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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试探 来吧,相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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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有人!”
“天呐!终于找到了!”
“等等,会不会又是假的?”
眼前的大雾里传来熟悉的人声,叶锦礼往那模糊的身影望去,只听两声长剑出鞘,两道人影小心翼翼的朝他靠近,不一会儿,他就看清了二人的面孔,正是彭弈与齐祺。
师弟们紧握银剑不放,叶锦礼单手负于身后,一副随时准备开战的气氛。
齐祺问:“你……是叶师兄?”
叶锦礼轻轻扬了扬眉,一面打量着二人,一面暗自斟酌着该如何作答。
他已离开灵云快四年,那会儿的彭弈与齐祺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跟他实在算不上相熟,对彼此更是不了解。
想来师弟会这么问,必是碰见冒充之人了。但同样,他也遇上了冒牌货,也无法确认面前二位就是本人。
“你傻呀!你这么问,他当然会说是啊!”彭弈压着声,尽量没动着嘴皮子。
齐祺也学着他道:“那要怎么问?你是真的还是假的?会不会不太礼貌啊?”
彭弈:“这个关头还要什么礼貌?”
齐祺:“那你问啊……”
彭弈:“不是,我……我也跟叶师兄不太熟……”
齐祺:“那你说个锤子?”
两位小师弟压着嘴唇别别扭扭商量了半天,只可惜站在面前的正牌叶师兄,那是只字没有放过。
他听得有些想笑,但这场面又属实有几分尴尬,于是他没忍住轻咳了一声,说道:“我是真的……”
趁师弟们刚刚聊话的间隙,他思索良久,却也没想出合适的证词。但见二人交流方式,如私下一致的欢脱,他倒有八分能肯定他们确为本人了。是以他干脆顺着问话,如实作答。
只是这实话,在师弟们耳中定然不会是通关口令,只见二人警惕未有半分松懈,剑柄仍旧牢牢地握在手心。
彭弈:“那……叶师兄证明一下?”
“……”
叶锦礼微翘的嘴角滑过一抹苦涩。
这要我怎么证明?
像是觉得这样有点为难人了,齐祺撞了撞彭弈的胳膊,继而道:“要不叶师兄就说一些只有我们之间知道的事?”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思路……
叶锦礼想了想说:“一般吧,彭弈会喊齐祺为七七。”
“嗯嗯!”师弟俩点点头,又做出一副“请继续”的表情。
叶锦礼喉结动了动,颇为犹豫,但瞧见二人期待的神情后,还是接道:“某些时候吧,齐祺会喊彭弈……”他顿了顿,“彭大蹄子……”
此言一出,站在对面的彭弈面色一僵,紧接着一片刷红直冲脑门。而他身边的齐祺在愣怔一刹后,就开始忍笑,他忍了须臾没憋住,索性放声大笑起来。
于是二对一的场面还未结束,两位师弟就闹起了内讧。
“……”
叶锦礼心感歉意地看着二位打闹。
他其实不想说这个的,毕竟他口中的“某些时候”,其实就是指他俩拌嘴的时候。拌嘴时总会有一些不太中听的话,他也只是,恰巧听见过两次罢了……
两位小朋友没闹一会儿就停手了,只不过齐祺还在忍着未收完全的笑意,肩膀时不时抖个两下。彭弈瞪了他一眼,齐祺却用揶揄的眼神看向了他的脚。
他们这番小动作叶锦礼当然是注意到了,于是他无意间跟着齐祺的目光瞧去,这一看总算明了——
原是因彭弈的脚,比同龄的少年要大上许多,故而得了这个只在斗嘴时才会出现的外号……
叶锦礼内心的愧疚当即又涨了几分,他这是戳到人痛处了,心下默默寻思,要不开口道个歉?
但转念一想,道歉跟再次强调一遍岂不无差?说不定对方会更尴尬了。
那他还是先装傻吧,假装不知道这个外号的由来,私下里再道歉好了。
师弟们又眼神较了番劲儿,彭弈方才继续道:“还、还有别的吗?”
叶锦礼不明所以,心说,这还不够证明吗?
直至他瞧见彭弈欲言又止的神态,这才恍然。
懂了,入界后,他们已经斗过嘴了。
从入林起,叶锦礼就一直在思量着,为何那假齐祺会那么像本尊?甚至知道他们之间可以通过某种途径来取得联系?
虽说依旧破绽百出,但如若换一个马虎眼的,倒真可能会被骗了去。
后来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模仿。
不论古书杂书,多少都记载了妖魔画皮成人的故事,有不少妖魔在模仿这一方面,格外精湛,因此有不少人受过骗。
于是他就想,倘若他们上岸后,用过通信的术法,说过些什么话,被妖怪听去了呢?这不就使得妖怪模仿更到位了?
想来这一点师弟们也早有意识,因此他们在这拌过嘴,就有可能被妖怪听去消息,然后加以利用了。
唉,真是令人头大啊……
叶锦礼心下默默哀叹。
现下,他毕竟也对二人持有两分怀疑,自是不能以机密作为自证的凭据,要说也只能说些不重要的,却又只有他们知道的。
是以他苦思冥想了良久,卒然,脑中冒出了一件事来。
叶锦礼:“我有个小徒弟名唤十九。”
师弟们点头:“嗯,还有吗?”
这也提到过了?
叶锦礼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好在他早有准备,他清了清嗓,说道:“前些日子他难得说了脏话……”
师弟们再次点头。
叶锦礼:“骂了人……白痴……”
彭弈:“……”
齐祺:“……”
回想那天,小十九语出惊人,愣是给三位师弟整得不知所措。他作为师父的,难辞其咎,回头就给人好生说教了一番。
其实他教育小孩并不会太过严厉,不打不骂,只讲道理,甚至称得上仁慈。
可谁想他才说了两三句,小家伙就掉起了金豆子,往后他每说一句,就能听见一声啪嗒,金豆落地的声响。
那会儿他颇为无奈,寻思着,莫不是自己平时太惯着孩子了?怎的说教了几句,还委屈上了?难不成还没意识到错误?
直至小家伙垂着脑袋,糯糯叽叽地道了几句——
“十九知错了,师父不要赶我走……”
“十九不该说脏话,师父不要讨厌十九……”
“十九这就跟他们道歉,师父能不能别抛弃我……”
好吧,小家伙确实知错了。哭只是因为生怕自己不要他了……
要知道这世上知错能改的本就少之又少,大部分孩子认错,都是在长辈的威严和武力的施压下。小十九能主动提起要道歉,算是十分诚恳了。
不过小家伙这一通哭,最后还得要他这个当师父的来哄。
他带着十九给人挨个道过歉,师弟们也格外大度,压根没放在心上,还说了几句哄话。
只是他们的哄话自然是没效果的,回了屋里,叶锦礼就被扑了个满怀,小家伙愣是搁他怀里喊了足足一个时辰的“师父”。
……
叶锦礼面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
不知是因为脑里的回忆,还是觉得当下这般状况,微笑可以化解一切,又或二者皆有。
其实他也并不想提这个的,但没办法,回想这些天的相处,似乎也就只有这一件事比较特别,又没涉及到机密,还是大伙儿都在场的情况。
总不至于连这件事也被妖邪知道了吧?
可即便他努力营造出春风和煦的氛围,却也抵挡不住被公开处刑的师弟们复杂的神情。
好在所幸是确定了叶师兄的身份,他们默默收回长剑,正欲靠近。
“等一下。”叶锦礼忽然道,“你们还没向我证明呢。”
虽说他有八分肯定,但保不准就中了剩下两分呢?毕竟他们三是真的不太熟。
闻言师弟们方才恍然,抱歉了两句后,就开始往身上摸着什么东西。
只见齐祺从怀中摸出了一枚精巧的玉牌,这是尚在灵云山的弟子,人手配的雕了姓名的身份牌。
此玉牌在外可行些许方便,比如仙门接了谁的委托、要破什么案,那便只有拥有玉牌的人能碰。一方面防有心人行骗百姓,另一方面是为了众人安全着想。
而在数年前,叶锦礼离山之时,便将玉牌上交仙门暂为保管,待回归之日再允归还。此为仙门规矩,若有弟子需长期独自离山游历,得将行便之物一一上交。其中多有弊端,因此无人可以违背。
然因其重要性颇多,故而灵云弟子的玉牌都是无可复刻的,就算真有人敢仿制,那也是一眼便能识破的。因此,玉牌确为证明身份最合适的物件。
“咦?奇了怪了,我的玉牌呢?”
此时彭弈寻遍了胸口、腰间、袖中,却怎么也没找到玉牌。
齐祺眨了眨眼,道:“是不是放在锦袋里了?”
“不可能啊,我从来不把玉牌放锦袋里。”彭弈这么说着,却也只能去翻一翻锦袋,片刻后又道:“锦袋里没有……”
这时齐祺瞪大了眼说道:“该不会趁我没注意的时候,有妖怪狸猫换太子了吧?!”
“去你的,你才假的呢!”
彭弈找得着急,又时不时抬头瞄了叶锦礼两眼,看上去万分窘迫。
一旁的齐祺当然知他是本尊,方才不过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这会儿见他真找不到东西了,于是帮着解释道:“师兄,他从未离我过三步之远,我能证明他就是彭弈。”
叶锦礼只言未语,只是点了点头,又转眼看向了慌里慌张的彭弈。
齐祺不知他信了还是没信,干脆帮着彭弈一起找,他往彭弈的后背摸了摸,又翻了翻他的头发。最后,彭弈甚至连鞋子都脱了,仍旧未见玉牌的半点踪影。
叶锦礼突然道:“不用找了。”
师弟们停下动作,以为他笃定彭弈是假的了,望着他的眼神纷纷染上忧色。
只听叶锦礼又道:“找不到才是对的。”
彭弈:“?”
齐祺:“?”
叶锦礼解释道:“你的玉牌弄丢了,不在你身上。”
“啊?”
二人面面相觑。
彭弈挠挠头道:“怎么会弄丢呢?又不能挂在外面。”
闻言,叶锦礼扬了扬眉,这才乍然忆起。
哦,对了,他们是来暗查的,不能随意暴露灵云弟子的身份,因此除了乔装成寻常百姓外,连玉牌都得好生收起来。
这么大个破绽,他之前居然没能反应过来,真是不应该了。
齐祺疑惑道:“可是,师兄怎知他玉牌丢失了?”
叶锦礼道:“事情有些复杂,等与莫师兄会和后再细谈。”
刚巧不巧,他话音才落,林子里就传来了一道人声——
“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你们会和得还挺快。”
……
层层浓雾里,莫尧的身形逐渐明晰,才稍微松口气的两师弟,再度提起警惕。一瞧就知道,他们也遇上了假扮的莫尧。
莫尧很自觉的停在了几步开外的地方,“听见你们声音后,我担心是假的,就在那站着听了一会儿,现在我确定了。”
秉着凡事谨慎处理的原则,齐祺小心道:“那莫师兄……”
莫尧前来时就想好了佐证的说辞,只见他面向叶锦礼道:“我与小锦同住了七年,师弟可还记得刚来灵云时,你连独自洗浴都洗不明白,还是我帮忙的。”
叶锦礼没料到他会说这个,闻言脸上一热。他心道,师兄,其实你只说第一句我就能确认了……小锦,这么久远的称呼,也就只有您会喊了……
可偏偏有个师弟性子洒脱耿直,听到这话,竟下意识向叶锦礼求证。
彭弈:“啊?是这样的吗?叶师兄?”
叶锦礼:“……”
他干笑一声道:“都很久之前的事了……”
只听莫尧轻笑,像是有些怀念,却再次补刀道:“是啊,那时候你才八岁,不止如此,穿衣也穿得乱七八糟的。我那会儿还寻思着,哪来的金贵小少爷?后来一问才知晓,原来真是个小少爷啊。”
师兄你就非得逮着我一个人的黑历史薅吗……
叶锦礼面颊发烫,低着头一掌盖在脸上。
真要命,那些假扮我们的东西,非得逼着我们相互伤害是吧?
那边彭弈似乎没注意到叶锦礼浑身写满了“尴尬”,口直心快道:“叶师兄八岁的时候还不会自己穿衣——”
“闭嘴吧你!”齐祺一剑病敲到了他脑袋上。
虽说叶锦礼失了脸面,但至少四人成功会和。
只是在他面上的热度降下后,他方才后知后觉,为何他胸口有丝丝凉意?就像怀里揣着块冰似的。他细想了一番,似乎从莫尧师兄自证时就这样了。
于是他往衣领里摸了摸,触上了先前放在里边的花瓣。
果然,散发寒气的就是它。
叶锦礼眉心一蹙,心问,还没捂热吗?
他又将花瓣往里放了放,回神就听见莫尧恰好确定了前行方向,于是随着众人行去。
莫尧问道:“所以我很好奇,玉牌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是怎么弄丢的?”
“唔……可能是上岸那会儿弄丢了吧……”彭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颈,“我们在河道遭遇了袭击,又被追上了岸,差点就被拽回河里。”
他主动认错道:“师兄我错了,回去就自觉领罚。”
齐祺道:“主要是那些东西太多了,我们应付不过来,被一路逼进了林子,然后我们发现它们似乎进不来枯林,就在边边上待了一会儿,结果没料到入林就是入了迷阵,出不来了……”
叶锦礼问:“袭击你们的是一些白骨?”
“是的!就是白骨!”彭弈说,“叶师兄也被攻击了?”
“差点。”叶锦礼指了指他的腿,“所以你腿上的伤,是因为它们?”
莫尧皱眉:“你受伤了?”
彭弈憨笑道:“哈哈,没事啦,小伤而已,都已经处理过了,不打紧的!不过我这衣摆盖着,叶师兄怎么看出来的?”
叶锦礼:“在你满身找玉牌的时候看到的。”
彭弈:“啊这……”
齐祺:“话说回来,莫师兄没有碰到白骨吗?”
“有,但是不多,也没跟着上岸。”莫尧道,“倒是前去中点的路上,遇见了假扮的彭弈,他想引诱我入林,我探了灵后发觉你们留下的大量灵痕,明显经历了一番激烈打斗,担心出事,做了记号后就跟进去了。”
他补充道:“不过阿锦应该是没看到那记号了,这枯林里的每一颗树,都在迷阵当中。”
叶锦礼道:“我也是探灵后进去的,记号倒是碰见了,只不过是在林中。”
莫尧无奈笑道:“还真是一时不知巧还是不巧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罗盘,接着道:“虽说那些白骨没有找我麻烦,但我在林里遇到了好些异变的妖怪。”
“莫师兄也碰上了妖怪?”彭弈问。
“嗯。”莫尧偏脸看向他,“那些妖怪应是受了邪术的影响,变得四不像,还极为难缠,我屠了许久也未屠净。”
在百年之前,无论是非对错、善恶之分,只要是妖,就不会被世人所接纳,因此就有了“斩妖除魔”的说法。
而如今的世道却不然,妖有好妖,有利人的妖,是以五大仙门带头主张善恶分明,不再无故掠杀妖类,虽仍有异议,却也得以实施。
像此般为走捷径而入徐氏地界的妖怪,又受了邪术的污染而异变的好杀戮的妖怪,自是不会算入“好妖”的行列。因此莫尧杀之亦是在道义之内。
只见两师弟相视一霎,齐祺道:“师兄遇上了活的妖怪?”
莫尧诧异:“这么说,你们遇到的不是活的?”
“不是。”师弟们说。
齐祺:“我们遇见了一大片妖怪的尸身,原以为是师兄们屠杀的,但仔细瞧过后发现并非如此,那些妖怪死状极为惨烈!还都是被杀死不久的!”
彭弈掰着手指接道:“有身体成两截的、断了四肢的、吊死的、断头的,还有头骨被整个拧去反方向的、被串在树枝上的,还连着串了好几个!哦对了!我们还闻到了奇怪的……”
“像这样吗?”
彭弈话未尽,就听见叶锦礼蓦地发声,只见他正抬着手往斜前方指去,重重冷雾后,像有残肢遍地,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