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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引路 “慕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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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救救我……”
“我想活着!我想活着!!”
“啊啊啊啊!我的脖子!脖子!”
“我怎么变成人干了?!谁!谁吸走了我的命!!!”
“你不是要救人吗?进来啊!进来救我啊!”
……
百鬼嘶声叫喊,好比一场来自地狱的欢迎盛礼。
可此时的叶锦礼已无法甄别虚幻和真实。同伴的惨状如同一根扎在心头的刺,他眼眸黯淡,带着掌心浮动的灵流,抬脚踩上了临门前的石阶,脑海中只是不断回荡着——
怪我。怨我。救人……
他们需要我,
他们需要我,
他们需要我……
“小仙师!!!”
猝然,身后传来一道由远及近的呼唤,那声音坚定无比,穿透呼啸冷风,与百鬼哀嚎来了个正面厮杀。
门槛前的叶锦礼猛然一顿,熟悉的声音将他神智拉回片晌,但转瞬间又归为茫然,好像那一声呼唤,只是空耳所致的幻觉,空洞的视线直视着庭中挂着的、宛如破布般的血人。
“你为什么不进来?不进来救我?!进来啊,进来!”
“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里边的呼喊声不断给他洗脑着,妄图侵占他全部的心智,试图引诱他走出这仅剩的一步。
叶锦礼轻眨了下眼,脑里一片空白。他向来赤子之心,使然他的潜意识更轻易被呼救声所控。此时他就像皮影后任人摆布的小人,他的一切行动都只受着他人的操控。
“不要进去!不可以!!!”
就在他身体前倾之际,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这一下更为坚定,直击向他的心神。
是慕浔!
叶锦礼陡然抬眼,黯淡无光的眼眸,在他心底默念了一遍声音主人的名字后,瞬息恢复了光彩。
他垂眸一看,方才惊觉,自己居然只稍一步,就要踏入这满庭血河。
他倒吸一气,下意识往后一退。
骤然,鬼府中血风四起,如奔腾巨浪席卷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浓血气,冲得叶锦礼身形不稳,险些仰面倒地。
那血色的腥风,像是不满他忽然的退缩,一阵接过一阵,凌迟般刮在他身上,几乎叫他散了五感。
所幸,他脚跟坚如磐石,任它狂风骤雨,却是纹丝不动。
府内尖叫声响作一片,像是悲痛鸣唱,又像是因血风而振奋发狂。
满目腥红间,他看到血池白影憧憧,数以百计的鬼手凭空攀起,紧接着,埋藏在血水之下的躯干随之浮出。
叶锦礼当即震惊住了,眼见着早已亡故的腐败尸体,正成群涌来,在血池中爬行、逼近,一副势必将他变为同类的气势。
“小仙师!后退!!”
慕浔的呼声再度响起,却因这胡乱卷动的血风,而辨不清传来的方位。
他下意识想要去找慕浔的身影,环顾而过,却不见半点踪迹。
“后退!!!”
近乎命令般的两个字,如燃了火的飞箭破入风中。叶锦礼几近崩溃,他看不到慕浔,更无法得知,他若是作了回应,对方能否听得见。
就在慕浔第三次几乎盛怒地喊他后退之时,叶锦礼忍无可忍,咬了咬牙,随便朝着一个方向大喊——
“我也想退呀!但有个手抓住了我的脚!我动不了!”
血气还在汹涌翻腾,百鬼仍在歇斯底里,但叶锦礼似乎感受到了,某一瞬,空气好像凝固住了。
他低头看向了顽固的“磐石”,对方也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苍白的脸,用失了眼珠的空洞与他对望,手上的力劲反倒更足了。
还真是……坚如磐石了……
“那什么……虽然你刚刚帮我稳住了身体,但我还是想跟你打个商量。”叶锦礼皮笑肉不笑。
“磐石”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歪了歪脑袋,像是等他续话的模样。
叶锦礼:“你能不能换个脚抓。这只,麻了。”
磐石:“……”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异动,在这狂风呼啸的遮掩下,显得极其细微。但叶锦礼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
那异动宛如破风的刀叶,从不知何处的远方飞驰而来。
叶锦礼才抬起脸,余光间就闪过一道白光,从他耳侧咻得飞过。只见白光直直削入门内外看不见的结界,闪电般的速度刺破挂在庭中的残躯。
危险却又把控到极致的角度。
虚幻的境像似乎都未反应过来,待白光刺中目标,这才宛如闪现般动荡了一下。
这一下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但叶锦礼还是看清了。庭中并无滚滚血河,却近似血河,尸横遍地,血染石砖成红。而挂在中央的同伴,本不存在。
展示在他眼前的,皆为幻象。
可是,那枚代表身份的腰牌呢?也是假的?
不等他再辨认清楚,引诱他入府的假象迎刃而解,虚幻的残躯被白光穿破,发出尖锐而又惊悚的惨叫。那声音在空中撕裂,响彻了暗暗长空,随之躯体在这震荡的声响之中,化为碎片,如血沙般被卷入满庭邪风。
少顷,阁楼自上而下轰然坍塌,地崩碎裂,血河倾涌入无尽深谷,连带着蠕动的森白躯干一起,被尽数吞没。
扣住他脚踝的鬼手,拼尽最后一丝力劲往外爬着。而他还踩在鬼府的石阶上,再不退行,便会被卷入其间。
于是叶锦礼五指轻动,唤出一柄匕首,他低声道了句“得罪了”,继而手起刀落,砍断鬼手。
他本不愿再摧残这些可怜人的躯干,于是在摆脱鬼手后,又甩了张符纸给人粘了回去。
坍塌将至外墙,叶锦礼返身闪开,待埋入层层冷雾,这才回首张望。
黑风拔地而起,搅动四周冷雾,那鬼府在尘土间如同泡沫虚影般消散。不一会儿,整片天地归于平静。
幽蓝月色不再被遮挡,迷雾重新聚集在前方的土地,须臾又均匀开来,而隐约在其中之物,又变回了枯林。
叶锦礼收回匕首,方才的危机让他心有余悸。而与此同时,冷雾带着一阵清香徐来,恰好抚慰了他惶遽的心情。
“慕浔?”
叶锦礼下意识回身,视线仔细扫过八方枯林,过了一圈,却什么也没瞧见。
“闭眼。”
慕浔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响起,像是在耳畔,却又好像远在天边。
不过叶锦礼没再去寻他的身影,乖乖听了话,立在原地阖了眼。
不知为何,分明此地危机四伏,分明周身虚幻缠绕,但在听见他声音的刹那,叶锦礼可以拿出十足的自信,相信他就是慕浔。
或许因他太熟悉对方,也或许因他心甘情愿被这道音色哄骗。总之,慕浔的声音,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独属慕浔的气息将他浑身包裹,在这冷雾之中,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席柔软的狐裘。
他始终闭着眼,清香取代了沾染在身上的血味,身子逐渐回暖之时,慕浔的声音再度响起——
“感受到了吗?”
“什么?”叶锦礼下意识低声询问。
慕浔的话语好似被风送来,就像曾经在他耳侧的低语般,以至于那一瞬,叶锦礼在错觉他靠近间问了话。
他以为慕浔会像往常一样来到他身边,但似乎没有。于是很快,他又反应了过来。
他悄悄用手试探着,却没在身旁触到他的体温。
他也无需再往更远处试探,因为他几乎可以肯定,慕浔在看到自己寻他的动作时,会主动朝他靠近。
心头隐隐有些失落,但须臾后,眼前空洞的黑暗里闯入了一星浅淡的白光,就像一片落单的雪花,飘飘扬扬地朝他飞来。
叶锦礼微微惊讶,他明明没有睁眼,却能看到这飞舞的暖白,也唯独能看到它。
不过惊讶也就维持了一瞬,因为他知道,慕浔能带给他无限可能,而他要做的很简单,那就是信任。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暖白自空中款款而落。少间,他感到手心被温和的挠了一下。有东西落在其间。
“它能带你与同伴会和,小仙师待会儿跟着它便是了。”
闻言,叶锦礼缓缓睁眼,掌心的暖白映入眼帘,是一片嫩白的花瓣。
他抬眸扫过半圈,心底却下意识发出疑问:“那你呢?能找到你吗?”
他这么想着,片时犹豫后,也就问出了口。然而他开口后才发觉,萦绕在周身的清香已然淡去。
空气重归寂静,良久,也未等来对方的回复。
他还是慢了一步。
心下有些可惜,不过好歹知道了,慕浔也在。
他注视着花瓣,蓦地想起不久前,半隐在冷雾间的那道白光。于是他这才恍然,原来那时慕浔就已在寻找靠近他的办法。
雪白的花瓣被他捏在手中,软软的触感让他不禁摩挲了几下。忽然,林间拂过一阵温和的风,指间的花瓣也被带动的随风飘去。
不,不能说风吹动的它。
是它自己从指尖飞出去的。
叶锦礼下意识想要捉住花瓣,而他刚抬起手来,便又放下去了。
只见那洁白的花瓣绕着他转了一圈,就像一只淘气的蝴蝶,盘旋过后又往冷雾间飘去。
那风分明只吹过一下,它却能自如的飘扬空中,起起落落,时而转悠几圈。
慕浔说,它能带路。
于是在花瓣绕着枝丫等待他片晌后,叶锦礼抬脚随它而去。
不知行过多久,那花瓣在某处打起转来,继而又一次绕着他转悠了两圈,他抬起手心,花瓣停去了上面。
雪白落在掌心的那一瞬,很轻,就像一记蜻蜓点水的吻,似乎又因在冷雾中穿行太久,带着些许微凉。
叶锦礼知晓它已完成任务,于是奖励似的抚了抚它,又将它放入怀中,生怕它冷着样的。
此时,不远处的枯林间传来踏行声,叶锦礼循声看去,有人影在冷雾里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