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就怕江湖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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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阳宫是东六宫中比较偏远的宫殿，一直作为库房闲置着。空空以前也是乱逛到了这里，发现了长阳宫东面那个不大不小的花园。宫女太监自然不能任意走动，东宫的几位妃子也不会随便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于是这个地方便成了她的秘密花园。
这天晚上她一时兴起，又带着酒独自跑来了这个专属花园。不过今日这契辉亭中她的专座竟然被人占领了？!
空空摒住气息，在树丛掩映之中慢慢地靠了过去。空空也是有些武功傍身的，听力极佳，还离契辉亭远远的时候悠悠扬扬的歌声就渐渐入耳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
她听得一愣，差点没把手上的酒瓶子给摔了。这是一首如此经典的穿越必备歌曲呐，原来太子那个一直安安分分的侧妃李氏还真的也变成了穿越大军的一员猛将啊。
可是就目前这个状况，她——还是提着她的酒回去吧，老乡见老乡的情节目前可不太合适。
空空才想站起来，却被身后一人抓住了手腕。
她着实吓了一跳，缓缓回头，看清了背后的那个人，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更加紧张起来。
“皇、皇兄，这么好兴致来赏月啊。”空空笑得十分僵硬，撞见人家的小老婆和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兼东厂督主延维两个单独在一起这种事，还真是令人尴尬万分。虽然延维是个宦官，而且他们貌似也只是在看雪看花看星星看月亮谈人生谈哲学的，但宫妃宦官私会，那却也是死一百遍也不够的大罪了。
“皇妹真是雅兴，竟然带着酒出来。”
“嘿嘿，宫外带回来的。”她傻笑一声，道：“月黑风高夜，嗯……”面对东宫，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呀。
太子又笑道：“空空回来之后拜见了父皇母后，怎么不来慈庆宫坐坐。”
“殿下监国，政务繁忙，我怎么好意思打扰，所以只好一个人来喝酒了嘛。呵呵，呵呵……”
不要说她怎么突然这么没有气节了。没错，她就是怕眼前的这个人。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原来的小空空那倒霉孩子可就是死在了他手中。虽然她在宫外的时间远比在宫中多，他们勉强也算是和平相处了，可是东宫的心思无人能知，指不定哪天心血来潮把就她干净利落地干掉了，还会充好人地去和皇上说替她找块风水宝地风光大葬呢。
“既是如此，不妨现在去慈庆宫，我们兄妹好好一叙。说来一年不见，你又长大许多。”
太子的这一句话，她是答应得极不情愿——娘亲哟，这兄友妹恭的戏码已经演了十年了，何时才是个头嘛！她要是一年到头天天在皇宫里，也许早就在惊吓与自我惊吓中被折腾死了。
皇上早朝之后到坤宁宫来之时，空空正懒洋洋地窝在母亲身边捧着本话本看着。
她的这位便宜老爹不过四十岁，曾经征战沙场的常胜将军镇北王经历了多年帝王生涯，军人的坚毅气质却依旧不改。往那儿一坐，真是神清气朗，精彩惊人——可是她也只能评价，这位帝王是个好将军。想想首辅大臣陆章，再想想延维，就知道这个皇帝做的的确还未够班。不过当初与其说是皇上踢走了兄长当上了皇帝，不如说是太子联合母亲把他推上帝位的……
空空行了礼，在皇帝的示意下坐在了帝后中间。
这本是不合常理的，不过宫中的规矩在德沛公主这儿都自动失效了。连民间都知道皇宫中最吃得开的不是太子，不是二皇子，而是公主殿下。
所以说起过年后公主招驸马这件事，还真是令人头大啊。
“博卿，你昨夜没有回长宁宫？”
呃？小名叫久了，她差点忘记自己已经有正正经经的表字了。可是他们的话题转换地也太快了吧，刚才不是还在说秦王世子么。听到皇帝发话问她，她愣了一会儿，才缓缓答道：“昨夜同太子哥哥谈天，儿臣贪杯喝多了，就留宿在慈庆宫中。”
皇帝笑道：“原来你们两个感情这么好了？啊？哈哈……”
她厚着脸皮也跟着笑道：“父皇，儿臣同皇兄向来很和谐的。”
皇后也笑着揶揄道：“你小时候，可是见了桓儿就跑。”
空空讪笑了几声，黑着脸道：“还是继续讨论那个秦王世子好了……”
可是帝后二人又说到陆知遥身上去了。
空空埋头，她还真是运交华盖，堪称命途多舛，前程一片黑暗啊。这次一回宫就出了大问题，早知道就死活赖着在宫外不回来了。
皇帝走后，空空又有气无力地躺下，皱着眉头拉着皇后的手问：“我一定要嫁人吗？就算是过年之后，我也才十五岁啊。”
展皇后终于正色道：“皇帝的子嗣越单薄，每个皇子皇女身上的责任也就越为重大。你是皇室唯一的公主，行事自己要有分寸。你已经跟着孙先生在江湖上行走许久，玩够了，也该收收心。”
空空低声问道：“我真的是父皇的女儿吗？”
展皇后有些诧异，问：“何出此言？你当然我和你父皇的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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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这真是不寻常。最近江湖中出现了好些我不认识的人。除了快剑少年阿飞，还有那位公子，”小红说道，“他可真是堪称风华绝代、举世无双。且他手下仕女已造诣极高，只用了三招，竟然就知道我用的是您老人家的套路，还看出我易了容。现今江湖中出了名派头奇大的‘败家子’花花大少潘小安，衣食住行样样极尽讲究，同那位公子一比也没了形了。真是奇怪，难不成不是江湖人士？”
蓝衫老人思索片刻，道：“这倒是个没有听说过的人物，今日江湖之中的确并无这样的人，宫中……”
空空道：“听起来倒像是东宫的行事作风。只不过他一直在宫中，恐怕那位还是江湖中人。孙爷爷，您老人家再好好想想，他为什么会问小红姐姐是哪里学来的一身本事呢？我们俩的本事，不都是您教的么。”
天机老人却道：“这一时也没有头绪，且先放一边。”
老人走后，空空继续同小红咬耳朵，“你把那个身份不明的人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那和小李探花比呢？”
“那可并不能相比，李大哥是正派中人，那位公子看着似乎有些……空空！你怎么突然又从宫中出来了？”
“呆不下去就出来透透气呗，你可别转移话题呀！”空空笑道。
小红摇摇头，叹气道：“看你这个样子，哪里像个公主。”
空空也叹气，“我竟然被逼着要嫁人了。”
这古人结婚还真是早啊。
小红一脸诧异，问道：“那……是谁？”
“本来能娶公主的也就是那么几家，不过现在我也说不准了呢。”空空换了一脸轻松的表情，道：“先不说了，昨夜我整夜未眠，现在要补一觉才是头等大事。”
小红也不多问，道：“那你先休息，明日我们去我二叔那儿看看。”
空空一听，顿时又来了精神，问：“就是在兴云庄对面开酒家的那位二叔？”
翌日空空同小红去往兴云庄的路上碰见一位故人。
“阿飞？”小红有些诧异，“你也来了这里？”
阿飞却是不认识眼前这位姑娘。
小红笑道：“我是孙小红，我们在小镇的客栈见过。”
阿飞方是明白她之前是易了容的，他点点头，却并不多话。
空空一囧，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她于是拦在阿飞前面问他：“哎，我就那么没有存在感吗？你每次都光和小红说话也不问问我姓甚名谁。”
阿飞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话问：“那你是什么人？”
他这么一问，她突然又觉得没意思了，兴致索然地答道：“我叫空空。”
“没有姓？”他又问。
“嗯……姓孙吧。”空空想了想才说，他阿飞不也没有姓么。
阿飞却只轻笑了一声。
空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眼前这个人的性格可有些不像她印象中的那个阿飞啊。
“孙博卿这个名字可不太好听。”阿飞突然就抛出了这么一句，令小红和空空都被震到了。
大明朝的德沛公主朱楑，字博卿。
当然，这个展皇后刚刚给自己新取的字，依据习俗，要年后及笄了才能用，除了帝后和东宫，当然还有小红外，尚无人知晓。
“朱博卿更不好听，朱这个姓氏，真是不怎么样。”他继续道。
他居然知道自己姓朱，还有，什么时候阿飞竟然还多了毒舌属性？！
“你、你、你是阿飞嘛？”空空忍不住问。
阿飞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你果然就是……”话说一半，他话锋一转道：“我要去城外，就此别过。”
“等等！”空空顾不上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之事，拉住他问道：“我看你来的方向，可是刚从菜市出来？你去哪里我也要去！”
阿飞嫌弃地推开她的手，不置可否地走了。
小红依然要去孙驼子的酒肆，于是同空空分道而行。
阿飞的行进速度快，空空跟在阿飞后面，任是怎么叫他也不慢下脚步来等等她。她边怨念边追，眼见着前面阿飞同中原八义中的老三边浩还有赵正义，以及一个说书先生汇合了，可是突然一阵香风袭来，空空一时不查竟然中招晕倒了。
小红不一会儿就到了孙驼子的酒家，本是要同二叔问个好，没想到在酒家中竟然遇到了独坐着李寻欢。
原来在兴云庄中那“铁面无私”赵正义认出了铁传甲，立即就通知了中原八义。铁传甲再也逃不过这桩旧恩怨，就同李寻欢道别独自去会中原八义了——有些事，毕竟需要有了断，才能心安。
就怕江湖中的血债，一定要用血来洗清。
小红坐过去问道：“李大哥你一个人？那铁大哥呢？”
李寻欢道：“你可知十八年前的一桩公案？”
小红道：“当年的中原八义，义薄云天，江湖中名号极响。铁大哥是八个人中老三边浩的朋友，却传说他勾结官府血洗了老大翁天杰的翁家庄。中原八义从此倒下，现今谁能想到从前的安乐公子张老五竟会挑着担子在街上卖酒，易二哥已变成瞎子，翁天杰的遗孀翁大娘成为了独眼屠妇……当然，我知道铁大哥是被冤枉的，只是他不愿说而已。”
李寻欢又喝下一杯酒，叹道：“阿飞已经同边浩去了城外，希望……”
小红顿时反应了过来：“什么？铁大哥去见中原八义了？”
——如此说来，空空跟上阿飞也一同去了。
小红担心空空冲动行事，于是道别了李寻欢，向着城外荒山奔去。
李寻欢端着酒杯，打量着她远去的背影。这个小姑娘对江湖大小事务的熟悉程度，恐怕不下于百晓生。可她年纪小小，如此阅历从何而来？
话分两头，这厢空空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置身一间华丽的房间之中。紫檀刻花的大床，柔软舒适地令人不想起来，江宁用来进贡的织锦帐幔，多宝格上陈设的有宋朝的汝窑瓷器，墙上挂着唐寅的仕女图，这份气派真是不输宫中。
只是这种华丽丽的镜头通常是穿越剧的第一幕呀，难不成她又穿了一次？！
不过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没变，她放心了。没事儿。
门悄然打开了，进来的是一位身姿婀娜的白衣少女。
“小姐，我是阿柠。由我来服侍您梳洗。”
她眯着眼欣赏了一会儿佳人，问道：“那梳洗之后呢？”
佳人道：“我家公子有请。”
空空吐槽：“又不是拜佛，只见一面还要先沐浴更衣？”
“公子刚才已经来看过您了，是他吩咐要先除去小姐脸上的易容的。”阿柠道。
空空觉得奇怪，她和孙爷爷、小红行走江湖，见过许多高手，却从来没有看出她易容的人来，这还是头一遭。她问阿柠：“你是他的……侍妾？”
阿柠的脸上有瞬息闪过的一丝红晕，却是低头道：“我只是公子身边的侍女，承蒙公子提携，如今统管鼎湖山庄庄内的事务。”
“那还真是暴殄天物啊，你这样美貌如花的姑娘，竟然只是个侍女？”
阿柠笑道：“能服侍公子是我的福气。”
空空仔细想了想，看这位的排场绝对是个人物啊。
阿柠领她入了偏厅时，空空首先看到的就是跪在厅中间的一个少女。
坐在主位高高在上的男子道：“你可认清楚了？”
少女万番恭敬地答道：“记住了。”
男子一挥手，跪着的少女连同偏厅内的其他侍女都退了出去，空空也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一个声音：“博卿，过来。”
她暗叹，这个新名字不用这么受欢迎吧？谁都知道，真是太没面子了。她回头尴尬地笑了笑，慢慢蹭了过去。
——这就是小红描述的那位风华绝代的男子。
此时亲眼所见，小红说的果然没有半分夸张，绝对是原本只存在于文字描写中的妖孽男主类型。要不是有东宫殿下珠玉在前，她可真是要看呆了。
“你知道我是谁？”她问。
男子只是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这种暗含三分邪气的目光让向来厚脸皮的空空都要不好意思了，还是她先忍不住跳过了这个问题，又问：“那你认识阿飞吗？”
“我原是为了阿飞而来。”他笑道。
“我和他又不熟，你找我做什么？”
对方只是对着她笑道：“果然是个难得的美人，不错。”
空空长这么大，第一次脸红了。
她改口问道：“博卿，是不是以前什么人的名字？”于是被她那念旧的皇后娘亲安在了她身上，“怎么阿飞知道，你也知道。”
他眸光一闪，似是微笑，却又有几分冷意：“只是个早就备好的字罢了，本来就是给你的。”
空空想破脑子也不懂他是否在暗示什么，耸耸肩道：“随便吧。这是哪儿？我该回去了。”
他笑道：“你倒不很怕我。”
空空嘿嘿笑着，虽然他和自己最怕的人气场相似，但不知为何总觉得眼前这位容易亲近多了。
他看着这突然一脸傻笑的小姑娘，问道：“你可知自己已中毒多年？”
“中毒？啊？”空空轻叹一声，“我还以为偶尔头疼一下，是最近太过劳累所致。”
他拿出一只温润的和田白玉瓶子来递给她，道：“此药可以暂时压制住你体内的毒性。”
她接过，却道：“我们非亲非故的，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对方笑道：“你已经相信了，不是么？”
告别这位高深莫测的男子，空空又跟着阿柠回了房间。一路上，她想遍现今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又数了数各地的富商，完全没有和这位公子相像的，而朝中权贵里也不带这号人物，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问阿柠：“你们这个……什么公子难道不是中原人士？”
阿柠笑答：“公子哪里不像中原人士了？”
空空对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甚满意，却突然觉得手上一凉，“哎……阿柠你干嘛掀我的袖子？！”
话未说完，阿柠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的手臂上一点，并道：“这也是公子吩咐的，小姐您还是有这守宫砂方便些。”
空空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苦笑道：“这样都行？真是好技术。”
阿柠笑了笑，福福身子就出了门去，不一会儿又敲门带来一位剑眉朗目的男子——一看就是个武功不低的公子哥儿。
“这是公子的朋友郭旭郭大少，恐路上不太平，公子是特地让郭大少来送小姐一程的。”
空空也不推辞，笑道：“那就麻烦郭大少啦。”
路上，空空和这位郭大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京郊这座大宅到城中也就半个时辰路程，哪里会怕什么不太平。这明显是想介绍郭旭同自己认识嘛。
“长风镖局？好像……很有名的样子。是不是京师的第一大镖局来着？哦，我想起来了，郭大少名声在外，我曾经听说过呢。”空空斟酌着，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复杂，看来以后行事得小心呐。
“悟空姑娘过奖了。”
空空闻言差点憋不住嘴里的一口茶，她刚才随口说了个自己叫孙悟空，结果这位郭大少还真一口一个悟空叫她，真是扛不住啊，她嘿嘿笑道：“你还是叫我空空吧。”
郭旭嘴角始终都噙着一丝笑意，入了城门便道：“在下要去西城，姑娘就此别过吧。”
空空点头称好，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
震惊完毕，直接策马追上郭旭，凑过去问道：“郭大少，长风镖局生意怎么样呀？”
郭旭漫不经心地答道：“尚可。”
“我看你春风满面的样子，是不是最近接了大生意呐？”
“什么样的生意才算是大生意？”郭旭笑问。
“比如说很多……钱的生意。”
郭旭勒马回头笑道：“在下要去的地方快到了，空空姑娘怕是不便跟着吧。”
空空望着前方内牛满面。
刚才往八大胡同的方向来她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这条勾栏胡同可是京师最顶级的……失足妇女集中营啊。
不过眼前这家叫清芳馆的，面上看着倒像是规规矩矩的大酒楼，却更让人想进去一探究竟了。
她现在确实不好在这里逗留，于是摆摆手，道：“郭大少，那我们改日再聊。”
郭旭颔首，飞身下了马，搂着迎出来的一个姑娘进了里边。
“真是纨绔公子呐。”她小小地感叹了一会儿，便急着奔回了客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