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夜语 月下之吻。 ...
-
大概还有一个时辰,日光才会替代黑夜。
二人并肩悠悠的行走在夜色之中,谁也没提起分别,即便此时无所事事。
兴许是并不觉得困倦,又或是太久没有见面,叶锦礼竟有些享受这样慢节奏的相处。
结伴漫步在月光之下,感受清风拂面带来的惬意,任由彼此的气息交织。
而对于慕浔而言,他当然更不愿意分离。他喜欢这样待在他身边,他想用最真实的模样与他接触。
寂静的夜晚给了他们最自在的共处,无人簇拥,无人打搅。从山间行到小镇,又绕着小镇来到湖畔,听到的只有彼此的声音。
“小仙师。”慕浔拉住了他的手,“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应是早已习惯慕浔与他两手交握的接触,习惯到他几乎快要忘却,去怀疑这其间暗藏的深意。
叶锦礼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应下了他的话,任由慕浔牵着他,带去了湖畔的红亭。
水面泛着粼粼的波光,冷白的月亮仍伏在山间。初秋的晚风徐徐吹过,吹来了一片静好,吹走了半身疲惫。
气氛分明恰到好处,此刻叶锦礼竟不知该如何引入论话。就好像这恰好的氛围,放在他与慕浔之间,却显得有些刻意了。
但并非他心觉不适。
于是,他将他的不知所措,再次归咎于许久未见上面。当然,这并不包括梦境里的相见。
可他并不知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某些东西,正违背着他的控制,在悄无声息的改变。
反观慕浔,倒是很享受此时月下的同处。他倚靠着朱红的亭柱,含着浅淡的笑意,默默注视着他的侧颜。
他并不觉得这样静静的待着有什么不好,只要能看得到叶锦礼,即便身处烈火焚身的地狱,他都认为是美好的。
就像数个夜晚,他睡在叶锦礼的怀中,趁着对方沉在梦乡,在夜色里偷偷睁眼,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描绘着他的轮廓。如今熟悉到,他一闭眼就能绘出他的模样。
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要变回成体,将人禁锢在自己怀里,然后记下他身体每一处的细节,从此烙印在心底,永不磨灭。
借着月光,他再次用视线细细品尝他的容颜。从发际一路往下,舐过额间来到眉宇,在稍稍凸起的眉骨处停留了半晌,又勾勒着高挺的鼻梁。接着他又返回眉眼,细数他数过无数回的睫羽……
就在他点过半数时,那浓密的宛如蝶翼般的睫羽微微一颤,继而藏在底下的眸光,顺着他的视线寻了过来。
于是叶锦礼微微一偏头,就对上了慕浔几乎要缠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好不容易想到了一个,可以打破平静的聊话,不想却被慕浔的视线,先行破了他表面的沉稳。
干嘛用这种眼神盯着他看……
慕浔无故注视着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可以说是频繁。
起初他还没觉得有何问题,但次数多了,也就逐渐开始怀疑,他的眼神会不会有别样的意味?
想着,叶锦礼稍稍往过躲了一下目光,他怕再对视下去,他也要染上过度解读的坏毛病了。
他在心底默默说服着自己,一定是因为夜色太暗,蒙蔽了他的判断,又朦胧了慕浔的眼睛。
重复了三遍后,他这才稍微坦然的重新看向慕浔。
他将方才想到的聊话说出口:“先前,你说我救过你,可是我想不起来了,但可能是因为我见过的人太多。你……能跟我讲讲吗?”
在他游历的三年间,帮过太多的人、做过太多的事,大多数都是匆匆一过,而他也未曾想,在这些人和事上特意留下些尘缘。
可即便是令他记忆深刻的大事件里,他也未寻到过慕浔的影子。
慕浔说他救过他的命,还不止一次,他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只见慕浔挑了挑眉,笑道:“小仙师很在意吗?”
很在意吗?
叶锦礼在心里自问。
他本意是将它当做可供闲聊、打破安静的借口,现如今慕浔反问,他倒还真有些在意了。
在意他们的过往,在意慕浔的所作所为,是否只是在回报他的恩情。好让他对这场缘分,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底。
他也不知为何想要有个底,似乎这样,他才能更加踏实,更没负担的接受慕浔的好意。
“嗯。”叶锦礼点点头,“我就是好奇,能让你这么帮我的原因。”
慕浔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眼底的眸光就像流动的湖水,清澈又藏着深沉的秘密。
半晌,他认真道:“我想,就算我用一辈子来报答你,都不及你对我的半分了。”
鲜少在他脸上看到这般慎重又虔诚的表情,叶锦礼蓦地眼皮一跳,连带着呼吸也慢了一瞬。
只见慕浔接着道:“我帮你,不仅是为了报恩,更多的是因为,我的私心。”
私心。
最后的两个字砸进叶锦礼的心底,就像砸进了一湾静水,溅起圈圈涟漪。一时间,就连心跳也乱了节拍。
心间的山谷不断回荡着慕浔的声音,反反复复了数遍,像在确认他没有听错,又像在来回斟酌其中的含义。
他几乎都要怀疑,慕浔是不是听见了他的心声?明明没有述说往事的前因后果,甚至连一个画面都没有提及,简简单单两句话,就给他构建了牢固的底。
这种感觉就像,他原本漂浮在浓雾之中,脚下是一片虚空,他看不清四周,也不敢迈出脚步。倏然间,一束来自清晨的阳光降临,驱散了漫空迷雾,又将他接到了平整的地面,不一会儿,他就看清了整片森林,沉寂了一夜的空荡,顿然无影无踪。
可是好奇怪,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明明只想求一个心安理得,好在心底给他们之间的关系一个确切的理由。
但是现在,似乎远不止了。因为两句话,他从原先的负担,直接变到了莫名其妙的雀跃。
“大约两年前,你路过了一条小巷,恰巧遇见了受伤的我,你顺手放了瓶疗药在我面前。”慕浔说。
叶锦礼回过神,轻眨了下眼,问:“这……不算是救了命吧?”
以他的习惯,若只是给了药,那就说明那时的慕浔伤的不算重。怎的在慕浔口里,却成了救了命呢?
再者,一瓶疗药而已,值得慕浔几次三番的出现帮他吗?
这么想来,也难怪他没记起。
举手之劳的小事,他做过无数回,顺手给人药,他几乎到一个地方,都会遇上受伤的人。
让他在两年前的茫茫记忆里,搜寻一件寻常小事,倒还真难住他了。
“我当时不轻易相信人,以为是毒药。”慕浔坐到了他身边,语气很平静。
毒药?
叶锦礼注视着他。
不知为何,分明轻描淡写的话语,在他听来,却禁不住心生了几分怜惜。
他在想,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在受伤接到他人赠予的疗药时,仍固执的认为是毒害他的毒药?他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对人世抱有这般的警惕?
答案无可厚非,他曾受到过重创身心的伤害。
想着,叶锦礼心间一阵绞痛。
似是他脸上的心疼太过明显,慕浔对他轻松一笑,继而又说:“然后,我就在大半夜的时候,摸进了你屋子……”
说到这,他刻意停了下来,被月光映得清澈的桃花眼,含情地看着他,丝毫不带半点掩饰。
叶锦礼前一瞬还在发疼的心,此时却异常的活跃了起来。
慕浔总能左右他的情绪,跌宕起伏。
他喉间动了动,问:“然、然后呢?”
慕浔的眸光扫了扫他不安的喉结,顿时被挑起了逗他的心思。
于是他眼底滑过一丝狡黠,微翘着嘴角,放轻了声音道:“不如,小仙师猜一猜?”
叶锦礼:“……”谁想猜啦?!
他虽是这么想着,脑中却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先前那个令他难以忘怀,又无比真实的羞梦……
那梦里的画面,他至今清晰,清晰到此刻,眼前的脸正逐渐与梦境中的重合。
叶锦礼眼眸一颤,逃似的躲开了视线。
“看小仙师的表情,是想起来了?”
“没有!”叶锦礼很快否认。
他的确还没忆起他救过慕浔的事,只因他满脑激荡香艳的画面,此时揉作一团,搅得他无法脱离其间,无法去回想其他的画面。
那怪梦实在太影响他了!
慕浔懒懒地看着他,将他神情变幻的所有细节、所有瞬间都捕捉了个彻底,顿时心情大好。
这让他不禁想要再过分一点,于是他倾身向前,将人逼得后背贴上亭柱。
骤然缩短的距离,没有提前的预兆,叶锦礼一脸无措茫然,呆愣地看着他缓缓靠近的脸庞。
距离逐渐突破安全的界线,在感受到他呼吸的那一刹那,叶锦礼的耳根不争气的泛起绯红。于是他东躲西藏地撇开视线,试图压制住即将溢满的紧张。
然而因过近的相距,他再怎么躲都是徒劳,总有余光会落在慕浔身上。
要不……要不他闭眼吧?
想法一出,叶锦礼就合上了眼睑,只不过很快,他又猛然瞪大了双目。以至于方才的动作,就只是像一个漫长而又刻意的眨眼。
不行!不能闭眼!闭着眼岂不是更奇怪了?!
一系列的反应惹得慕浔几乎想要笑出声,他看着叶锦礼一眨不眨地瞪着旁边,努力要将他隐形的样子,心情愈发的愉悦。
他心想,他的小仙师怎么会这么可爱?他都要不忍心欺负他了。
于是他停下了靠近,抬手轻触了一下叶锦礼发烫的耳垂,“没有吗?那小仙师的耳朵,为什么这么红啊?”
低沉又仿佛带着情.欲的嗓音贯入耳中,温热的气息铺洒在脸上,叶锦礼感觉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被触摸的耳垂,烫得更甚,连带着他的防线都快被烤化。
这家伙为何总喜欢撩拨他?
不等叶锦礼思索出理由,慕浔的手就从他的耳畔滑到了下颌。
他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扣住了他的下巴,继而带动着他的脸转了回来,他被迫与慕浔对视。
距离只差分寸,他瞪得干涩的双眼在触上对方目光的时刻,终于得到缓解。
于是他借由舒缓,轻轻扇动睫羽,用几下短暂的半阖,来抵挡慕浔炽热的视线。
就在他扇动了不知数下,他看到慕浔轻启的嘴唇。
只听他沉着声问:“我可以吻你吗?”
“!”
猝不及防的问话,惊得叶锦礼窒住了呼吸。一时间,本已不平静的心海,掀起巨浪,将他堆砌在海边的沙墙推翻、吞噬。
他僵硬着背脊,薄唇微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拒绝吗?
似乎他的潜意识,让他忘却了说“不”的发音。
问他为什么?
好像他又没这个勇气。
他的心在翻腾着、纠结着,慕浔却一刻也等不及了。
他另一手摁在了叶锦礼的后脑,急切却又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就好像生怕他忽然清醒,怕他开口回绝了自己的请求。
月光下,柔软的触感终于破开了长久以来的克制,冲动、念想、欲望在霎时间如同九天瀑布喷涌而出。
心情就好像春来的嫩芽,在忍过天寒地冻,终于迎来冰雪消融,破土迎接阳光的滋润。
叶锦礼被吻得七荤八素,唇齿交缠间,他恍惚品尝到来自对方身上的清甜。
那是一种含藏在亲密相触时,才会感受到的清爽香甜。像他吃过的花糕,却没有糕点的甜腻,又像他喝过的花茶,却少了其中的苦涩。
他忽觉几分熟悉,好像在许久之前,他偶然尝到过同样的滋味。
一时间,他忘却了自己并未答应慕浔的请求,反倒沉溺其间,思绪随之漫游到了往昔的某个节点。
明月见证了漫长的缠绵。
光阴溯洄,彼时的记忆,在这场浪漫之中,从深处牵引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