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心绪 但遇见你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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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漫长，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畅谈心声。可他们还是想抓住长夜的尾巴，将彼此多揭开一些，多深入一些。
或许是因为二人心底都存留着各自的忧心，以至于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要把握住当下。无需直言，无需过问的默契。
慕浔说起了在江陵的往事。
“其实那一天，是我十六岁的生辰，阴差阳错的，你成了那天唯一陪伴过我的人。”慕浔自嘲般的轻轻一笑，“我还把收到的唯一一个生辰礼当成了毒药。”
唯一……
叶锦礼心尖颤了颤。
他一想到慕浔度过了一个孤独的生辰，还遭遇到了不好的事情，他就好一阵揪心。此刻他很想要抱一抱他，一边抚摸他的背脊一边告诉他“没关系，以后有我。”
可他突然却不敢这么做了。
因为他认清了自己的心思，以至于明明一个简单的安抚，一句朋友之间也能许下的诺言，在爱慕的人面前，反而变得谨慎小心了起来。
或许是因他第一次倾心于一人，不明白什么样的言行才算做有分寸，亦或许是彼此还未把心思摊开，让他下意识觉得，承诺应该是郑重的，亲密应该是在相互确认后的。
可他又想要用行动告诉慕浔，那些不美好的过往，今后不会再让他独自承受，因为他愿意陪伴他，与他分担一切。
心底在默默纠结着，眸光倒映的月色却仿佛被揉碎，化为一道春水。眼神是最难以掩饰住情绪的，即便他欲抬不抬着手有些无措，但那抹心疼和爱恋，还是毫无遮掩的从眼波里流出。
于是他抿抿唇，终于将那句话换了个略微含蓄的方式，说了出来：“以后你每一年的生辰，我都陪你过。”
“以后”，这两个字眼太过珍贵。它来自未知，有人为此惧怕，有人充满期待。而对叶锦礼来说，它是神圣又值得敬重的。
此刻，他就这么轻易的对慕浔许下承诺，轻易到，他好像将未来和慕浔，划上了等号。
似是对他的话感到几分意外，慕浔怔了怔，继而笑道：“好哇，那小仙师可要说话算话，生辰错过一次可是补不回来的。”
“嗯，一定。”叶锦礼点点头，而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恍然道：“对了，是不是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你十八岁的生辰了？”
他记得在江陵时，恰逢深秋，按照时日算，不久后应该就是慕浔的生辰了。
慕浔挑了挑眉，含笑道：“是的，那这一回，小仙师打算送我什么？”
其实他并不在意会收到什么、得到什么，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个人，那个被他放在心尖上狂热的爱恋着的人。
于他而言，叶锦礼给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最珍贵的，即使他随手摘一片叶子，随处捧一把尘土赠予他，他都会格外珍惜。
他这么看似玩笑的随口一问，叶锦礼倒还认真思考起来了。他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参考一下寿星本人的意见。
叶锦礼：“你想要什么？”
他话音才落，却忽地想要收回自己的发问。方才太过沉浸，又被温情冲昏了脑袋，以至于他险些忘了，某人有过度解读的技能……
果然，心情不错的某人听后，面露欢愉：“小仙师的意思是，我想要什么就给我什么？”
叶锦礼：“……”我没这么说……
他用沉默代替了回答，只因他肯定也不是，否认也不是。一面担心这家伙会提出奇怪的要求，担心自己无法满足他的愿望，另一面他又不想让他失望。
谁知慕浔一如既往的选择性失去“眼见力”，无视他纠结的神情，自顾自地说：“那我想一想……”
他故作一副思索的模样，仿佛当真在思考一个难以做出抉择的问题。
就当叶锦礼准备说“回头慢慢想，过些天再告诉我”时，慕浔抢先开了口。
“有了！若是可以……”慕浔注视着他，有意卖关子。
叶锦礼：“然后呢？”
慕浔满目真挚道：“我希望我收到的礼物，是你。”
“！”
慕浔又道：“这是我所认为的，最好的礼物了。”
短短两句话，惹得叶锦礼又一次面红耳赤。对他来说，慕浔就像是一团不安分的火焰，时常温温地烧着，能让他无时无刻感受到热度，偶尔又调皮的旺了起来，直燎他的身心。
但从未有哪些时刻，火焰是熄灭的。
叶锦礼喉间滚动，企图从他的神色里看出更多。
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想要的礼物是……我？
我……有什么实际的用处吗？
何况，这种话好像只有恋人之间才能说吧……
就在他心猿意马间，慕浔蓦地笑了笑：“小仙师会满足我的吧？”
叶锦礼：“……”
为什么有一种被道德绑架的错觉？
无言须臾，叶锦礼委婉道：“还有好几天，你回头好好思考下，再做决定也不迟。”
慕浔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
为防止他再说出让人无法应对的话来，叶锦礼赶忙开启了下一个话题：“对了，你当时是被妖怪所伤吧？我记得那时候江陵城外出现了许多妖怪，伤了好些过路百姓，所以我才在那里留了段时间。那时你的伤口上全是妖怪的气息，你被它们……”叶锦礼斟酌了下用词，“欺负了？”
要换做现在，“被欺负”这些个字眼绝对用不到慕浔身上，说他欺负别人还差不多。
只见慕浔短促地怔了一下，继而被他的话语给逗得忍俊不禁，“你说得没错，的确是被妖怪伤到的，不过……”
叶锦礼问：“不过什么？”
慕浔：“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察觉到的，是我本来的气息。”
伤口上的妖气。
本来的气息？
也就是说……他是妖怪？！
突如其来的坦白，让叶锦礼一时未能反应过来，呆像个木偶似的，瞪着眼惊愕地看着对方。
不过很快，他又收起了惊讶。因为这一点，其实早就有迹可循了，他也曾往这方面考虑过的。
慕浔身上有着不寻常的异香，还懂得许多他未曾见过的灵法，言语做派完全不像个修士。而他又这般强大，想要掩饰住身上的妖气，易如反掌。
不过叶锦礼从不会对妖怪这个群体有任何偏见，妖怪并非都惹是生非。即便他早有怀疑，在与慕浔相处的这些时日里，他也只是将其当做刚认识的友人般对待。
更别说慕浔几番出手相助，无论是出于报恩还是别的缘由，他都理应感激他的。
何况相处久了，他觉得慕浔好，单凭这点，慕浔在他眼里就是自带光芒的存在。别说偏见了，他也要生出私心来了。
他始终秉持着尊重的原则，慕浔若不愿主动提及，他便不多过问，直到慕浔愿意同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不想这一天来得比他预期的还要早，就在他终于将自我剖析清楚的时刻。
不是巧合，也没有预告，却不偏不倚卡在了最适合的时机。
这一刻，一座名为“信任”的桥梁，搭在了他与慕浔的心间。
“小仙师，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又要难过了……”
听到慕浔委屈的声音，叶锦礼这才回过神来，他移开视线，思索着该如何接话。
只听慕浔又问：“小仙师难道不喜欢妖怪吗？”
“没有啊！”叶锦礼否认得很快，他眼睛猝然一眨又道：“我只是在想，你的原形是什么？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好闻的清香？”
慕浔歪了歪脑袋，笑道：“那小仙师觉得我的原形会是什么呢？”
叶锦礼摸着下巴认真想了想，说：“小狗？小猫？”
慕浔挑了挑眉，双眼笑得更弯了，“为什么会觉得是小狗小猫？”
叶锦礼不假思索道：“因为你有点黏人，还喜欢撒娇。”
闻言，慕浔静静地注视了他半晌，而后像不知被他说得哪个字给戳中了笑穴似的，笑得前仰后合。
叶锦礼面露不解，以为是自己猜错惹得他发笑，于是他又道：“又或者，是狐狸？”
慕浔稍稍收敛了笑意，问：“这个又是什么原因呢？”
叶锦礼：“因为，唔……你还有些狡猾……”
缘由一出，慕浔脸上的神情凝滞了一刹，继而又笑得更夸张了。
叶锦礼满脸莫名其妙：“这不算夸人的话……”
慕浔仍在笑。
叶锦礼扶额道：“不至于笑到停不下来吧？”
话音刚落，本还笑得欢的慕浔，倏然将手撑在了他身体的两侧。
叶锦礼又一次被禁锢在了狭小的空间。
这家伙怎么动不动就喜欢把他锁在怀里？
“小仙师，我以前不爱笑的。”慕浔深深地注视着他，“但遇见你之后，我控制不住啊。”
一句话，让叶锦礼心中几乎快要平静的火苗，再一次舞动了起来。
莫名的，他忽地忆起，不知从谁那听来的话——
遇上倾慕之人后，你会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悲与喜、哭和笑。
他不禁喉间一动，心底默默琢磨着慕浔话中的含义。
遇见你之后，我控制不住。
遇上倾慕之人后，会控制不住……
他反复在慕浔所言与记忆里的话语间来回横跳，试图寻找出二者间连结的蛛丝。
会是他所理解的意思吗？
还是他多想了，其实是别的原因？
他一个妖怪，真的懂人类的七情六欲吗？
其实这些问题的答案，早就如拨开乌云的星河般明晰。只是初入爱河的鱼儿，尚未能辨认清一切，总要对自己的判断持有几些怀疑。
叶锦礼便是这条鱼，他没有经验作为参考，也未曾学习过情情爱爱，以至于只有最为直白的言语，才能让他真正清晰。
他会想，慕浔为何不直接阐明？亦或者是他产生了误解？
“在想什么呢？”
见他眼神飘忽不定了许久，慕浔发问。
叶锦礼定了定目光道：“我在想，你果然还是狡猾的。”
“嗯？”慕浔表示不解。
叶锦礼：“一句话就把锅扣我头上。”
整得我心里七上八下，不知所措的……
慕浔：“……”
像是恨他不解风情似的，慕浔坐直了身子，无奈的轻叹一气，“狡猾就狡猾吧，就怕小仙师因此讨厌我了……”
叶锦礼笑了笑：“怎么会？”
慕浔撑着一条胳膊看着他道：“其实，我原以为你没看出来的。”
叶锦礼眨了眨眼：“看出什么？”
慕浔道：“你说我黏你，还对你撒娇。”
叶锦礼失笑：“不明显吗？”
慕浔挑了挑眉道：“是很明显，但重点不是这个。”
叶锦礼：“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你。”慕浔看着他，明眸动容，“唯独对你，仅此而已。”
叶锦礼微怔。
这……算明晰的答案吗？
“原形以后给你看吧。”慕浔又说，“现在，你想把我当成小狗还是小猫都行，我……”
他顿了顿，眸光溢出浓浓的爱意：“何其有幸。”
初秋的夜，分明带着几分凉意，叶锦礼的心房，却暖了几乎一晚上。
他耳根的绯红，似乎已经成为了常态，不等被山间的冷风吹凉，又被慕浔的一言一行给捂得发烫。
他避开了慕浔火辣的视线，抬拳抵在嘴边咳了咳，“话说回来，我们初次见面是在江陵？我还以为，是上次你来我梦里的那个地方。”
“确实是梦里看到的地方。”慕浔说，“不过具体说起来，应该是我见过你，而你见到的是我的原形，所以我才说，你记不起我的。”
原形？
叶锦礼想了想，一时还真对不上号。
慕浔又道：“至于江陵，那是我们第二次的遇见。”
叶锦礼：“第二次？”
“嗯。”慕浔弯眼一笑，“后来还有第三第四次呢，都在青月山之前。”
叶锦礼惊讶道：“原来我们见过这么多回了？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该不会是你封锁了我的记忆吧？”
最后一句话，叶锦礼是半带着玩笑的语气说的，却好巧不巧的，真被他说中了。
于是跳进了自己挖的坑里的慕浔，被他问的语塞了一霎。
被钓起了对彼此过往的好奇心，叶锦礼又问：“那第三次呢？第三次我们是在哪里相遇的？我们说过话吗？或者说接触过吗？”
他向来有着较为强烈的求知欲，一旦有线索抛出，便会顺着往下摸去。何况是关乎他们的曾经，他不想落下分毫，他想知道他们之间缘分的连线。
而慕浔当然很想回答他的一切疑问，但他也是没想到，叶锦礼接连的问题，都踩在了他埋藏秘密的泥土之上。
“小仙师……第三次，我能先不说嘛？”
又撒娇？
叶锦礼诧异道：“为何？”
慕浔小心道：“现在说出来，我怕你以后不理我了……”
叶锦礼眉头一扬，问：“还有比下毒更狠的事吗？”
慕浔被噎了一下，“倒也不能这么比吧……总之，现在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叶锦礼摸了摸鼻尖，隐隐间，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确定的奇怪事件，即将要成真似的。
就在他沉在思索间，慕浔说道：“一直在说我，小仙师，我也想了解了解了解你。”
叶锦礼从思虑中抽离，问：“你想知道什么？”
慕浔：“你游历改命，要改什么命呀？”
岂料这么个简单的问题让叶锦礼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我要改命？”
他明明记得，他从未同慕浔提过这件事啊？
完蛋，串身份了……
慕浔面上滑过一瞬不自然的神色。
他连忙胡诌了一个借口：“很早之前你偶尔提起过，你可能忘了，但我还记得。”
他知晓这么蹩脚的解释，叶锦礼不会轻易相信。但好在他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提高了话语的可信度。
果然，叶锦礼面露疑色。
照慕浔的说法，他们在青月山相遇之前，他提起过自己要改命的事？
可是，别人不问他，他并不会主动同人说起啊……
他在心底思量着，但也没有过多的纠结，毕竟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他之所以很少提及，也正是因为他不怎么在意。
“这样啊。”叶锦礼轻声道，继而回答了慕浔的问题：“克妻之命，但不是常见的那种。”
闻言，慕浔神色一滞，又看着他久久不说话。
叶锦礼转过眼就瞧见他一脸沮丧的表情，本就带着浅浅粉红的眼尾，此时此刻几乎成了要哭的预兆。
说句不恰当的比喻，这模样，仿佛听闻自家老爷要娶二房似的。
叶锦礼失笑：“又怎么了？别说是怜悯我？”
慕浔摇摇头道：“不是。”
只见他耸拉着嘴角，又说：“我在可怜我自己。”
或许是恰好有风拂过吧，明明清晰的话语，在叶锦礼脑中过了一遍后，竟一时间没能想明白。
片晌后，他才发出一声疑惑：“啊？”
只听慕浔问：“小仙师准备以后娶妻生子吗？”
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叶锦礼不解道：“为什么这么问？大多数男人不都这样吗？”
“……”
慕浔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不过我倒是从没想过这些，对我而言，可有可无吧。”叶锦礼顿了顿，“全看天意就是了。”
说起来，这其实算是他之前的想法，但从今晚开始，他有了几些改变，他开始期待他们之间的未来。
天意让他们相遇，也让他动了心。
一句话又让慕浔的双眼恢复光彩，这一夜，他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反反复复、死去活来。
他就像忽然有了动力似的，满脸尽是藏不住的欣喜。
“你怎么突然又这么开心？”
被他阴晴不定的情绪给整得迷惑了，叶锦礼都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被凉风吹生病了？
只见慕浔笑眯眯道：“因为感觉和小仙师的距离更近了啊。”
更近了吗？
似乎是这样的。
他和慕浔好像从未像今晚这样过，坐在一起静静地聊着彼此。
好像不知不觉间，他对慕浔的防备已经消散无存，甚至想要靠近他、触碰他。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将内心的真实，逐渐展露在一个人面前。
他想，能在茫茫人海里相遇，已然是一种缘分，能在一生的诸多缘分里，寻一人放在心间，便已是上天对他莫大的恩赐。
他忽然想借慕浔方才说的四个字——
何其有幸。
夜色渐渐褪去，曙光漫上山头。
慕浔望着晨光，不禁道：“真希望我也能够拥有。”
“什么？”
“我说。”
慕浔抓住他的手，看着他满目深情。
“黎明。”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心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