的。
　　甜心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很近，瞳孔圆得像月亮，睫毛长密，像捕网扫过来。
　　“你挡住电视了。”
　　声音轻得发飘，像蝴蝶落进网里。“罗贤君……”
　　他没应声，伸手覆上来，修长的手指完全盖住她的手。
　　洗湿的头发滑下一缕。脸上还留着饮料的甜味？她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唇。
　　罗贤君低头，热气落到她唇上。轻轻的。他就那么贴着，像试探她的温度。
　　他的衣服冰凉。甜心觉得自己是屏幕里那只被冻住的企鹅，轻微的电击感从嘴唇一直酥麻到脚尖，她微微抖了一下。
　　他再次吻下来。暖暖的，软软的。
　　电视屏幕的光晃到他身后，一时亮一时暗。企鹅世界屹立的冰山变成了冰淇淋，开始融化。
　　慌乱得想站起来，他低头绕到她耳后，她跌坐回去，只得攥紧他的衣角。
　　他的手按在她腰侧，隔着裙子，很烫。甜心推他，推不动，摸到他的手，使劲把他的手移开。
　　他不满意，手又欺过来，很重。
　　他吻得很慢。一下，一下。
　　她闭上眼睛。整个人像被火苗舔了一下，从嘴唇烧到喉咙。她想喝水，可是双手被搅到湿湿的火苗里去了。
　　安静的空气都是燃料。他的呼吸轻一下重一下。
　　冰山雪水，电视里还在放企鹅，但她听不见了。
　　（4）
　　海是海，天是天。远处才是海阔天空的交融。
　　沙滩上到处都是人。大人也在追浪，跑几步就摔一跤，爬起来接着追。情侣们手牵手在浅水区走。远处的小卖部，围了一群小孩。
　　陆娇娇和马俊站在不远处，白色的裙子和黑色的短裤靠在一起，像来拍婚纱照的。
　　孟欣穿着鹅黄色的吊带裙在浪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吴芳拿相机给她拍照。难怪她要和吴芳一个房间。肖潇举着手机，偶尔负责抓拍。万娜翘着脚丫，在树下叼着吸管看热闹。
　　甜心穿着紫色的长裙。风一吹，裙子飞起来。
　　她转头找罗贤君。他站在几步之外，倒退着走。他换了白色T恤，浅蓝色破洞牛仔裤，裤脚挽得高高的。
　　之前，她在他房间等他换衣服。临出门，他又打了倒锁，“让她们等好了。”
　　谁知道，她们喝好玩好，不知道疯了多久。
　　风吹过来，裙子又飞起来。她用手压了一下，没压住。他站在原地，眼睛追着她。
　　她走在后面，踩他的脚印。
　　沙滩软软的，他的脚印很深。她一脚踩进去，小脚印压着大脚印。海浪扑过来，脚印变得浅了。
　　海浪冲上来，没过脚背。她提起裙子，笑着躲开。等浪退了，又踩进他变浅的脚印里。
　　夕阳淡淡的橙红照在她脸上，裙子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还在笑。
　　他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她吓了一跳，搂住他的脖子。
　　“干嘛？”
　　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她往海里走。
　　浪冲过来，没过他的小腿，溅起的水花落在她的裙子上。
　　“裙子湿了！”她喊。
　　他低头看她，又抬头看夕阳。甜心看他又笑出了牙齿，舌头极快地舔了一下。
　　那边，马俊把陆娇娇背起来，在浪里跑。跑得太快，两人摔了一跤，狼狈大笑。
　　浪花被震得更碎了。
　　甜心收回目光，看他。浪涌过来。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一阵止不住的心跳。
　　海风吹过来。
　　（5）
　　晚餐后散步，两人牵着手。
　　一层层云影护着一轮皎月。
　　海滩浮着碎银，海浪簌簌拍岸。
　　“真幸运，海浪是音乐，月光是牛奶。”甜心吸一口海风。“月光晚餐原来是这样的。”
　　“是这样。实习结束……我和你回去。”罗贤君顺势说。
　　“嗯？你爸妈不是让你继续升学？”
　　“我跟我爸说了。”他握着她的手，握紧一些，“他不同意，但也没反对。”
　　“你愿意吗？”他又追问。
　　甜心看着他夜色中的眼睛，那是一双盛着月光的眼睛。就算看不到月亮，那双眼也会发放月光福利，清辉，温柔。
　　她肯定地回答：“不行。”
　　“你以前说我心软，我就得为自己的心软买单。”甜心看向远方，月亮那么圆那么亮。以后也会有的吧。
　　“选择适合你的。我会陪你——当然是我过我的，你过你的，那种陪。”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他了解她。她以前就说，按自己的方式。让她色迷心窍，不太容易。
　　罗贤君也看向凌空皎月，“还要走很远。阿心，是我不想等。”
　　“可以换一下想吗？”甜心似乎想起久违的一句话。虽然现在不知道怎么换。“我想理解你。我会想你的。真的。”
　　听到自己以前说过的话，他笑：“你就没心没肺——”
　　甜心拉他衣服，踮脚，堵住了他的话。
　　他的身后是月亮，然后他挡住了月亮。海浪听不见了。
　　罗贤君抱着她，头轻放在她肩头。“是我会想你。”声音很低，有什么哽着。
　　甜心吸一口海风弥补呼吸的缺氧。海风吹散他的头发，乱乱地刺到她的脸上。
　　她拍拍他的腰，学他的语气：“贤君，会有的。”
　　搂住她腰的手故意挠了挠，她扭了一下躲痒。罗贤君忍不住笑：“就说你没心没肺。”
　　她没反驳，悄悄挠他，他“啊”一声跳起来。
　　睡觉时，甜心收到一条消息。
　　“企鹅都觉得甜。晚安。”
　　看着那行字，她在被子里眯眼笑。幸好，差点就被迷得七荤八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