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念即乖》林舒心

2、劝驴是没用的

　　翌日，朝霞睡醒，晨光淡淡。

　　她跟着陈姨来到了一个古香古色的小楼。陈姨永远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挺直的腰杆，麻利的动作，道:“少说多听。这人是个狠人，人称狼影。身手了得，杀人于无形。”

　　她在父亲的资料里了解了很多人，这个人确实让她印象深刻。他的确是个狠人，那双手里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血，杀人方式残忍至极。

　　陈姨突然停下脚步，她一头撞到陈姨身上。

　　“我有点后悔。”陈姨看着她，那个眼神很复杂，也许有怜爱，有担忧，但是她总觉得陈姨透过她在看些什么别的东西。比如舒淮浩的影子。

　　“陈姨，进去吧。”她淡定一笑，陈姨也释然了。舒淮浩生前说的，如果他不在了，让陈姨放养舒途，任其野蛮生长，也许他没想到舒途在他的绝密保护下，依然走上了这条路。

　　外表朴素的门打开后是让人为之一震的辉煌华丽的厅堂。真皮沙发上侧对着坐着一个男的，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

　　“狼影，酒吧那批货交给这丫头吧。”陈姨走向从后院正走来的一个中年男人，狼影杀人如麻，这男人却面目友善，她有些对不上号。

　　狼影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她，笑意立马散去，道:“姓舒的人，我不要。”

　　舒途想听原因，但是她很听话，一直没吭声。

　　“舒淮浩没有泄密。”陈姨小声地跟他说。

　　狼影不屑地瞟了一眼舒途，又对陈姨说:“舒淮浩的女儿你也舍得往这送？”然后冷笑一声，对舒途说:“丫头，你见过人的手指挂件吗？”

　　“您是说哪根？”舒途从口袋里取出一串。

　　男人虽看得出这小姑娘拿的是一串仿真的，倒也觉得有趣，竟比那群闻声丧胆的小子强，他伸手扔给她一只手指，虽然舒途做好了准备，但还是被吓得不轻，但是她隐忍不发，看起来从容不迫，出人意料。

　　她知道狼影每次杀人都会取下来尸体上的手指头，但是狼影把手指头扔到她手上的时候，她还是慌张了一下。然后举起来，笑着对狼影说:“哥，以后我就跟着您了。”

　　狼影突然笑了起来，笑的有几分慈祥，连连摆手。

　　然后走向沙发上的那个男人，“阿野，陈姨来半天了，也不打声招呼？”

　　“她谁啊？”历野往她们那边瞥了一眼。

　　清冷的眼神在看见舒途的下一秒变得柔和，面色也跟着阴转晴，“金山南路，陌上花开？”

　　舒途突然想起来年前的一件事来。

　　去年过年的时候，和朋友在“陌上花开”咖啡店救了一批猫。而这个叫历野的男人就是阻挠她们营救的人，后来警方查案子，她才明白那批猫不过是毒贩运毒的工具……想到这，她目光如炬地看过去，迎上他略有玩味的眼神，瞬间觉得有些恶心。

　　人不可貌相，相貌堂堂的竟然做那样的龌龊事！舒途前一秒还咬牙切齿，下一秒就切换成从容镇定的脸色，道:“不记得了。我经常去那家店，见过的人实在太多。”

　　历野低头轻笑，对狼影说道:“收了这丫头吧，说不定后面还能想起来什么。”

　　狼影想反驳，但是勉强点了点头。奇怪，狼影竟然会听这个年轻男人的话。

　　舒途松了口气。因为她知道，只要进了这里，她就有办法找出杀害父亲的真凶，更有办法替父亲偿还了所有的罪过。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她。

　　“舒途。”她乖乖地答。

　　“舒……途。”他重复一遍，挑眉对她说:“我是历野，他们都叫我阿野。”

　　从狼影那儿出来后，在车里。

　　陈姨试探性地问她:“你认得那小子？”

　　“不记得了，据他所说应该见过。”舒途的心再次悬起来，这个历野看起来不太好惹。

　　“我也是头一次见到本尊。从前听你爸提起过，历野虽然年纪轻轻，但是黑白通吃，平日里就喝酒玩乐，情场老手了。你以后跟着狼影，也要离他远点。”

　　“我知道了。”舒途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良久，她开口，“陈姨，送我去盛家。”

　　陈姨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然后猛地打了圈方向盘，掉头去盛家。

　　盛泽臣听到她说跟着狼影，吃薯片的手突然颤抖一下，纤长的手指捏着薯片静止在空气中，只是点头，说:“好。”

　　“你说我还回的了头吗？”

　　“回的了。”他递给她薯片。

　　她捏起一片，入口。嗯，是柠檬味的，在盛家，她只能吃到这一个口味。

　　“柠檬味你吃不腻吗？”舒途拧开旁边的可乐大口喝了几口。

　　盛泽臣心里咯噔一下，“你不是最喜欢柠檬味乐事吗？”

　　舒途咽下可乐，蹙眉不解地看着他:我说过吗？

　　他淡淡然笑着，说:“我喜欢这个味道，吃不腻。”

　　明明是她从前说最爱这个味道。

　　“整个那罗，就在你这儿最让我安心。”她窝在沙发里，盛泽臣向来不敢僭越，他连柔软的眼神都怕对她有所轻慢。

　　“你可以一直在这。”

　　“可是……”

　　他看见舒途吞吞吐吐，温和地问:“你可以不去吗？”

　　“我们应该一起去南都大学，生活还要继续。”他眼里充满着光芒，看他一眼，都能从他眼里沾染几分希望。

　　“不。”她扭头看他说:“鱼和熊掌我都要。”

　　“舒途……”他叹息道。

　　“我意已决。”她伸手又拿了一片薯片。

　　“果然，劝驴是没用的。”他戴上粉色耳机，开始听英语听力。

　　两个人聊着，就听见盛望年和屠灵说话。

　　“盛叔和屠阿姨回来了。”她懒懒地对他说。

　　他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回来就好。”他似乎话中有话，听得舒途有些不解。

　　接着就听到上楼的声音，屠灵敲了敲门，问道:“宝贝儿，在呢啊？”

　　“阿姨我也在！”舒途喊了声，屠灵就顺势开了门进来，“途途，阿姨可好久没见到你了！”屠灵仔细打量着她，然后欣赏地称赞:“我们途途出落成大姑娘了。”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意味深长地说:“听泽臣说，你也考上南大了，以后前途无量哟。”

　　舒途弯起眉眼笑说谢谢阿姨，她其实没什么心情，屠灵当然知道。他们都在一条道上，舒淮浩的死，以及舒途加入了狼影小队，他们当然知道。

　　和陈姨一样，看着舒途从一个小娃娃慢慢长大，如何忍心让她走上自己这条路？屠灵拉着她的手，“途途，开学阿姨送你跟泽臣去学校。”

　　“妈。”没等舒途开口拒绝，盛泽臣替她挡住这些，“小孩聊天大人不要打扰好吗？”他歪着脑袋，笑意满面，在所有人看来，除了学习之外，他所有的心计都用在袒护舒途了。

　　两个人在房间里待到天都快黑了，舒途窝在沙发里都睡着了，盛泽臣起身想扶扶她的脑袋，忽然被家里过于安静的氛围吓到了。

　　他推开门，走向书房，听见爸妈在讨论事情，他竖起耳朵听着，父母因为这些天许多交易平台被查，正恼怒泄密的人到底是谁。

　　然后悄悄地回到房间，他打开电脑，写起了代码。

　　家境优渥只是给了他优渥的生长环境，从钢琴到架子鼓，从魔方到计算机，从象棋到游泳，所有这些门类的竞赛比赛，他从来没得过第二。他没有养一身娇贵的公子气，而且在罗马又重新定了一个新的人生目标，并为之努力。他日记里记载的，“那个目标暂且称它为舒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