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哥谭不给摆烂》小憩一辰

8、何以抱德 经过密

　　经过密集的仓库区，色彩鲜艳的集装箱在夜晚无法反射任何令人兴奋的光，小丑望着两个无趣的身影也在此处恭候多时。
　　“蝙蝠女和罗宾，你们的爹地呢？”小丑如此说着，并挥挥手招呼出一众手下，芭芭拉·戈登和杰森·陶德跳下集装箱，三两下就给了这群坏蛋沉重打击。
　　两人前呼后应，蝙蝠女扔出麻醉飞镖，杰森扑倒小丑……
　　“就是这样的？”布鲁斯·韦恩坐在蝙蝠洞中，听着他俩像唱二人转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将抓捕小丑的故事描述得绘声绘色。
　　芭芭拉点着头：“我一个词也没有撒谎。”
　　布鲁斯双手抱胸：“没有下次了，不许擅自行动。”
　　杰森和芭芭拉交换着眼神，在阿尔弗无声的注视下悄声离开。
　　他俩的交头接耳也许布鲁斯听不见，但监控里的视频布鲁斯却看得清清楚楚，小丑束手就擒时，他在昏昏欲睡的情况下对着空地喊：“蝙蝠侠，我会让你知道放了我的下场的。”
　　那双不整齐且泛着黄的牙齿，标志着他的身份——泥面人。
　　他也确实在警车里现出了原形，代替小丑入了阿卡姆，也不知道是收了什么好处。
　　真正的他坐在原本的热闹的基地里，身影与窗户重叠，疯帽子被捕，谜语人分道扬镳，莉莉丝和杰瑞米也不知所踪，但是孤独不会吞噬他，反倒是他体内的毒素，将人类对光与暖的渴望以及爱欲蚕食得一干二净。
　　养熟的蛇要放归大自然，养大的孩子也应当如此，他没有下令寻找两位孩子，而是筹划着对蝙蝠侠“仁义”的复仇。
　　杰森对于听令行事这点和芭芭拉有了分歧，两人不欢而散，能气走芭芭拉这样好脾气的人，哥谭真应该给他搬个奖，或者也只是她自己感觉说不通，选择了以沉默表示反对，用背影表示抗议。
　　杰森攥着收到的线报，毅然决然地前往了地点埋伏。
　　消息准确，他埋伏在仓库中的集装箱上，小丑如约而至，正当他准备跳下去给此人致命一击时，贴着小丑标志的暗器朝他袭来，他躲闪不及，数十个拇指大小的飞镖嵌入了他的皮肤内。
　　他强忍刺痛射出绳索，绳索却不知何故从天花板上滑了下来，下一秒，一个沉重的铁丝网从天而降，瘦长的身躯被铁丝网包裹，挣扎中他从集装箱上滚落，脊椎的疼痛蔓延全身，他几乎要将牙齿全部咬碎。
　　“看看，这是谁啊？”
　　敲在水泥地板上的撬棍，由固体传音的方式钻入杰森的耳朵，咚——咚——咚，他从楼梯上走下，一半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嘴角似乎咧到了耳根，笑声的旋律如同破音的小提琴。
　　咚——咚——咚。
　　“是罗宾。”小丑的尖头皮鞋停在了杰森的面前，“完整的罗宾。”
　　杰森不服输地瞪着小丑，瞪着他那张不平整的苍白面孔。
　　他看着他那张血红的嘴里冒出：“你知道一支简单的撬棍可以做多少事情吗？”
　　身上细碎的刺痛丝丝入骨，与脊椎处的撕裂感一通传入脑神经，他用纤长的手臂无力地推着盖在脸上的铁丝网，它划破了他的手心，与掌纹平行。
　　小丑露出的牙齿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的数量，密密麻麻的白牙在他鲜红的嘴中像是整齐的钢琴键，他高举起撬棍重重砸向杰森的上腹左侧。
　　那个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从左至右，小丑一处也没有放过，肋骨如数断裂，只有一丝意志扯动着杰森，他感觉自己一半的灵魂已经被抽离了□□，但即便如此，他仍在坚持。
　　“我不喜欢飞檐走壁的罗宾，蝙蝠侠应该独行。”小丑一边说，一边将已经被染了色的撬棍转移方向，对准杰森的膝盖，“再也没有了。”
　　杰森眼前一黑，但很快又再次恢复了光明，是谁不让他死？是他内心的执着吗？
　　小丑歪着头，对承受力如此强悍的罗宾感到深深的敬畏：“你值得跟随他。”微风拂过小丑的碎发，“为此我赐你一死。”
　　小丑高举起手里的撬棍，一粒鲜血如同雨水滴入杰森的眼睛，生命的最后一秒是如此缓慢，他听见小丑还在说：“今天还没有结束呢。”
　　重物击中他的眉心，从后脑勺开始，一股热流如同汹涌的岩浆吞噬海水，覆盖了整个脑袋，接着，又像未剖开的西瓜从中心钻洞挖出瓜瓤，或是插进搅拌器将其炸成汁水。
　　眼前只剩白茫茫的一片，小丑的声音却还在环绕其中：“蝙蝠侠救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我的复仇，也应当有零有整。”
　　最后一个词和倒流的人汁一起涌出：“芭芭拉……”
　　他感觉自己在无尽的深渊中下坠，人生的影像纷纷在他的眼前匀速播放，第一次见蝙蝠侠，第一次被他训练，第一次披上罗宾战服，他听着着细碎的声音沉入长眠。
　　但，今夜还没有结束。
　　“别操心了爸爸，我给你泡杯热可可吧。”芭芭拉·莱·戈登贴心地走向厨房，门铃却出乎意料地响了，她未经一点儿思考，走到门口，在手掌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脑海里涌入了和杰森的争吵。
　　她在心里叹气，将门拉开。
　　锃亮的皮鞋和熨烫整齐的紫色裤脚，她顿时意识到了来者何人，但也已经来不及了，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子弹已经穿过了她的腹腔。
　　玫瑰在芭芭拉白色衬衫的腰间绽放。
　　冲击使她倒下，她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小丑的手下带走，她顾不得形象，涕泗横流，那群禽兽还冲上来扒完她的衣服，奸笑着拍下羞耻的照片。
　　花蜜如地毯一般铺在她的身下，失血过多的她感觉天花板在左右摇晃，她单手按住伤口，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地板，她不能死，她要去救爸爸。
　　事不遂人愿，困意吞噬了她。
　　布鲁斯从废墟中抱起杰森，少年身躯颀长，却因骨骼断裂感觉像泡了水的纸张。
　　他感觉呼吸凝滞，抬头看，繁星点缀着夜空，怀里的人儿也如月光一般冰凉。
　　今夜还没有结束，他没有时间哀悼。
　　小丑的手里还攥着不明武器，他得抓紧时间找到他，阻止他，弥补自己的过错。
　　在废弃的游乐园尝试逼疯戈登无果后，小丑选择了脚底抹油——跑，蝙蝠侠被罗宾之死耽误了一小点时间，也正是这一小点儿空隙，小丑抓住了机会，逃离了作案现场。
　　他躲到了一间烂尾楼里，按下装置按钮，屏蔽了蝙蝠侠的所有讯号，没想到，黑暗中，还有人向他走来。
　　“我以为你会来的更早一些。”小丑本想借机嘲讽，却在看见来人的脸后大失所望，“杰瑞米？”
　　“爸爸。”
　　小丑从未想到自己会因为儿子感到如此之大的落差，但看到杰瑞米，他总会感到非比寻常的放松，就好像刚进行完一场痛彻心扉的按摩，疏通了全身的血脉。
　　“孩子，你消息很灵通。”他总是不吝啬对孩子的赞誉。
　　“嗯……只要有电脑。”
　　两人之间气氛微妙，谁也不再向对方靠近，父亲没有叙旧的意思，儿子也不会婆婆妈妈地抱怨，和最朴实的父子没有区别，总把话全烂在肚子里。
　　虽然这个孩子也不爱和妈妈倾诉，毕竟他的烦恼可不是一两句说得清的。
　　“杰罗麦。”杰瑞米突然开口。
　　“你在叫谁？”小丑背过身去，他面向窗外，探着脑袋欣赏月色。
　　“杰罗麦·瓦勒斯卡，我的父亲，哥谭的明星工程师，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能造出强大能源电池，我认为他的天赋不止于此。”杰瑞米的脚步摩挲在水泥地面上。
　　“瓦勒斯卡，来源于一个放荡的舞蛇女；杰罗麦，一个无趣又期待过高的名字，我该如何接受这样的称呼？我的孩子。”小丑的手扶在窗棂上，皱巴巴的苍白皮肤包裹着内里脆弱的骨头。
　　“你可以叫出我的全名吗？父亲。”杰瑞米走到小丑的身后，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父亲无须刻意回忆，脱口即出：“杰瑞米·风·茨密西，你的亲生父亲杰罗姆给你取的名字，中间名来源于你母亲尊敬的一位中国老妇人，姓氏也是随了你的母亲。”
　　“比这更多，父亲，当我在少管所的时候，大家都叫我小丑之子，或者——撒旦之子。”杰瑞米目光低垂，“我曾经一度想摆脱这些称呼，直到后来发现，只有接受并利用好它的价值，才能成就自我。”
　　“所以几年前，你才要整那么一出？我当时猜的是你要摆脱身体里的意识。”小丑一语中的。
　　杰瑞米点头承认，但他说出来的却是：“不止这个。”杰瑞米顿了顿，“对不起，爸爸。”
　　“嗯？”
　　小丑不做防备，杰瑞米抬起脚踹中他的脊柱，力气之大，使他向前倾倒翻出了窗户，掉进了楼下的草丛里，树枝将他暴露的皮肤划得伤痕累累，他还来不及质问原因，口袋里遥控装置就发出了滴滴的警报声，他赶紧将它掏出扔向远处，爆炸的直径却还不如一枚篮球。
　　小丑爬出草丛，抬头看向烂尾楼，杰瑞米正低头回望着自己，但他发现自己竟然生不起怒气，反而感到无比欣慰，笑意再次攀上了他的嘴角。
　　蝙蝠战车的引擎声和远光灯同时抵达，杰瑞米没有走，他从断裂的楼梯处走下，与扣押着自己父亲的义警对视。
　　“你会来找我讨要那个装置的，对吗？”杰瑞米神色萎靡，“不必劳烦了，这有一个新的总控，可以关掉我所有的装置，希望能将功折罪，我不想再回少管所了，如果非要审判我，请由你，在此刻，给我判刑。”
　　蝙蝠侠拒绝了这个请求，表示自己没有执法的权利。
　　杰瑞米将新的总控装置塞进蝙蝠侠的手里：“那我跑了。”
　　蝙蝠侠没有说话。
　　但，黑夜总会结束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