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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真相 我不要师祖 ...

  •   许是慕浔那宛如牢笼般的眼神,让叶锦礼过于在意,以至于他做了个怪梦。

      梦的开始,叶锦礼眼前的场景摇晃不止,就好像马车行上山路,往窗外看去那样。
      他的手肘和膝盖,像是因支撑了许久,而有些发麻发疼。鼻腔里始终弥漫着熟悉的香味,还混杂着其他不寻常的气息。

      他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嘴唇被他咬得发白,指尖不断抠着另一只手,似乎努力想要清醒过来。

      好生奇怪,他似乎有意识这是梦境,却又能共情到梦中发生的一切。
      就连发丝黏糊在身上的触感,他都一清二楚。

      就好像,这并非一个虚幻的梦,而是他往昔的一段记忆。

      晕眩的感觉持续了许久许久,好几次他支撑不住时,就有一道力量捞起他的腰腹。

      他皮薄,虎口被他抓破渗出血迹。

      微痛感从手上、手肘,还有膝盖袭来。但远不及大腿内侧火辣辣的,反反复复的烫意。

      这究竟怎么一回事?为何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答案,在视野经过漫长的晃动后,得了出来。

      他烧着脸,被翻过来。
      眼前的景物总算归于平静,同时,他瞧清了一人的脸。

      方才在他身后之人,正是慕浔。

      叶锦礼心头一惊,还未反应过来,双腿就被并紧,马车又继续在崎岖的山道上前行。

      慕浔没有用最正确、最让他难以承受的方式,但叶锦礼此刻脑中仍是炸成一片。

      他感觉自己像是中了蛊,无法控制,发不出声来。
      最可怕的是,他甚至在主动迎合。

      什么情况?他为什么会和慕浔在梦里……
      不对,这真是梦吗?为何他的感官这般真实?

      他下意识想要找出梦境的破绽,于是他将被撞得模糊不清的目光,放到了慕浔脸上。
      果然,他发现了异样。

      眼前的慕浔,比他认知中的要稚嫩一点,但面上的神情,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冰火相交。

      他就像一只还未完全被驯服的野兽,冷戾中又染上了饥渴,以及想要占有猎物的欲念。
      他在释放天性的同时,又努力克制不越过最后的界线。

      他所认识的慕浔,时常对他挂着笑,会听他的话,待他体贴,让他感到亲近。
      而现在面前的这位,却是疯狂的、阴郁的。

      叶锦礼晃得眼角冒花,梦中他似乎咕哝了句话。

      只见慕浔压低身子,伏在他耳边,半是愠怒半是快意的冷冷道:“你自找的。”

      ……

      叶锦礼从榻上猛然惊起,胸腔随着他大口的呼吸不断起伏。
      他从梦里逃了出来,脑中仍然乱糟糟的,全是梦境的余味。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又摸了摸身子,果然烧得发烫。

      绝了,他怎么会做这么羞耻的梦……

      叶锦礼狠狠拍了两掌额间,告诫自己清醒过来。他又看了看睡在内侧的小十九,替他盖好薄毯后,轻手轻脚地下了榻。

      站起来的那一瞬,叶锦礼不禁双腿一软,幸而他及时扶住床沿,稳住了身子。

      这梦太过真实,后劲太过强烈,以至他错觉自己当真经历过这一遭般,久久未能缓过劲儿来。

      于是叶锦礼拎着茶壶,拿着杯子,来到窗边透气散热,此时天空已泛起晨时的冷白。
      他迎着晨风,一口气连喝了好几杯水,直至壶底半滴不剩,终于冷静了下来。

      叶锦礼呼了一气,开始反思自己。

      一定是他最近太过浮躁,太久没有静下来打坐清心了。
      不然,他一个未经人事的处子之身,怎么会梦到这种东西?
      你说梦到就算了,做梦的对象居然是男的,还是他认识没多久的慕浔?!

      叶锦礼身上的薄衫几乎汗湿,被风吹了一阵后凉透透的,穿在身上很不舒服。

      无奈,大清早的,他拎着衣服,去楼后洗了个冷水澡。

      他在冷水中泡着,忽然听见楼里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声音很杂,有各种各样的人声,还有砸东西的声响。

      奇怪,大早上的,谁会来茶馆闹事?

      争执声持续了许久,叶锦礼有些担心,于是穿好衣服,往楼里走去。

      他才绕出楼后的小院,就碰见匆匆赶来的罗梦。

      叶锦礼问:“罗姑娘,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罗梦挡住他的去路,道:“昨天那些人又来闹事了,带了十几个地痞流氓来。我来找你,是让你先不要进去,等我们处理好了,我再来喊你。”

      她交代完,也不等叶锦礼说话,赶忙返回楼里。
      在经过墙角的时候,罗梦停了一下,顺手捞了一根,墙边放着的最粗的木棍,气势汹汹地走进了楼内。

      叶锦礼不可思议地愣了一瞬,心说。
      或许,我的担心有些多余?

      即便如此,叶锦礼还是没有袖手旁观。
      他从后门走了进去,隔着条道,看向了乱哄哄的人群。

      双方的人几乎将整个一楼占满,对骂的对骂,打架的打架。整得叶锦礼一时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更分不清他们分别是哪一边的人。

      唔……他该怎么出手帮忙呢?

      就在他思索的过程中,忽然瞧见有一个花臂男,从后边揪住了罗梦的头发。
      罗梦被他往后拽着,手中的棍子被前边那人夺去。

      叶锦礼一惊,眼疾手快地扯下了旁边盆栽上的一片叶子。

      叶子被他夹在指间,他挪动着脚步,从雕花屏风的某个洞前,对准揪头发的男人。

      咻——
      飞叶穿过屏风,精准划过花臂男的手臂,又击中了另一人手中的木棒,木棒当场断成两截。

      叶锦礼飞出的叶子不偏分毫,他有意没让叶片割穿花臂男的手臂,只是给他留下了一道不浅的伤口。切断另一人的武器,也是他有意为之的。

      争执中的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花臂男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伴随着半截木棒落地的声音,几乎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操!谁偷袭老子!是不是你?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他。

      只见叶锦礼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手里把玩着一片叶子。
      他淡然道:“别找了,在这呢。”

      闻声,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集中在叶锦礼身上。
      他站在人群之外,显然刚刚不在现场。

      花臂男不信,横眉竖眼道:“臭小子,没你的事不要瞎搅合!滚滚滚,滚远点!”

      叶锦礼挑了挑眉,正想开口,就有其他人跳出来指控他。

      “好像就是他,我这木棒就是被一片叶子切断的,你看他手上。”

      于是所有人又将视线下移,果真看见叶锦礼手里捏着片叶子。

      手上还淌着血的花臂男气急败坏,一把推开了两边的人,嘴里边骂着,边冲着叶锦礼走来。

      花臂男往叶锦礼领口揪去,指尖还没碰到,就被叶锦礼巧妙避开,反手捉住。

      叶锦礼啧了一声,评价道:“反应这么慢,难怪连什么东西伤到你都不知道。”

      “我去你,啊!——”

      花臂男刚想抬起另一只手,就被叶锦礼一脚踹跪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花臂男的同伙也怒了,三三两两冲了上来。

      不想叶锦礼武艺超群,几下把人撂倒不说,手里捏着的叶子,就算离手了,也没落过地,而且很快又被他接了回来。

      城里的混混跟山匪比,那可就弱爆了!
      叶锦礼同时一打五,完全不在话下。

      本来,他打算与茶馆的人,一同将这些混混赶走。
      结果没一会儿,一队士兵踏入了馆内。

      “干什么干什么呢!”领头的那位喊道,“大早上打架斗殴!很闲是吧!”

      “长官!这些混混连续两天来我店里闹事!拦都拦不住!”罗梦气道。

      “闹事是吧?闹事的,给我站出来!”

      命令一下,没一个人敢动。

      只见罗梦率先往后走去,她的人也随即走到后边,很快混混们就被区分出来。

      “把这些人,带走!”领头道。

      士兵们上前控制住混混们。

      其中一个混混不服道:“长官大人,您不能只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啊!我们不是来闹事,是来讨回公道的!”

      “讨回公道?说说看,要讨什么公道?”

      混混说:“我在他们店里丢了东西,他们非但不承认,还把东西藏起来了!”

      领头一声嗤笑,问:“你看见他们把东西藏起来了?”

      混混理直气壮:“肯定就是啊!”

      领头道:“还真不是他们。”

      混混满脸疑惑。

      只见领头拿出了一块腰牌,在他面前晃了晃,问:“是这个玩意儿吗?”

      腰牌的出现,让在场的几个混混傻了眼,而后满脸惊恐,有人率先开口否认。

      后面站着的所有人,包括叶锦礼在内,都是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

      那领头看破了混混的伎俩,不管他们如何抗议,还是命人将他们押走了。

      十几个混混被士兵们带了出去,茶馆内很快就空了大半。

      领头走了过来,向他们解释了原因。

      原来,这些混混前天当真在茶馆里丢了东西,正是领头刚刚拿出来的腰牌,只不过捡到它的人,恰好是城内的官员。
      这几天,城内在查山匪之事,发现山匪与城中有过交易。这块腰牌,便是协助双方交易的中间人,用以证实身份的物品。
      他们今早前来,原是要调查物主,恰好遇上混混闹事,碰巧他们还自爆丢了东西。

      ……

      山匪的案子还在调查之中,叶锦礼与十九便在庸城住了大半个月。

      基本上每隔几日,叶锦礼就会与官府对接一下进展。

      这天,官府告知,幕后之人查出来了,是朝中一位致仕官。

      这些土匪,原是别国兵队的俘虏和一些被流放的流民,这位重臣在辞官之前,以权谋私,将这些人放了出来,为己所用。
      重臣与这些人达成利益协议,而抓小孩的目的,是为了炼制丹药。

      叶锦礼问:“什么丹药?”

      对接的人道:“说是长生不老的丹药,不知哪弄的秘籍,但我觉得,多半是被骗子洗脑了。”
      而后,他拿出一份手抄,递给叶锦礼。
      又说:“我怕你要看,就让人抄了秘籍的一部分,加急送了下来,虽然它多半是假的。”

      “多谢。”
      叶锦礼收下手抄。

      后来,叶锦礼将这份手抄的内容,传信到了仙门。次日,他就收到了回信。

      回信称,事态有些复杂,当面才能说清。

      于是叶锦礼紧闭门窗,在屋中起了灵阵。

      他盘腿坐在灵阵乾位,掐诀的手势一个翻转,灵阵就转动了起来。

      片刻后,阵上出现了一个端坐的虚影。

      叶锦礼睁开眼,起身对虚影恭敬一拜。
      他道:“师尊。”

      与他连线的人,正是他在灵云仙门拜的师尊。
      他的师尊,是众仙门中最德高望重、最受人敬仰的仙尊。
      别的修士被称作仙师、仙人,只是因为他们修习仙术,而他的师尊,在他拜入门前,就已经飞升成仙了。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他才没有离开人界、位列仙班。

      束着发冠、面相清冷的仙尊微微颔首,继而道:“锦礼,你可记得中原有一仙家大户徐氏?”

      叶锦礼道:“记得。”

      “徐氏在两年前被灭门了。”

      叶锦礼一怔,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那时候他早已出山,几乎接触不到这些消息了。

      仙尊接着道:“扶溪派弟子去查,发现徐氏为妖族所害,但具体原因,至今未知。”

      人界有五大仙门,灵云、扶溪、久天、清平、乐都,灵云为五大仙门之首,扶溪则主掌中原一带。
      徐氏为中原的仙家大户,自然由扶溪主管。

      叶锦礼问:“那徐氏与这禁术有何关联?”

      “两年之前,徐氏为中原地区,收录禁术最多的仙家。被灭门后,那些禁术就被扶溪弟子带回,重新封存了起来。也是那时,徐氏被查出,曾用门中禁封的禁术,谋取利益。你所查到的禁术,最初便为徐氏所收。”

      叶锦礼点点头,又问:“师尊同弟子说这些,是想让弟子前去查清原由?”
      若师尊只是为了告诉他,这个禁术曾经谁手,没必要当面谈论。

      “嗯。”仙尊道,“徐氏被灭门后不久,便沦为妖族的地界,扶溪派弟子前去查案,去一个丢一个,去一队,回来的不超过两人。”

      叶锦礼在灵云修行数年,即便师尊不明说,他也能马上悟了师尊的意思。
      这么危险的案子,派他去查,并非觉得他实力逆天,或者想要为难他。
      一定是这其中还有内情,所以师尊才要派信任的人去查。

      于是叶锦礼道:“师尊的意思是,怀疑此案与扶溪仙门有关联?”

      扶溪为五大仙门之一,还不至于连区区一群妖怪都整治不了,更别说只是要查明徐氏被灭门的真相了。

      “不一定,但极有可能。”

      叶锦礼道:“弟子明白了,弟子明日便出发前去中州。”
      话完,他做了个拜别礼。

      他动作维持了好一会儿,灵阵也未有半点动静。

      叶锦礼抬眼,疑惑地看向师尊。
      只见师尊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某处。

      仙尊道:“你身边这个孩子是?”

      闻言,叶锦礼惊愕了一瞬,继而扭头看向了身旁。

      不知何时醒来的小十九,此时正揉着眼,踩在了灵阵边缘。

      但凡入了灵阵,就能让对面之人瞧见。

      叶锦礼解释道:“不久前收的小徒弟,名叫十九,因他无亲无故,弟子便让他留在身边了。”
      他心想,隔着灵阵,师尊应该发现不了,十九身上妖怪的气息吧?可若是发现了,他该怎么解释?

      幸而,师尊没有继续询问,与他说了两句话后,便断了灵阵。

      叶锦礼松了一气,转眼问十九道:“小十九,怎么醒了?”

      “口渴。”十九说,“刚刚那人是谁呀?”

      叶锦礼倒了杯水递给他,说:“他是师父的师父,你应该叫他师祖。”

      十九一口气喝光水,鼓着脸道:“我不要师祖,只要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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