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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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同铁传甲一杯杯地喝着酒，小红便坐在一边静静看着，没过多久却等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子，那男子转告了空空的话，将包裹给了小红便离开了。
小红一翻，不禁失笑。这其中真是无所不有，空空甚至连人家随身带的镶着上好宝石的精美暗器和珍贵的书画手卷都一并捡了来。
“你那个妹妹可真是有趣。”李寻欢已是连酒杯都握不稳，却依旧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竟然还有心思打量她，“锦衣卫向来飞扬跋扈，从三品的锦衣卫同知竟如此客气，这可真是奇事。”
“公子如何认得？”铁传甲问道。
“认得的人自然认得。”小红颇没有好气地替李寻欢回答他。虽然来人未着锦衣卫那张扬的飞鱼服，但脚上所着的鞋子同腰间一枚令牌已是表明了身份。
她气的是这个仿佛无所不能的小李飞刀，明明命不久矣，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虽说寒鸡散的毒她也能解，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出手的。
店中人听闻“锦衣卫”三个字都愣住了，皆是大气不敢出。这三个客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满堂静默之时，一个一身油污，邋遢不已的男子进了来，抛出五十两的官宝大声道：“给我上好酒来！”
一个穷酸秀才模样的人竟然出手如此大方，今日这店中的怪事还真是不少。
小红眼神一亮，起身走去了穷酸秀才那一桌。
“梅二先生。”小红低声道，“七妙人中的‘妙郎中’，何以如此邋遢？”
对方惊奇道：“你是何人？怎能认得出我？”
小红笑道：“这江湖中有名号的人，我都认得个大概。”
梅二思索了片刻，傲然道：“你那桌的那位公子中了我亲自配的寒鸡散，恐怕已时日不多。不过……我是不会医治他的。”
但凡是有些本事的人，多半总有古怪的性子。小红一笑，道：“你可知他是谁。”
“不管他是谁，我梅二说不治，天皇老子来了也没有办法。”
“为何不治他？”
“只因为你这小女娃如此聪明，看着真是让人讨厌的紧。”
“那便算了，”小红似乎原本也没有将希望放在他身上，只轻飘飘地又添了一句：“名冠天下的小李探花竟死于妙郎中的寒鸡散之毒，真是可惜可惜。”
梅二闻言一惊，不小心将酒也撞翻了，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向对面那一桌，问道：“这位公子就是传说中的小李探花？”
李寻欢笑而不答，“先生看来也是好酒之人，不如坐下一起喝一杯。”
适才小红与梅二的低声交谈铁传甲也听到了，他虽认为梅二不配与公子坐一桌，却因他是可以救命的人，便替他拉开一张凳子。
梅二摆摆手：“酒自然要喝的，只是解药此时在我兄长梅大那里，李大侠不妨同我一起去他家喝好酒。”
小红插话道：“梅二先生刚才不是说不救的么。”
梅二道：“既是小李探花，那我梅二是无论如何都要救的。”
李寻欢叹道：“生死有命，本不必强求。姑娘何必如此认真。”
小红道：“皆因……”她顿了顿，“李大侠同铁大哥曾经救过我妹妹的性命。”
李寻欢何等聪明，这一说便心下明了她口中的那个“妹妹”是何人。这两个小姑娘那时在屋顶上传音入密的话他全数听到，唤作“空空”又被他所救的，只有十年前出关时同当今太子殿下在一起的那个小丫头了。
如今她能轻易动用锦衣卫，那便只有一个身份了——
“德沛公主请稍后，”延维在殿前停下了脚步，让思绪乱飘的空空差些撞上他。
当年展令仪先是做了王妃，后来又当上了皇后，她也就跟着鸡犬升天，竟然当上了公主。不过她这个西贝货常年跟着孙爷爷和小红在江湖上游荡，还真是一点都学不来公主应有的温柔娴静的气质啊。
“容臣去禀告陛下。”
“哦，好。”空空傻呵呵地应了一声，转过身子百无聊赖地看着池中的锦鲤。
虽然这个大明朝和空空记忆中的那个明朝历史不同，但有一点是还是一样的——宦官的权力极大。
比如方才在她前面领路的那位大太监延维，他既是十二监中头号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也是大名鼎鼎的特务机构东缉事厂的督主。延维也真是个传奇人物，在当年镇北王尚未当上皇帝之时，他便是尚宝监的掌印，助镇北王登上帝位之后延维手握大权，堪称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说来也奇怪，这个延维萧疏轩举、湛然若神的样子十年来都没有变过，如果他不是宦官的话，那简直是极品男人呐。
“宣德沛公主觐见！”殿内小太监有些尖细的声音响起，空空进殿前回头望了一眼灰灰的天空，雪还在下，现在小红和李寻欢应该已到了梅大先生家里了吧。
在宫中行走时，空空总是会避着东宫以免麻烦，不过这回还是遇到了东宫的人。幸亏不是她那位不好糊弄的皇兄，不然她可又有得纠结了。
眼前这个美人是太子的侧妃，跟着太子时间最久，大约也有六七年了，空空对她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毕竟东宫里这样的美女实在是太多。太子身边曾经有个极受宠的正妃袁氏，不过后来一场风波，罢中书省，废了丞相制度之后袁氏身为丞相之女受到牵连，因莫须有的罪名被废送往应天城郊的尼姑庵中去了。又过了两年，首辅大学士家那个人称京师第一才女的独女陆知遥被册为侧妃，至今依然风头无二。
不论是庙堂还是江湖，大家对于排第一第二这种事情都挺热衷的嘛。
众人见公主不说话，皆是大气也不敢出。空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却猛地注意到那位美人手上的一枚戒指——那居然是一枚，钻戒？
她只能当是自己眼花了。
空空告别了这位佳人，直接去了坤宁宫。摒退宫人之后，空空扑向了母亲的怀中。
“娘，为什么这么早就找我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过了年，你便及笄了，这王孙公子中有许多人都在等着你德沛公主呢。现在还这么没大没小的。”展皇后笑道。
空空囧了，这个年纪应该才是初中生吧，古人竟然该结婚了。她撒娇道：“那些纨绔子弟有什么好的，我还这么年轻，不想嫁人啊！就是要嫁，也要嫁武林中人！”
展皇后抚了抚女儿的头发，柔声道：“这件事先不提，”话锋一转道，“还有一件事莫忘了，”皇后提醒笑得不知所以然的女儿，“你父皇的四十大寿需得大庆，你可要放在心上。”
空空笑道：“母亲大人放心，父皇对我那么好，我哪能不放在心上啊。”
皇后点头，继续道：“太子正妃之位已悬空五年，开春后太子也该立个正妃了。”
他爱立不立。空空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以示对有三妻四妾的男人的深度鄙视，又问道：“父皇和您心中有人选了么？是不是陆知遥？”
“这还要看桓儿自己的意思，他向来行事缜密，心思颇深，应当会做出最好的安排。”
空空想了半天，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胡乱应了一声。
她父皇只有三个孩子，太子、她、以及娘亲八年前生的一个弟弟，太子储君的地位可谓固若金汤，未来当皇帝那是没有悬念的。
不过当了皇帝是一回事，要坐稳位置，必须压住两个人：其一是内阁首辅陆章，其二是延维——这俩没一好对付的，恶人自有恶人磨，她这酱油党举旗围观真是毫无压力。
梅二先生同铁传甲一道坐在马车外，指点这往梅大先生住所的去路。铁传甲赶车赶地极快，可是马车虽然颠簸，李寻欢握着飞刀的手却稳定非常。
他竟然用自己的兵器当做刻刀，在一块松木上仔仔细细地刻着。
似乎刻的，是个女子。
江湖儿女本就不拘小节，在封闭的车厢中小红与他坐地不远不近，却丝毫没有觉得不自在。只是马车中虽然温暖，小红还是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貂鼠斗篷，如此她捧着茶呆坐了半天。
突然间，马车停了下来。小红先是听到梅二的一阵惊叹声，随后铁传甲掀开帘子道：“少爷，前方有一队人马正在修整，挡了去路，我去看看。”
车中人却没有回答他——原来李寻欢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于是铁传甲探进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将他手中的松木块收好，放入座位下方的匣子中。
他刻的是林诗音吧，小红想。
梅二在车外叹道：“我梅二也算见多识广，今日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的阵仗。我看对方恐怕来头极大，不如绕路而行，省得麻烦。”
铁传甲微怒道：“什么来头极大的人敢挡我们！”
小红知他因李寻欢剧毒在身而心急，又往外看了看，也是颇为惊讶。她想了想，道：“往回走个半个时辰便是刚才的岔路口，我们不如退回去吧。”
此时梅二先生又悠悠对铁传甲道：“万金难求的爪黄飞电，竟然做拉车的马来用，那几十号侍从也个个是顶尖高手，我劝你还是不要蹚这趟浑水了。”
梅二的话未说完，铁传甲已一闪便不见了。
小红随即追了上去，铁传甲功夫甚高，但现在关心则乱，行事究竟是鲁莽了些。
铁传甲站到了对方队伍前，对方没有人来答话。最大的那架马车中也是丝毫没有动静。
站了一小会儿，一边稍小却也是极尽奢华的马车上跳下两个少女来——
真是天生尤物。小红心中暗赞，即使是同被称为武林第一美人的林仙儿相比，她们竟也丝毫不逊色。
这两个明眸善睐，艳若桃李的少女向铁传甲围了过去，一个道：“这位大哥似乎是有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
另一个白衣少女笑道：“阿柠，这功夫可是童子功，难怪见了我们都无动于衷了。”
“是了，所以五十年来只有一个‘铁甲金刚’练了这功夫，不过多年前他已被人一掌打下舍身崖，原来竟福大命大没有死呢。”
铁传甲黑着脸道：“我家少爷急着求医，还请各位让出道路来。”
“噢？”适才被唤作阿柠的那名少女似乎有了些兴致，问道：“李寻欢也有求医的时候？莫不是酒喝的太多了……”
另一个少女却示意她停下，并且走到了小红面前，笑着看着她。
小红才要开口，那少女居然一掌直直地向自己袭来。
掌风凌厉，路数诡异之至，竟是小红从来都不知道的套路。
小红接了三招，在铁传甲大惊将要出手相助之时那极美的少女却收手了，且再次对小红笑脸相迎，仿佛刚才的交手不存在一般。
那位少女阿柠从大车那儿过来，伏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她便笑道：“孙姑娘请上车，我们公子有几句话要问。”
只要三招，就看破了她的身份……小红压下心中的诧异与疑虑，既然是躲不过的，那边由他去了。
阿柠对铁传甲笑道：“我们一会儿让出路来，你不妨先带小李探花走。”
这么说是要把小红留下了。
小红对铁传甲笑着点点头，道：“铁大哥，那便后会有期了。”
铁传甲却是有情有义的人，断不肯让一个姑娘留在这群来路不明的人手上。小红将他拉到一边，不知说了些什么，他才终于回头走了。
这厢小红已然上了马车，似有似无的香味令她有些微醺之感。
宽敞而奢靡的车厢中有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小红只消看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开，转向了角落里一块极美的雪狐皮毛上。她从小到大见过许许多多的人，可从未见过如此的令人惊艳的，纵是江湖中第一的美男子恐也难及他一毫。
只是他虽然有天人之姿，小红也不会更不敢再多看他一眼了。
这个谪仙一般的男子，竟然会用摄魂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