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梦谈 为什么会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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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现在还早，要不要跟师父出去逛逛？”
十九不吭声。
“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现在饿不饿呀？师父去给你买些糕点回来好不好？”
十九仍不吭声。
“小十九？”
十九鼓着脸，表示——
哼！我就不理你！
好吧，小家伙还在生气……
叶锦礼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眼气呼呼的小徒弟后，拎着衣服就去隔屋洗浴了。
要说小十九生气的缘由，还要追溯到今天早上……
数日前，他们离开庸城，马不停蹄的往中州赶来。途中叶锦礼一直在思索着，该如何安顿十九？
直至今早，他们入了中州境内，叶锦礼总算将憋了一路的安排说了出口。
他告诉十九，此番任务凶险，到时会让同门师弟陪着他，就不让他同去了。
结果如他所料，十九拒绝了他的安排。
于是乎，二人争论了一路。
再后来，十九干脆不理人了，最多也就敷衍应上一声。
叶锦礼从隔屋回来时，十九已经背对着他躺下了，整个身子缩在睡榻内侧，留下了大半的位置给他。
这是第一次，小十九没有等他一起睡觉。
他看着空出的位置，心底默默流泪。
唔……他这个师父是要失宠了吗？
平时巴不得挂在他身上的小家伙，居然被气得睡觉不想跟他贴贴了。
想着，叶锦礼不禁自责。
他这个当师父的也太不是人了！
明明与小家伙商量好的，不会再留他一人的。
可是，徐氏地界危险重重，他若放任小家伙跟着，岂不是更不当人了？！
叶锦礼扶额长叹。
罢了，待灵云弟子来了再说……
叶锦礼熄了灯，刚想躺下休憩，房门就被人敲响。
他走去开门，只见来人是客栈的老掌柜。
“客官，我没打扰到你休息吧？”老掌柜问。
叶锦礼摇摇头道：“刚熄了灯，还没睡。”
“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老掌柜就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黄纸，他点了四张给叶锦礼。
“睡之前把这些符纸贴在门窗上，记得一定要把窗户锁死了！”
叶锦礼打量着手中有些破旧的符纸，好奇道：“请问，为何要贴符纸呢？”
老掌柜解释道：“客官有所不知，我们这一到夜里，常有妖怪出没，情况好的话，几天都安宁，坏的话，一晚上可以死好几个。贴符纸啊，是为了防妖怪。”
叶锦礼眉间一蹙，问：“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老掌柜说：“快两年啦。”
叶锦礼：“这两年里没人管么？”
“有的。”老掌柜说，“最开始的时候严重多了，天天都有人死，如今算是好很多了。”
他指了指叶锦礼手中的符纸，“这些啊，就是仙家人发给我们的。”
叶锦礼又问：“只有这附近这样？还是其他地方也有妖怪？”
“唉，差不多整个中原都是哦！”老掌柜想了想，“哦，除了大部分仙家的地界。”
叶锦礼还想问得详细些，还未出口，老掌柜就冲他摆了摆手。
“行啦，不说了，我还得给别的客人送符纸呢，你一定记得贴上哈！”
话完，老掌柜就跛着步子往下一间走去。
方才的谈话在叶锦礼脑中过了一遍，他在心底怪道，整个中原都有妖怪？那岂不是，事态已经超越了扶溪仙门的掌控？
可扶溪为何不向其余四大求助？
借着走道的光线，叶锦礼拈着一张符纸细细查看。
这符纸功效一般，若有稍强一些的妖怪，执意要破符而入，就凭这张符纸，根本拦不住。
但一般妖怪，不会执着于逮着一处不放，非得破符吧？
除非这一户里，恰好有妖怪想要的东西。
黄纸上朱笔的走势有些潦草，但没有一处漏洞。
乍一看似乎很敷衍，但叶锦礼是内行人，他一看就知道这是赶时间画的。
想来应该是需求过多，各仙门仙家人手有限，没太多精力画效用更大的符纸，只能赶着多画一些简单的。
毕竟有还是好过无的。
叶锦礼回屋，合上房门，落了锁。
他将符纸夹在指尖，一道灵火燃起，四张符纸统统化为灰烬。
这些符纸功效不为单向，而是作用于一定范围之内。
虽效用一般，但对某些弱小的小妖怪而言，足以造成不小的影响了。
他这屋里就睡着一个呢。
于是，叶锦礼自己画了几张不一样的，贴上门窗后，就躺下睡了。
没过一会儿，他就沉入了梦乡……
叶锦礼来到了一处亭台水榭，临湖畔，绕莲池，亭外细雨微朦，青山笼薄纱。
此番景象颇有几分眼熟，但他没过多虑，伴着微雨跳红瓦、亭沿水落声，倚在棋台边上阖目养神，好不惬意。
不稍片刻，长廊尽头缓步而来的踩踏声混入其中。
来者何人，叶锦礼不用睁眼便可得知。
他既在梦中有自主意识，那必然不会是一个寻常的梦。
除了慕浔，他还真想不到会有谁通过这样的方式寻他。
待叶锦礼缓缓睁了眼，慕浔已然坐在了棋台的另一边。
满塘莲叶映入眼帘，分明是人造的梦境，一景一物却是那么的清晰，细到花有几瓣，波纹几圈，叶锦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
他将目光落在了塘中某处，几片荷叶高高低低地簇拥着。
不知为何，他直觉这里似乎缺点什么，就仿佛他隐藏在深处的记忆，给了他下意识的反应。
一时间，他想不起来。
“小仙师。”
见他久久没将视线移来，慕浔轻声唤了唤他。
叶锦礼落在塘中的目光又停留了一会儿，继而看向了他。
慕浔笑道：“几日未见，小仙师可有想我？”
闻言，叶锦礼脸上浮现一抹一言难尽的神色。
他嘴上没有回答，心里却在说着——
想啊，怎么不想？
自从上回那个诡异的梦后，他就跟着了魔似的，日也想，夜也想。
但凡他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他被慕浔这样那样的画面。
叶锦礼无声地叹了一气，避开话题道：“这次找我，又有何事？”
因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梦境，他下定决心，要同慕浔保持合适的距离。
以至于他说这话时，透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慕浔面上滑过短促的诧异，继而撇了撇嘴，问：“没有要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叶锦礼眉尖忍不住抽了抽，心说，这家伙怎么这么擅长过分解读他的话？
怎奈他心太软，慕浔稍微撒撒娇，他就败下了阵来。
于是他解释道：“我没有这么说，你要想来，随时都行。”
闻言，慕浔脸上重新挂起笑意。
仔细环顾了一番四周的环境，叶锦礼问：“这地方我曾来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入梦初时，他便觉有几分眼熟，却又寻思着亭台水榭、青山莲池，随处可见，就以为是凑巧相似了。
方才他将四周景物尽收眼底，这才瞧见，不远处青山之巅，有座八角楼宇藏匿烟雨当中。
河流分支三道，两道流向山间，还有一道，他记得流过了一处水乡小镇。
长亭两岸落了几户人家，湖面常浮着几叶轻舟，有人斗笠蓑衣、撑着长篙顺流而去，有人执杆垂钓，还有人拉网捕鱼。
一切的一切，都与记忆完美重合。
是慕浔引他入梦的，那么这里的一草一木，也就都是他创造的了。
慕浔扬了扬眉，片晌后，道了句叶锦礼听不懂的话。
“原来小仙师还记得这里。”
叶锦礼惊讶道：“我与你在这见过？”
“嗯。”慕浔笑着点了点头，“但你应该记不起我了。”
为什么会觉得我记不起你？
叶锦礼心下疑惑。
他记得慕浔说过，自己曾帮助过他，不止一次。
难道，他是在这里帮的他？
叶锦礼细细搜寻着回忆。
他上一回，也是唯一一回来这个地方，已是在两年前了。
他帮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如今也能大致记得清。
他看了看慕浔的脸。
这般样貌，就算是两年前，也一定出众。
他敢笃定，他绝对没在这里遇见过慕浔！
不等他继续发问，棋台上忽然出现了两罐棋子。
慕浔问：“小仙师可有兴致与我来上一局？”
叶锦礼愣怔了一霎，心说，怎么突然想下棋了？
而后他轻声道：“好。”
二人伴着柔和的细雨，在棋盘上静静厮杀。
迂久，叶锦礼赞赏道：“许久未棋逢对手了，你棋艺不错，家里人教的？”
慕浔拈起一子，闻言动作一滞。
他抬眸注视着叶锦礼，又笑了笑说：“过奖，家里人教得好。”
“家里人”三个字被他刻意咬得重了些，似乎还透着别样的意味。
叶锦礼诧异的抬眼看去，恰好对上慕浔含笑的明眸。
那眸中秋波涟漪，仿佛坐在他对面的、他正盯着看的，是……意中之人。
想着，叶锦礼心下一慌，又赶忙躲开了慕浔的视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掩饰什么……
他的小动作，惹得慕浔短促的失笑一声。
“小仙师。”
慕浔喊了喊他。
“你来中州，是为了去徐氏吗？”
叶锦礼惊讶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未曾与慕浔提过自己的行程，但他好像对自己的一切都很了解？
慕浔毫不避讳道：“我一直关注着你，当然知道你去哪儿了。”
叶锦礼：“……”
为什么会有一种被跟踪狂魔盯上的感觉？
慕浔又说：“小仙师，先回答我，你要去徐氏，对吗？”
“嗯。”叶锦礼点头。
“能不能……”慕浔犹豫着。
叶锦礼以为他想说，能不能带上他。
岂料须臾后，慕浔接着道：“不要去啊？”
叶锦礼不解，问：“为何？”
慕浔：“小仙师可知徐氏的现况如何？”
叶锦礼如实道：“知道个大概。”
只见慕浔凝视着他，似乎并不认为他当真了解。
于是叶锦礼就将所知的消息，简单的阐述了一遍。
“小仙师，你应该知道，扶溪并不愿你们插手的。”慕浔说，“他们甚至会防着你们，你去了之后，不仅要面临徐氏地界的凶险，还要应对扶溪的设防。”
“嗯，我知道。”叶锦礼说，“当今五大仙门鼎力，扶溪若是求助于其他四门，一来有失脸面，二来徐氏藏有秘密，扶溪想要隐瞒。”
“可近来中州妖邪横行，百姓苦不堪言。徐氏为妖族所害，如今又沦为众妖聚集之地。此事一日不解决，百姓就一日不得安宁。”
“扶溪虽一直在担着责任，却从未解决根本上的问题。徐氏为何被妖族盯上？好好一名门仙家，为何轻易被妖怪屠杀？徐氏地界被妖邪占领后，扶溪为何没能及时处理？反倒将其封禁，拖了整整两年？”
“扶溪既无法给众仙门、给中州百姓一个合理的交待，那就只能由我们插手了。”
慕浔抿着唇，静静听着叶锦礼把话说完，他沉默了良久，继而做出最后的劝说。
“徐氏地界，妖邪聚集，基本有进无出。”慕浔肃然，“你可知，在妖邪慢慢聚集徐氏地界后，扶溪派去的数名弟子，最后为何还能回来一两个吗？”
叶锦礼呼吸一滞。
他问的不是“只能”，而是“还能”。
于是他问：“为何？”
慕浔：“因为那一两个从始至终都守在界外，根本没进去。”
意思就是，进去的，都出不来了。
叶锦礼微愕地注视着慕浔。
对于这一点，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让他在意的并非这个，而是慕浔。
即便相处时间较短，但他从未见过，慕浔会像现在这样，毅然决然的想要劝退他去做一件事。
神情也是未有过的凝重，就好像，他亲眼看到过那其间的惨状。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劝说我不要去徐氏？那么有一点我比较好奇了，既然有进无出，那里面究竟有多凶险，也就无人得知了。”
叶锦礼故作玩笑般说：“怎么我看你神情，仿佛你进去过样的？”
闻言，慕浔眸光闪烁了一瞬，又很快半阖下眼睑，掩住了眸光。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叶锦礼当然捕捉到了。不过他并不打算追问，他还是相信慕浔对他的好意的。
叶锦礼道：“总之，案子我还是要查的，灵云好歹是五大仙门之首，扶溪办不到的，不表示我们也做不到。”
慕浔抬眼，眸光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又蔓延出一抹忧色。
他问：“小仙师，你……一定要去吗？”
叶锦礼坚定道：“一定。”
慕浔不动声色的深吸一气，道：“好，那我跟你一起。”
就知道他会这么打算，但，为什么他总觉得，慕浔的神色有些为难？
于是叶锦礼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先进去，若我当真遇上危险，你再来帮我就是了。”
其实，若是有慕浔的帮助，任务肯定会顺利不少，甚至叶锦礼隐隐有些希望，慕浔能够与他同行。
但慕浔面上的神色却让他觉得，慕浔似乎并不想进入徐氏地界。
所以，他给他留了选择的余地。
慕浔缓缓应道：“好。”
二人又聊了几句，待慕浔退出梦境后，叶锦礼彻底陷入了睡眠。
直至夜半三更，他猝然睁眼，扭头看向了榻边。
只见一对绿荧荧的、瞳仁成一条直线的眼睛，正与他炯炯相望……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梦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