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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决心 就是……嘴 ...

  •   次日,负责四处勘查的其他弟子传来消息,叶锦礼与莫尧一早便前去对接。过后,二人一道返回,恰逢街道熙来攘往,好不热闹。

      莫尧:“近两年来,中州常遭妖怪侵袭,眼下百姓却并不为惧,想来扶溪的管治还算到位。那么师弟认为,扶溪为何迟迟不去清理徐氏地界,斩断引来妖怪的根源呢?”

      “……”

      莫尧:“师弟?”

      莫尧侧过脸,看向了走在他身侧的人,只见他低垂着眉目,似是在想些什么。看样子,并没有听进他的问话。
      于是他再度唤了声“师弟”,这一声总算将人从游离中唤回神来。

      叶锦礼懵然抬眸朝他看去,歉意道:“抱歉师兄,方才我想别的事去了,没听清你的问话,可否再说一遍?”

      莫尧轻叹一气,温和道:“也不是太重要的问话,倒是师弟你怎么了?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怏怏的,是有心事?”

      “有这么明显吗?”叶锦礼摸了摸后脖颈,并未否认。
      不过他心想,早上开始怏怏的吗?好像不是吧。他怎么感觉自己已经恹了好几天了,自打与慕浔分开的第二日开始……

      这些天,慕浔没再来寻他,他们甚至连梦境的见面都没有过。
      起初他寻思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要处理,慕浔两天不来找他,很正常。后来又过了几天,他仍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在此之前,他们曾有过十天半个月没见上一面呢,现在也就几日而已,算不上久。

      可他心底却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也许真是他误解了?其实慕浔压根就没那方面的意思?

      虽说他清晰的知晓,多半是自己多虑了。若慕浔当真没那意思,怎会对他做出……如此破格的举动?

      但俗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隔得多了,心里边难免会想东想西的。
      这不,他这都已经隔了十来秋了,满心思慕,怕是已然堪比恒河沙粒,数也数不清了……

      瞧他又一次走了神,莫尧无奈道:“就差把‘我有心事’这四个字写脸上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这样吗?”叶锦礼努力收了收情绪,“师兄放心,我不会影响到任务的。”

      “我不担心这个,你向来分得清主次。”莫尧轻搭他的肩膀,“但是师弟,你若是遇上了难处,可以同我说的,我可以帮你的,再不济就寻求仙门相助,你虽已离开三四年,但也是灵云的弟子,大家会乐意帮你的。”
      话罢,他松下手,就在此时,余光扫到一丝尖锐的异样。他短促一怔,朝后随意瞄了几眼。未见不对,便又回过身来。

      叶锦礼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是在心底暗自道,寻求仙门相助……这种事不太好吧……

      他干笑道:“多谢师兄挂心,但我想,应该用不着仙门出手。”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就被身旁路过的、摊子上的白玉坠饰,吸引而去。冷玉色的雕花,系坠着流苏,细看还闪着些星星点点的银白珠光。
      他不禁脚下一顿,识海里竟不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他亲手将这冷玉挂去了慕浔的腰间。
      那画面在他脑中停驻了良久,久到他几乎能刻画出所有细节。

      分明是他想象的场景,他却从中得出了一个结论——挂在慕浔腰上,果真很好看。

      “师弟喜欢?”

      莫尧的声音将他从幻想中扯了出来,叶锦礼耳尖泛起淡粉,心下懊恼着,怎么瞧见个颜色差不多的小玩意儿,都能想到某人?某人是不是悄悄对他下蛊了……

      他摇摇头,强装淡然道:“没,就是觉得……好看。”
      挂在某位身上会好看。

      二人继续悠悠地走在长街上,须臾,叶锦礼忽然问道:“师兄,你知道亲吻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吗?”

      莫尧:“亲吻?”

      “嗯,就是……”叶锦礼摸了摸鼻尖,有些难以启齿,“嘴对嘴的那种……”

      莫尧微微一怔,继而失笑道:“师弟为何问这个?”

      叶锦礼故作镇定:“咳,单纯好奇……”
      好牵强的借口……但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怎么脑袋一热,就这么直白的问出来了?

      “嗯……”莫尧思量着,“这个得分情况啊,你指的是哪种?双方多大了?”

      “就……”叶锦礼斟酌着,他该如何表述,才不会显得刻意?但若想真正问出些结果,又不能说假话……
      于是他道:“就都,二十上下吧……”

      “二十上下啊。”莫尧说,“师弟难道不懂么?”

      叶锦礼:“?”

      莫尧微笑道:“这表示他二人是恋人关系。”

      叶锦礼:“……”才不是呢……
      少焉,他说:“可他们并未相互表明心意……”

      “未曾表明心意的亲吻?”莫尧猝然停下步伐打量着他,俄顷后笑问:“该不会,师弟你被哪个姑娘亲了吧?”

      闻言,叶锦礼面色一滞,接着脸庞发起烫来。
      虽说亲吻他的不是姑娘,但……师兄怎么一眼就看出,他是被动的???

      他闪动着眼眸,慌乱躲开交汇的视线,矢口否认道:“不是的,是……我一个朋友……”
      话到最后,他自己都没了底气。

      毕竟,他与莫尧相知数年,对彼此的脾性都大致清楚,有没有说谎,一眼便知。

      果不其然,他移回目光,就见莫尧面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意,他这会儿是想胡诌点什么掩饰过去,都已经被他看得没法胡扯了。

      不过好在,莫尧深知他脸皮薄,给他留了点面子。
      他道:“现在看来,这二人应当彼此倾心了。”

      是吗?
      叶锦礼齿贝刮了刮下唇。
      他喜欢慕浔是没错,但慕浔呢?也倾慕于他吗?

      其实近来他一直寻思着,那家伙是妖怪,妖怪与人类表达情感的方式会一致吗?又或者截然不同呢?
      他生而为人,尚且都弄不清情情爱爱,慕浔身为妖怪,他会懂吗?

      “不过我有一点不太明白。”莫尧又道,“你那朋友,为何不表明心思呢?”

      “朋友”二字像是被他有意咬得重了些,也兴许是因为叶锦礼方才的谎话,这会儿听得他好一阵心虚。
      他抿了抿唇道:“或许,是他不确定对方的心思吧……”

      莫尧诧异道:“那为何不直接问呢?”

      叶锦礼茫然地看着他。

      莫尧又道:“我倒觉得,你那朋友可以直接去问对方,不必忧心他是否有这个意思,重要的是,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若谁都憋着不说,这万一错过了,岂不得不偿失?”

      叶锦礼问:“那万一坦白后,对方并非这个意思呢?”

      “合着我方才说的你没听明白?”莫尧眉宇高扬,少顷又轻声叹气:“唉,你啊……你那朋友就是想得太多,面皮太薄了。”

      叶锦礼:“……”
      他此刻多想说一句,要不师兄你还是直接说“你”吧……这“朋友”加的这么别扭,还不如不加……

      莫尧继续道:“想知道就去问,还没开口就担忧结果不合意,这不多此一举吗?再者,早些知晓,心里有个底,也比独自猜疑来得舒坦不是?”

      倒是有几分道理……
      叶锦礼思索着。
      他如今之所以总是心绪紊乱,不正是因为他心里没个底吗?一直在猜疑中来回摆渡?
      倘若他得到了个答复,即使对方或许是在纠结,亦或许直接否认,至少也比现在来得痛快干脆不是?倘若对方也倾心于他,那更应该早些互通了心意呀!

      所以,他决定了,下次见面,他一定要问清楚慕浔!早死早超生!
      不对!不能死!他应当要争取一下的!否认了又如何?谁叫他乱亲人了?
      嗯!就用这个理由!

      ……

      自叶锦礼大早上与莫尧出去后,被交由给师弟们照料的十九,寻了机会独自跑开了。
      他变回了本体“慕浔”,不放心的去找叶锦礼。

      他倒不是担心小仙师会无故抛下他,毕竟他们相处数日,早已关系亲密。他最多也就以此为借口,好向师父撒撒娇。而他真正不放心的,是同去的莫尧。

      这两日里他发现,那个姓莫的与小仙师关系不是一般的好,不仅对小仙师格外照顾,听他们闲聊,似乎他们在很小的时候就相识了。这令他十分不爽。

      于是他藏在人流之中,远远地跟着他们。却瞧见,果真如他担心的那样,姓莫的一点也不老实!

      他看见两人并肩而行时,间距不过两拳之远,时而走着走着衣袖还碰到了对方。他当时恨不得上前横条长棍在他们之间!
      最过分的是,那姓莫的居然还敢动手动脚,居然敢对小仙师勾肩搭背!看到那一幕时,他的眼底几乎可以迸出刀子,隔着老远就像要把人捅穿。
      也就是那一瞬,他的视线仿若有了形,愣是让数尺之外的莫尧,感受到了如芒刺背。

      慕浔那时有想过,要不上前假装偶然遇见?但若是这样,他就无法及时回去,转换成“十九”了。更何况他借口偷跑出来,本就没多少时间。那三人得了小仙师委托,许久不见他人影,必定是要去找人的……

      他早已不是第一次觉得,两个身份真的很让他烦躁。但他实在无法长时间维系本体,否则他也不会好几天不以本来的样子去找小仙师了。
      而这“十九”的身份,其实也是他给自己留的一道后路啊……

      因此,他倏然变了主意,他决意应下小仙师的要求,让“十九”留下。
      这样,“慕浔”就能正大光明的出现在徐氏地界,好好保护他的小仙师了。

      ……

      叶锦礼同莫尧快走回客栈时,忽见桥头有数人聚集,议论纷纷。他们相视一眼,就往人群靠近,才过几步,便听见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于是他们加快了步伐,走近后就瞧见,人群之中跪着一妇人,地上还躺着个莫约十一二岁的孩子,旁边停着辆运货的马车,车夫急红了脸喋喋不休。
      乍一看状况,像是这孩子被马车撞到在地上。

      聚集于此的人过多,围成一个大圈,没人敢靠近上前,又全都在指指点点、众说纷纭。
      两人挑了个人稍微少点的角度移去,幸而身量都算高,隔着重重叠叠的人墙也能看清个大概。
      待他们站定,就见那车夫忙慌拉住了最近的两个围观群众,焦急地说着话,像是希望那两人帮他证明些什么。
      只是被拉住的人并不想趟这浑水,摆了摆手就匆匆离去了。

      离去的二人恰好从身边经过,叶锦礼喊住了他们,客客气气地询问道:“请问,方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两人警惕地打量着他,犹豫了片刻,其中一人才道:“我们也不太清楚,可能是被撞了,也可能是碰瓷吧。”
      另一人拽了拽他,道:“你说这么多干嘛?又不关我们的事!走了!”
      话落,二人头也不回的离开。

      “师弟,你看那孩子的神色。”

      莫尧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叶锦礼闻言回身,视线穿过人墙往里抛去,只见那倒地的孩子干睁着眼,一眨不眨,一脸平静。

      好生奇怪,按理来说,若是被撞了,神情不该这般从容,可若是碰瓷,那更应该表现的痛苦难耐。
      可这孩子并不,整个人静的好似散去了活气,偏偏眼睛却木然的睁着,还透着几分诡异的僵硬。

      叶锦礼细细观察了片晌,道:“不像是失魂,亦不像中邪。”

      莫尧:“过去看看?”

      叶锦礼:“嗯。”

      “师兄!”

      正当他们要绕过人群,身后就传来一声呼唤,回身一看,就瞧见师弟三人齐祺、彭弈、华栩,带着十九赶了过来。
      十九朝着师父跑去,叶锦礼顺手将他抱起。

      叶锦礼:“你们怎么都来了?”

      彭弈道:“十九在楼上说看见叶师兄了,我就带他过来了。”

      莫尧失笑:“小十九来找师父,你们三一同陪着?还挺负责。”

      闻言,十九悄悄翻了个白眼,又偏过脑袋,将脸埋进叶锦礼肩窝。

      华栩道:“我们瞧见这边有人聚集,担心出事,就全部一起来了。”

      齐祺点头应和。

      “来得正好。”莫尧用下巴朝人堆里抬了抬,“去看看什么情况。”

      得了令,师弟们便往人堆里挤去。三人分别问了妇人和车夫的话,又仔细检查着那孩子的状况。
      围在四周的人群渐渐散开,有一两人犹豫后,上前问了几句是否需要帮忙。

      莫尧有意历练他们,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带着叶锦礼和小十九,在附近的茶棚里坐下。
      大概过了一盏茶功夫,那边的彭弈就朝他们跑了过来。

      莫尧:“怎么样了?”

      彭弈凝着眉,颇有些苦恼:“师兄,我们仔细看过了,小孩不是被马车撞的,但也不是碰瓷。那孩子的症状有点奇怪,脉象极弱,却又特别稳定,身上有活气也有死气。我们给他探了灵,发现他的灵也特别的平静,不像将死之人那般飘忽,也不像寻常人那样偶尔会有波动。就、就好像……”

      莫尧接道:“活死人?”

      “嗯!”彭弈点点头。

      叶锦礼道:“普通人的灵不会时刻维持着平静,特别是心智未全、对世间万物充满好奇的孩子。如此状况,多半是灵被动了手脚。”

      彭弈挠挠头道:“我们原先也这么怀疑的,可那孩子的灵不像被动过手脚,很完整。然后那妇人跟我们说,她家小孩从小就安安静静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平时就像个小木头人样的,他……会不会是天生痴呆啊?”

      莫尧反问:“你见过这样的痴呆?”

      彭弈哑口,摇了摇头。

      叶锦礼:“除此之外呢,她还说了别的吗?”

      “有的。”彭弈说,“我们问那妇人,那孩子先前有没有过异常?她说,她家孩子在四五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怎么也医不好,险些没了,后来她带着孩子去庙里祈福,那里的道长帮了她,又过了一个月,他的病就好了。”

      听到这,叶锦礼面露疑色。什么病医治不好?寺庙里的道长却能将其治好?
      答案无可非议,这孩子大病不愈,多半与中了邪、灵、神识之类的问题有关。

      可方才他远远看去,并未觉察出这些问题。师弟们查问良久,也说那孩子的灵不像被动过手脚。

      想着,叶锦礼抬眸,恰好撞上了莫尧的目光,只见他微蹙着眉,显然与他想到一块去了。

      怀里的小十九,不安似的在他胸膛蹭了蹭。叶锦礼寻思着,小家伙是不是害怕了,于是垂眼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温声哄道:“不怕,师父在。”

      彭弈继续说着从那妇人口里得知的消息:“哦,她还说,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其实发觉了几分怪异,她发现自家小孩似乎散失了痛觉。不过因为没什么影响,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也没再生过病,所以她并没有很在意。”

      “散失痛觉?”莫尧问,“那她有说,是怎么发现的吗?”

      彭弈道:“说是有一次,不小心打翻了刚烧开的热水,洒在了他脚上,皮都被烫开了,他却不哭不闹也不躲,神情平静的好像这只是一壶凉水。”
      “还有一次他走台阶,不小心打滑滚了下来,磕破了脑袋,他却安安静静地回了屋,过了一个时辰大人才发现。大人们急得要死,问他痛不痛,他却摇摇头,还说不知道自己头上流血了。”

      “能说话,也有意识,就是感觉不到疼痛。”叶锦礼摸着下巴,“那为何这一次就像失了魂样的没了意识?他的灵却又是完整的?”

      三人陷入了沉思,少焉,齐祺也跑了过来。

      众人投去目光,只见齐祺焦急道:“师兄,我们发现,那孩子腕骨上的皮肉里,好像藏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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