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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惊觉 那道好似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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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叶锦礼辗转反侧,久久未能入眠。
此时已天光大亮,街道逐渐热闹。
他呆愣愣地望着窗外,临窗的枝丫上,两只圆滚滚的芦花黄雀来回蹦跶,时而相依,时而轻啄彼此。
一会儿后,其中一只金雀展翅飞去,另一只紧随其后。
好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叶锦礼翻了个身,枕着胳膊阖上眼,怎奈睡意无法战胜,那人在他心里宛如烈阳般的存在。
与慕浔相处的点点滴滴,在他隔绝了光线的视野里来回滚动,即便他用劲闭了闭眼,尝试将这些画面绞碎,但慕浔的面庞仍旧霸道的占有着他的心神。
他一会儿看到慕浔冲他笑,一会儿又听见慕浔唤他的声音,一会儿又浮现他们接吻的画面……
完了,这毒无药可解了。
叶锦礼索性睁着眼,盯着房顶放空。只要他眼中被别的事物占据,那家伙就不会出现。
然而就算他隔绝了眼前的画面,他的思绪却仍被慕浔牵引着。
从他们分开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想,慕浔这番究竟为何意?
他为何要亲吻自己?单纯是为了归还他缺失的记忆,亦或者其中夹杂着别样的感情?
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只是因为报答他的恩情?还有另有其因?
他到底懂不懂人类的七情六欲?知不知道有些话有些行为,只有恋人之间才会说和做?
越想越混乱,越想越在意。
叶锦礼双手用力搓了搓脸,试图控制自己不再去想这些问题。
烦死了!要么就说清楚点,要么就别亲他嘛!整得他想了这么久都没能想明白……
要知道,像他这样从未谈过情说过爱,从未暗恋过谁,自懵懂起就步入修行之道的人,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他哪敢轻易相信自己的判断?
迂久,他再一次翻了身,这回他面朝向了十九,百无聊赖地打量起小徒弟的脸。
反正他睡也睡不着,一闭眼那张脸就随之浮现,倒不如看看小十九,指不定看着看着,那家伙就从脑海里离开了。
可谁料他人没赶走成,反倒因为脑中挥之不去的慕浔的一颦一笑,发觉了不得了的事——
小十九和慕浔长得也太像了吧?!
那弓似的眉骨,高挺的鼻梁,侧面看鼻额角明晰,鼻骨微微隆起不显眼的顺滑坡度。小孩的下颚线不那么分明,却也能清晰的看出走势。
二人拥有惊人相似的骨相。
再细看眉眼,眼型偏长,记得睁眼时,二人都有着弧度偏圆润的眼睑。
最像的还要属他们的眼尾,天生染着淡淡的粉末,笑起来时,仿佛有星光要溢出。
一时间,叶锦礼竟有了几分错觉,仿佛他看到了慕浔幼时的模样。
天底下会有外貌这般相似的人吗?还恰好都是妖怪?恰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他身边?
这么一想,叶锦礼竟又忆起了一些细节。慕浔与小十九,在说话方式上,也有异常相似的地方!
比如,撒娇的时候。再比如,他们总是喜欢反问他——我不能怎么怎么样吗?——之类的话语。
过往的种种细节联系起来,叶锦礼不禁心生了个匪夷所思的可能——
该不会他们一直在欺骗自己?其实慕浔有孩子了?还把娃养在了他身边?!
所以慕浔才会一直跟着他?才会这么清楚他的行踪?!
天呐!好大的计谋!
不过很快,叶锦礼就自我否决了这个诡异的想法。慕浔连十八岁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呢?再者,小十九曾说过他无亲无故,怎么会与慕浔有关系呢?
是他心胸狭隘了,他不该随意揣测对自己持有好意的人。
回想方才可笑的想法,叶锦礼不禁失笑,他抬手遮住双目,心道,原来他动情会是这个样子,胡思乱想、心神不宁……
就好像心底藏着一只小猫,将他捋得宛若琴弦般整齐的思绪绒线,给抓挠得一团糟。绒线上还沾染了独属慕浔的气息,横七竖八地缠上他怦怦跳动的心脏。
因他而牵动,为他而束缚。
要他无法摆脱,沉溺在绒线温柔的纠缠。
罢了,他爱在脑海里待着就待着吧……
叶锦礼自暴自弃的轻叹一气。
似是他翻来覆去的动静扰了十九清梦,小家伙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贴上了他的胳膊。
叶锦礼侧目看去,只见他攥紧了他的衣袖,衣领被他扯得歪斜。
他淡淡一笑,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又小心翼翼地搂住他,阖了眼。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当下的事解决了吧。
……
几日后,灵云的人赶来中州,叶锦礼与四位师兄弟,约在了一处茶楼碰面。
为方便行动,所有弟子都打扮成当地百姓的模样。
二楼雅间,叶锦礼同师兄莫尧单独谈话。
“此次行动以免打草惊蛇,打头阵的只会有我们几人,其余同来支援的弟子,这两日他们会从不同方位进入中州,装作普通百姓隐匿在人群之中,待关键之时便会现身相助。”
“嗯。”叶锦礼抿了口茶,“莫师兄先前给我传信,提到过徐氏是几十年前从扶溪分家出来的?”
莫尧点头道:“出发前我们调查过徐氏的背景,大概八十多年前,徐氏一脉脱离扶溪,自立门户。他这一系擅用封禁之术,且在离开扶溪之前,徐氏开创者在仙门中主掌此术。因此在徐氏立派后,他们靠着封禁之术以及扶溪分家的名声,在中州风生水起。”
“后来徐氏将封禁之术不断精进,独创成绝门秘籍,成为中州数一数二的仙家大户,原先不少奔向扶溪去的优等学徒,纷纷转去了徐氏。”
叶锦礼分析道:“徐氏拥有顶尖的封禁之术,担管禁术的重任自然也就落在了他们身上,加以生源的分流,如此一来,扶溪在中州的地位岂不受到威胁?”
莫尧:“所以在不久后,徐氏逐渐落寞,只拥有过短暂的光辉。”
叶锦礼:“因为……扶溪的打压?”
“应该是的。”莫尧说,“但其中有关扶溪的消息,暂且无法查得清楚。”
叶锦礼转着茶杯,心说,也是,毕竟扶溪位列五大仙门,想要封锁一些消息,轻而易举。但想来大家都心知肚明,徐氏无故落寞,多少与扶溪沾点干系。
试想,本家重用之人,带走技艺自立门户,又将其精进成独门秘诀,因而威胁到本家的地位和生源。本家不大可能坐视不管,多半会采取一些措施。
可措施所致的结果有多种,或一胜一负,或两败俱伤,当然最好不过两全其美。是想达成双赢还是决一胜负,那就得看双方的格局了。
他记得,有一年仙斗会扶溪为东家,灵云派了数十名弟子前去,叶锦礼便在其中。在他对那时的印象里,扶溪并非没有格局的门派。因此他并不认为,扶溪会选择吃力不讨好的举措。
或许这里面,还有其他内情。
徐氏保管着众多禁术,他们却利其之便,暗中依靠禁术牟利。
要知道,自古以来修炼禁术者终将遭受反噬,徐氏好好一大仙门,轻而易举被妖怪屠杀灭门,他寻思着,会不会是受了禁术的影响?而扶溪当真是在徐氏被灭门后,才知晓他们偷用禁术吗?
叶锦礼沉思着,目光落在茶杯上有些出神。
这时莫尧猝然道:“对了,师弟。”
叶锦礼抬眼。
莫尧微笑问:“你那小徒弟,是个小妖怪吧?”
闻言,叶锦礼面上滑过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道:“果然还是逃不过莫师兄的法眼啊。”
在带着十九来茶楼会面前,叶锦礼特意隐去了他身上的妖气,倒不是担心师兄弟们会为难小十九,只是觉得能少些麻烦就少些麻烦。
他和小十九的关系,解释起来,确实挺费劲的……
不想他瞒过了同行的三位师弟,却瞒不过莫尧师兄。
还得是前辈啊。
好在莫尧并未追问,省去了叶锦礼一顿解释。
二人一同走到窗边,往楼下看去,只见三位师弟正围着十九玩闹,然而十九却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莫尧道:“他倒是挺怕生的。”
叶锦礼笑了笑说:“我这小徒弟黏我得很,一会儿不见,回去就要往我怀里钻。”
莫尧看向他,“师弟是在向我炫耀?”
“哪有?”叶锦礼否认,“不过,我有件事想同师兄商量。”
“什么事?”
叶锦礼瞄了眼楼下,压低声音道:“我想让一个师弟留下来看着他,他想陪我去徐氏,不答应还会跟我耍脾气,那里太危险了,我怕……”
莫尧却道:“想去就让他去吧,他毕竟是妖怪,入了妖的地界,不会轻易出事的,说不准还能帮上我们。”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去不去还是由你这个师父决定。”
叶锦礼有些惊讶:“师兄这么信任他吗?”
“我不是信任他。”莫尧微微一笑,“我是信任你。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的眼光我自然放心。”
他话刚落,叶锦礼就感受到了一束视线,于是他往下看去,果然瞧见十九正紧紧地盯着他。
许是阳光太过刺眼,十九抬首看他时,没了往常那样水亮亮的大眼,反倒缩紧了目光,流露出警惕的意味。
叶锦礼心下一声咯噔。
太像了……
那道好似要将他禁锢的眼神……
这时,一个师弟见十九没在听他说话,将他喊回了神,那道目光才移了开来。
莫尧道:“我看几个师弟挺喜欢你的小徒弟的,他去或者不去,也不怕没人护着,你看他们相处得多么融洽。”
“也是。”叶锦礼莫名有种为人父的自豪,“我这小徒弟向来懂事,还讨人喜欢。”
二人一同将视线汇聚在楼下,欣赏这其乐融融的画面。
就见一个弟子,手里拿着根刚买来的、绘成兔子模样的饴糖,蹲在了十九面前。
“小弟弟,喊声哥哥,就给你吃糖好不好?”
叶锦礼指尖随意地捏上窗边的一盆兰草长叶,正准备继续谈论徐氏之事,不想话还未开口,楼下就传来了两个铿锵有力的友好字眼——
“白,痴。”
咔嚓一声脆响,指间的长叶被他折断。
楼上的两人表情几分凝固地看向下边,只见“懂事”的十九,不顾师弟们茫然无措的僵硬,跳下椅子直往楼内走去。
莫尧摸了摸额间道:“或许……再熟悉两天,相处会好点?”
叶锦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