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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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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浩倒是有主意,他们八义要杀铁大哥,他还请了三个不相干的人做公证。只不过他识人不清,把那假正义也给请去了。”小红道。
“那个一口一个江湖正义的赵正义啊?”空空偷笑,“那阿飞是怎么让中原八义信服,不杀铁传甲的呢?”
小红本来就是跟着爷爷四处说书的,讲故事自然是最在行的了。她娓娓道来,事情是这样的:
当时赵正义正叫嚣着:“铁传甲这种背信弃义出卖兄弟的人何止该杀,简直该将他乱刀分尸,以谢江湖!”
却突然听到阿飞冷冷的声音:“你口口声声不离江湖,难道你一个人就代表江湖么?”
赵正义却已变色,道:“你难道认为这种人不该杀么?”
阿飞望着他,缓缓道:“你说别人卖友求荣,你自己岂非也出卖过几百个朋友,那天翁家庄杀人的,你岂非也是其中之一,只不宗翁大娘没有见到你!”
中原八义都吃了一惊,失声道:“真有此事?”
阿飞道:“他要杀这姓铁的,只不过是杀人灭口而已!”
赵正义则冷笑着说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也学会了血口喷人,好在你这片面之词,没有人相信!”
话音刚落,阿飞的剑已抵住了赵正义的脖颈。
赵正义本来还在冷笑着假作不屑状,此刻也不禁发急了。他身经百战,本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但这次也不知怎地,竟未看出这少年是如何拔的剑!他只觉眼前一花,剑尖已到了自己咽喉,他既无法闪避,更连动都不敢动了,嗄声道:“你——你想怎样?”
阿飞道:“我只问你,那天到翁家庄去杀人,你是不是也有一份!你这次回答最好小心些,千万莫要说错了一个字。”
阿飞腰上插着的那柄不算是剑的剑,人人都早已看见了,起初大家都觉得有些好笑,但现在,却没有人再敢笑话那柄剑了。
阿飞缓缓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绝不会有第二次——我问你,翁天杰是不是你害死的?”
赵正义望着他那双漆黑得看不到底的眸子,只觉自己的骨都已冰冷,竟不由自主地颤声道:“是。”
这是字自他嘴里说出来,中原八义俱都耸然变色。
阿飞忽然一笑,淡淡道:“各位不必生气,翁天杰之死,和他并没有丝毫关系。”
中原八义又都怔住了。
阿飞道:“他只不过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一个人在被逼时说出来的话,根本就算不得数。”
空空叫好:“哎呀,没想到阿飞也是个有脑子的人嘛!可是中原八义难道就这样放过铁大哥了?”
小红笑道:“自然没有了。八义中的一个樵夫当年号称‘力劈华山’的,大斧已向铁传甲砸去,却被阿飞劈成了两半——说来真是奇怪,阿飞这一身武功无门无派,摸不着套路,真不知从何习来。”
“而且他还知道我叫博卿。”提到这个名字,空空又怨念了。
小红笑着问道:“今日你究竟是去哪儿了?”
“被人请去京师南边郊外的鼎湖山庄了。”空空道。
“什么人?”
“就是你见过的那位排场很大的公子。”
“那鼎湖山庄也不会只是个小庄子吧?”
空空回忆了一会儿,道:“规模颇大,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一般。”
小红奇道:“若是规模颇大,又在近郊,你我怎会不知?”
虽然已是天黑,但是空空同小红还是好奇心作祟,再次出了城门往白天空空记住的方向走去。
“奇怪,这颗大榕树明明一样,我留的标记也在。”
——可是眼前却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坑爹呢?障眼法也不带这种的吧?!
空空还没有想清楚到底鼎湖山庄是怎么回事,第二日清晨她就又见到了阿柠。
阿柠这回拿了一只装了四粒药丸的料器小瓶来给她,又问道:“小姐,昨日那颗药您已经服下了么?”
空空点点头。
阿柠笑道:“昨日庄子里只有那一枚药丸,便先让您服下了。公子又差人连夜送来了这一瓶解药,今后每月服一粒,可保您安然无事。”
空空接过瓶子,一打开瓶塞,便有一股清香之气拂面而来。她略通医术与药理,却判断不出其中的成分,可是直觉这是好东西,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就毫不含糊地收下了。
顺便又问了阿柠:“我若是还想去鼎湖山庄,该怎么去?”
阿柠闻言掩着嘴笑了:“小姐难不成又回头找我们庄子了?”
空空猜想她也不会给什么有建设性的答案,便道:“算了,知道了也没什么意思,反正我也不会再去。”
阿柠笑道:“您可留心门外的槐树。”
“鬼木?明明是颗榕树啊?”空空奇道,她不至于槐树榕树都分不清吧。
阿柠笑着摇摇头,翩然离去了。
阿柠离开后,孙小红从帐后钻了出来。
“你信她吗?”小红问道。
空空耸耸肩,递上那只料器瓶子与昨日拿来的玉瓶子——其实昨天那颗药她最后犹豫再三还是没敢吃。
小红药理和空空比也是半斤八两,却知道这料器瓶子里的定是珍贵的药丸,于是她道:“我知道有位医术精湛的神医就住在京师,只是传说他的性子比梅二还要古怪,不如我们去找他试试。”
一般说来,有神医名头的人总是会住在山谷之类与世隔绝的之处,可这位贾神医却是独辟蹊径,大隐于市地在花街柳巷住着。
神医虽然姓贾,可空空一见他就知道他是的确是有真本事之人。为什么这么说呢?
全因贾神医身上靠着的那位柔若无骨的女子——
林仙儿。
林仙儿是什么人,江湖第一美女。她的入幕之宾个个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向来只有别人去找她的份,到目前为止除了李寻欢,她哪里会去主动贴别人。可是她还是巴巴地从兴云庄中出来到了这勾栏院中来陪贾神医。找神医嘛,无非求医、问药两件事,不知道林仙儿又在酝酿什么计划了。
不过孙小红和空空认出了林仙儿,林仙儿却是不知道她们二人的。
贾神医是个中年美大叔。
不过他的性子却不像传说中那么不好相与,小红说明了来意,他便替空空把了脉,并面色喜色地让空空把药拿出来给他看看。
空空拿出了两只瓶子,一放在桌上,那和田玉瓶子就被贾神医怀中的林仙儿拿去了。
林仙儿柔声笑道:“这只瓶子倒是精致得很,我喜欢。”语毕又打开一看,便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到底是风情万种的女人,笑起来也分外蛊惑人心。
“你笑什么?”空空问。
林仙儿依旧带着笑意道:“难怪你们两个小姑娘不知道这些,这是供男女交合之后给女子服下,以防有孕的药。”
空空脸一黑,动作僵硬地把瓶子接回来,皱着眉头不说话了。
孙小红大惊失色地看向空空,空空也缓和了情绪,低声同她道:“此事我们回去再说。”又朗声问贾神医:“那贾先生手中的药又是什么呢?”
贾神医缓缓道:“这倒是奇药,我要留着研究研究,你们两个明日再过来罢。”
“唉,那好吧,我们不打扰了。”空空拉着小红出了窗户从屋顶上离开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在皇宫里?是谁?!”
“哇……小红你的眼神好恐怖!”空空捂着脸道。
“你正经点!”小红有些生气了,却又是小心地问道:“你可是被人强迫的?”
“算是,却也不算,”空空闷声道:“这件事我也没有很伤心难过啦,你也别在意了。就是想起来也觉得很……变态——权当是被狗咬了,难道我还要返回去咬他一口?”
小红惊讶的问道:“难道延维是个假太监?”
空空扯起嘴角,“你怎么想到他啊,唉,别提啦,这件事真没什么好说的呢。”
小红叹气,不知该说什么。于是看着留着发呆的空空在房里,悄悄的出了门。
空空捏着白玉瓶子独自坐了一会儿,终于将自己从悲剧气氛中拯救了出来。
这是武侠剧啊!标签是江湖恩怨来的!她还是放宽心吞了古代避孕药洗洗睡吧。
孙小红同空空一起长大,心知她是个小孩心性没心没肺之人,却没想到这次她暗自忍下这样的事,心中颇为感慨。
可是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林仙儿时,她就觉得这个声名在外却行事诡异的绝色女子十分不简单,她不如去兴云庄探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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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仙儿这夜约了李寻欢,可是直到天黑了下来,她才从贾神医处离开。
兴云庄中,李寻欢在赴约的路上,却被两位青衣小厮拦了下来。
他道:“可是林姑娘让你们来的?”
一位提着灯笼的小厮答道:“我们是夫人身边的。”
夫人……兴云庄中只有一位夫人,林诗音。可是他知道,林诗音并不会请自己过去。想要见他的,大概是龙小云那个孩子吧。
果不其然,小楼中并没有林诗音。
可是立在其中的那一人却也不是龙小云,而是“藏剑山庄”少庄主游龙生。
不过既然是将他请到此处,那必定是龙小云的主意。
游龙生一见他,也不说话,径自拔出了腰间的一柄剑来,道:“你可认得这柄剑?”
李寻欢纤长的手指抚着剑背,笑道:“好剑。”
游龙生目光闪动,沉声道:“李兄既然也是个爱剑的人,想必知道这柄剑虽然比不上鱼肠剑上古神兵,但在武林中的名气,却绝不在鱼肠剑之下。”
李寻欢闭起眼睛,悠然道:“专诸鱼肠,武予夺情,人以剑名,剑因人传,人剑辉映,气冲斗牛。”
游龙生道:“不错,这是三百年前,一代剑豪狄武子的夺情剑!但有关这柄剑的掌故,李兄也许还不知道狄武子爱剑成痴,孤高绝世,直到中年时,才爱上一位女士,两人本来已有婚约,谁知这位姑娘却在他们成亲的前夕,和他的好友神刀彭琼在暗中约会,狄武子伤心气愤之下,就用夺情剑杀了彭琼,从此以剑为伴,以剑为命,再也不谈婚娶之事……”
他突然抬起头,凝视着李寻欢,道:“李兄也许会觉得这故事情节简单,毫无曲折,听来未免有些索然无味,但这却是真人实事,绝无半分虚假。”
李寻欢笑了笑,道:“我只觉得这位狄武子剑法虽高,人却未免太小气了些,岂不问,朋友如手足,妻子如衣履,堂堂的男子汉,岂可为了儿女之情,就伤了朋友之义!不过阁下今夜莫非也想学学三百年前的狄武子么?”
游龙生目中陡然射出了寒光,冷冷道:“这就要看李兄是否要学三百年前的彭神刀了!”
李寻欢叹了口气,道:“月上梅梢,佳人有约,这风光是何等绮丽,阁下又何苦焚琴煮鹤,大煞风景呢?”
游龙生厉声道:“如此说来,你今夜是非去不可的了!”
李寻欢笑道:“若是请林姑娘那样的佳人空候月下,在下岂非成了风流罪人。”
游龙生道:“林仙儿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何苦捡我穿过的破鞋?”
李寻欢道:“旧鞋子说不定穿起来还更舒服一些。”
游龙生苍白的脸突然涨得通红,满头青筋都暴露了出来,剑锋一转,哧的自李寻欢的脖子旁刺了出去。
李寻欢只是一闪,却仍然面带微笑,淡淡道:“以阁下这样的剑法,要学狄武子只怕还嫌差了些。你年纪轻轻的,有这样的剑法,在一般人说来已是很难得的了,但以你的家世和师承说来,若以这样的剑法去闯荡江湖,不出三五年,你父亲和你师傅的招牌只怕就要砸在你手上了。”
游龙生的确不是李寻欢的对手。数轮的进攻下来,剑气震碎了桌上的酒壶,他却连李寻欢的衣角都没有碰着。发觉李寻欢自始至终都站在那儿,连脚都不曾挪开过,游龙生一恼,用尽全力向他的胸口刺去。
李寻欢只是一个侧身,便闪过了,同时他用手指在游龙生的剑脊上那么轻轻一弹,游龙生只觉虎口一震,半边身子都发了麻,掌中剑再也把持不住,龙吟之声未绝,长剑已闪电般穿窗而出!穿入竹林,在夜色中一闪就瞧不见了。
游龙生但觉全身热血一下子全冲上头顶,一下子又全都落了下去,直落到脚底,他全身都发起冷来。李寻欢微笑着拍了拍他肩头,淡淡道:“夺情剑非凡品,快去捡回来吧。”
面对如此羞辱,游龙生跺了跺脚,转身冲出,冲到门口,又停下脚步,颤声道:“你——你若有种,就等我一年,一年后我誓复此仇。”
游龙生出了门后,李寻欢便听见门外的鼓掌声,接着一位身着红衣的少年进来。他的面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却是笑着道:“游龙生要找李大叔报仇,一年恐怕是绝对不够的。”
这位少年正是已被他废了武功的龙小云。
龙小云又道:“游龙生天资不错,剑法也不弱,只可惜心气太浮,是以出剑乱而不纯,急而不厉,而且太躁进求功,是以一旦遇着比他强的对手,自己先就乱了,其实他若沉得住气,今日也未必不能伤到李大叔——但这沉得住气四个字,说来不难,做来却谈何容易,所以他若想胜你,至少要先苦练七年练气的功夫!”
李寻欢沉声道:“不错。”
却不知他在指龙小云说的没有错呢,还是龙小云的眼力不错。
李寻欢又问道:“我废了你的武功,你不恨我?”
龙小云道:“那日是小云为了朋友心急得罪李大叔在先,自食恶果。”说着他竟倒了一杯酒,敬给李寻欢,“侄儿以后虽已不能练武功,但男子汉总也不能终生托庇在父母膝下,但求李大叔念在昔日之情,传授给侄儿一样防身之道,也免得侄儿受小人欺负。”
龙小云是林诗音与龙啸云的儿子,他敬的酒李寻欢怎会不接。喝下这一杯酒,右手指尖已挟着柄小刀。
龙小云接过飞刀,道:“多谢李大叔。只是侄儿还有一事想问——李大叔同我母亲曾经到底有什么关系?”
李寻欢的脸色立刻就变了,道:“我同你母亲是表兄妹。”
龙小云道:“表兄妹?!那为何母亲一听到你的事,就关上房门,一个人躲着偷偷地哭,我快死的时候她都没有哭得这么伤心,这是为了什么?”
李寻欢的心已绞住了,他整个人都似已变成了一堆泥,正在被人用力践踏着,过了很久,他才沉重地叹了口气,道:“我告诉你,你可以怀疑任何人,但绝不能怀疑你的母亲,她绝对没有丝毫能被人怀疑之处。”
龙小云闻言道:“这么说来,李大叔同我母亲便是无情了?”
李寻欢道:“若是无事,我便走了。”
可是他一踏出门口,就见到林诗音站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