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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牡丹 阿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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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清冷的风漫进室内,减消些微燥意。
江慕霍然听到身旁人哽咽的哭腔声,她确实少见老者脆弱流泪的模样,也可能是她的活的太短。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祂,我对不起阿音,是我贪生怕死,我亏欠的太多。”
浑浊的泪萦绕在眼角的皱纹处,呈现将落未落的架势。
“她曾经说想看潇萝城的牡丹,我说等带她逃出宫,同她成婚,我们就去看,在家中的庭院种满牡丹,可我还未履约,阿音就死了。”
“哪怕不成,哪怕只能触摸到一丝残魂,只要能让她看看这花,让她了愿也是好的。”
他颤抖着嗓音,从衣袖下捧出朵被保存无损的牡丹,可临近冬日,这花怎会不败至今。
江慕望向刚入室内,血水上散着的花瓣,想起先前在复杂巷子里摸索到的,缠绕花叶的纹样,耳边传来老者自顾自的念叨:“用幻术让花不枯永生,那些不过是没养好的弃料。”
他小心抚摸着牡丹的花蕊,不以为然地继续叙述曾经苦不堪言的往事,铸成如今心中死结的诱因。
“自南城战事后,那女人顺利登上皇后的位置,拿捏齐渊王的心,可不过半年宫中突传出消息,皇后又变回傻子,我猜测真正的许弦音可能回来了,斟酌再三还是卖掉铺子,收拾行囊赶往都城,不论如何,我都希望再见她一面,确认她安好。”因为痴傻的缘由,许弦音被皇帝软禁,他用幻术躲过侍卫耳目溜入她宫中。
室内光彩溢目,炉烟袅袅,奈何烛台倒地,铜镜片四溅,尽显乱象,只一柄长剑好端端横置在紫藤剑架上。
朦胧纱帘后的女子恰在熟睡,这段日子她似是受到不小折磨,睡的极沉直至他靠近都没有动静,眼下青黑分外显眼。
他平复胸腔中因久未相见的激动,本以为几年来早已缺失情感深处的那份爱恋,可再看到真实的她,心中还是扬起久违的涟漪。
“你们都退下,没朕允许不准踏入半步。”
他刚想唤醒她,房门外就想起笨重的脚步声,李玄德情急之下只得弯身爬进床底。
通过狭长的缝隙,他辨别出进来的人衣装金贵,衣角针线细致,鎏金熠熠生辉。
可行动颇为鲁莽躁动,男人脚步虚浮来到床边,空气因他的闯入泛起浓重的酒气。
他膝盖毫不客气压上塌,双手猛地掐上女人纤细的脖颈,说话含糊其辞。
“别装了,太医诊治说你根本没有痴傻的症状,你还要欺骗朕到何时?”
床上酣睡的人因窒息的疼强行清醒,止不住地咳嗽,在看清男人面目后,也懒得胡诌。
“咳咳咳...那陛下闹够了吗,因为那个阿筱要将我囚禁到死吗?”
“到底怎么能让她回来,啊?你说啊,是不是朕跪下来求你,就愿告诉朕了?”
许弦音胡乱拍打着脖颈上不断施加的力,嘴上功夫却丝毫不落下风:“那烦请陛下跪一个咳咳让我见见心诚否。”
“你好大的胆子!”
针锋相对间,许弦音被拤的面上失去了血色,忍无可忍之下,狠厉的巴掌甩上齐渊王的面庞,霎那泛起肿胀的红,趁他发愣,许弦音一头撞上他的脸,脚揣上他的腰腹,将他费力蹬下床。
男人狼狈倒地,手生生扎进散落的花瓶渣,腕处淌下稀薄的血流。
许弦音扶着胸脯顺气,厌恶地看向齐渊王,嗓音发哑:“我不是那个阿筱,你是听不懂吗?”
齐渊王好一会才摇摇晃晃扶着桌沿起身,失智般眼神空洞,颤颤巍巍念叨:“你不是...我当然知道...你不是...”
他凝着女人的方向,眸中忽地暗流涌动,手指悄无声息碰上汝窑瓷器一角,而后声音猛地拔高:“那你告诉朕!朕还能怎么办?好好的人一夜就烟消云散,当真闹鬼了不成?!”
汝窑瓷器直直摔向许弦音,落了满地的碎渣子,使她惊叫着爬下床,气恼大骂:“你个狗畜生又发什么疯,没完没了!”
齐渊王缓缓抬手指向她鼻间怒斥道:“我发疯?呵呵是你...是你夺走了她,你究竟怎样才肯将她还给我?”
许弦音甚觉荒谬凝睇着几近癫狂的齐渊王,精神也逐渐崩离:“哈?我夺走了她?这是我的身体何来“夺走”和“还”这一说,倒是你们两个畜生用我身子做那些勾当不知羞耻,还大言不惭诘责我!倒真是般配的奸夫□□!”
“谁稀罕你的金银财宝,狗屁不值的后位,你要当真厌弃就放我走啊!”
“陛下明明心中知晓是两个人,还自欺欺人沉溺其中,是想让后人夸耀你情深似海吗?要当真情真意切,就自刎去陪她啊,揪着我不放她就能回来是吗?窝囊废,怕死鬼。”
争端越演越烈,两人气焰浓烈到似要生吞活剥彼此。
“许弦音,你出生卑劣,才识浅陋,流言惑众本就不配活着,阿筱用你身份做了那么多善事,你合该感恩戴德,还出言不逊!”
“哪怕真抢了你的身体,又如何?那也是上天的旨意,你的命数。”
闻言,许弦音冷嗤一声,讥讽道:“感恩戴德?呵呵什么善事,帮助你登上皇位的善事吗?”
“南城战事如果不是你二人做了手脚,这皇位又怎会轮到你!”
夺回身体掌控的同时记忆也在回拢,所以她太知道齐渊王的痛处在哪。
果然短短两句就让齐渊王的面色从愤慨转变成恼羞成怒。
“狗屁命数,怎么没人夺舍你,坐坐龙椅啊?照你这么说,如今阿筱消失不也是上苍的旨意。”
“哐当!”
齐渊王怒不可遏抄起身侧的长剑,粗暴的动作连带着长袖挥倒了剑架。
“再口出狂言,朕就拔了你的舌头,别以为有她的身子,我就不敢杀你。”
如此剑拔弩张的氛围,床底之人已惧怕得大气不敢喘,反倒剑指之人却无所畏惮。
“那陛下倒是杀啊,每每想起你们的苟且,我就恶心的发指,还请我面前这位九五之尊的天子,快些让我解脱。”
“其次,陛下还要我提醒多少次,这是我许弦音的身体,不是那个恶鬼阿筱的,你情人不过是个窃取别人的皮囊的强盗,你们靠着别人身体维系的情感连情爱都算-不-上-”
“呲。”
余晖的光落入室内,透过浅薄的阴影,李玄德清晰看到那柄剑扬起滑落。
大片淋淋地血溅在地板,床沿,白色帘纱下藏在暗处的,他的手背。
李玄德的心剧烈地颤抖,不可置信盯着那黑浓的血,脑子轰鸣乱作一团,可他的身子却一动不动。
他难道没察觉到齐渊王的杀意吗?他有着感知的能力怎么会没发现,那李玄德为何无动于衷,因为他不敢,自己手无寸铁怎么斗得过齐渊王,若是失手,不过是搭上条命。
室内争吵戛然而止,连同从窗栏漫进的丝丝缕缕的暖风。
阴影中的女子如同失声般僵在原地,男人似是好半天才回过神,长剑哐啷落地,双臂无措地维持挥剑的动作,仓皇望着立在眼前的,这具被血浸染的身体。
“不是的...这不是我想要...是你逼我的...”
许弦音瞪着血红的眼珠,愤恨的脸上倏然划过释然的笑,她凭借仅存的力,缓步拥进齐渊王错愕的怀中,好似临终前的自言自语,呢喃道:“我知道他不会来了,哪怕杀了你,我也逃不出去了。”
“什么?”
她青色的眸迎着夕暮的残阳,趁此颤抖拔出发顶浸毒的发簪,素白的手仿若被红梅装点,思绪莫名飘渺,许弦音的笑意添了几分凄冽的意味:“你说潇箩城的牡丹开了吗?”
无视齐渊王不安絮乱的呼吸,她轻叹一声,眸光中的眷恋化为某种说不出的坚毅,随后她死死咬上齐渊王的肩膀,扬手将悬而未下的发簪奋力插入男人的右脖颈。
“呃啊!”
哀嚎声响起,发簪徐徐扎进深处,齐渊王妄图摆脱这窒息的相拥,却被许弦音固在身前无法动弹,她惨白的唇附在他耳侧,清浅放柔吐息:“...陛下,现在认清了吗?我究竟是阿筱还是...许弦音。”
话落,女子被狠狠挥开,脱力地踉跄后退两步,直直砸在塌边的地面,银簪也不知被丢到了哪里。
“疯...女人...”
男人痛苦地跪趴倒地,捂着血流不止的后颈,艰难向宫门爬去。
其实今日的光照在脸上很暖和,将她的眼睛颜色染成了艳丽的松花,尤其是洒在近处扭曲的人影,别样的美好。
她终于能做许弦音了,做她自己了。
如果她没偏头,对上床底下李玄德呆滞的眼,定然算是美好的。
暗紫的毒痕爬满齐渊王的脖子,使他残喘着无法呼救。
“来..人...”
短短几息,却慢的过分,周遭的声音飘远,她忽然觉得胸前的伤好疼,血为何流的那样快。
原先坚执的双眸不知为何,在看清他的瞬间,令她眸光得胜的暖容光芒如迟缓的溪水般流逝,惊疑茫然交织,她翕动着唇却只呕出黏稠的血丝,刺目的红夺眶而出,所有的情绪被悲哀替代,蔓延眸底。
为什么?为什么你来了?为什么你就仅仅只是看着?
最终齐渊王在声嘶力竭下咽气,胸前的鲜血浸染了她华美的罗裙衣料,一片枫叶沾着细碎金光,徐徐飘入,覆在女子悲凄的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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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李玄德对死亡到达了难以企及的恐惧,他只是想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带她走的,如果许弦音不与齐渊王争执什么自我,他们就可以奔逃出宫,自由无忧。
他没预料到,也不想是这般局面,这不是他的错。
28岁的李玄德面对那双无望的双眼只得这样惺惺作态地抚慰心中的罪恶。
他恍惚爬出床底,手掌颤抖覆在她失焦的双目。
这场荒诞的戏目落幕,无论是家族的灭亡,还是爱人的离去,他都无法阻止,什么都做不了。
他可当真是个苟延残喘的懦夫。
李玄德真的不明白许弦音想要的吗?
于许弦音而言,自我远超自由,毕竟被认定为另一个灵魂的她还是她吗?
所以当生命流逝,她真正绝望的是否是看清爱人眼中的恐惧与惘然时,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被理解。
这让曾经的形影相依,让那缕深埋心底的情意破裂瓦解。
她苦心等待的人,不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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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泯灭,别鹤离鸾,齐渊王此举也是无奈,只留下他,倒也孤苦。
江慕蓦地想起探讨五公主与齐渊王故事时,李玄德那句令她气恼的话,如今再细想,这孤苦之人恐怕是李玄德自己。
“如果当年我去救她,哪怕是死,也不必后半生,活在痛苦中。”
“你以为许弦音是要你陪她死吗?你真不懂她的索求?”
江慕回望向李玄德,见他黯然神伤,便转移问话。
“你今夜不是要见她吗?那返魂的法子是什么?”
老者的泪痕已干透,却依旧神情郁郁。
“我虽非巫蛊者所生,无法启用此术,但却收有巫蛊者的血液,再以书作媒介,你作祭品,也能死马当活马医。”
“巫蛊,你接触过蛊?”
“十来年前的事,南方边陲之地后有连山环抱,那里有个蛊寨,我在那遇到一银发少年,便学了些皮毛,这瓶中便时我换来的。”
李玄德指指地上破碎的琉璃瓶和已经干涸的血迹。
“同是换命,那陈洛能成,是因他身上也有巫蛊的血脉?”
“书中记载是这样的,但不确定他是否用了其他的秘法,要是让我见见,或许能够感知到。”
提起这事,江慕霍然想起张静渟同她说的便条,忆起自己找李玄德的真正目的。
“老头,李玄影你可知道?”
这话显然挑起他的兴趣,老者错愕抬眸看她,他们都心知肚明“玄”的含义,后者借此将那神幻的字条道与他听。
李玄德闻言,神色忽地亢奋,连同的嗓音都清明不少。
“这是神示,苍龙显灵。”
“他就在紫绫府,明日陪我去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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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踏出室,她目光瞥见陷在泥地里的衣料一角,她走进细瞧,发现有串不寻常的脚印,前些天的大雨让泥土湿润松软,加上这几日阴云蔽日,若有人经过确会留下痕迹。
只是谁会来如此偏僻之地,而且若是不久前的,怎会没有发干的迹象,这脚印看上去是新的,衣料也透着几分眼熟。
回到将军府,夜已渐深,好在不是太晚,不然少不了江安一顿训。
虽大致了解李玄德的故事,但仍有疑问没能解答,他那本能够起死回生的书到底去哪里?
答案不疑有他。
江慕敲响周夜承的房门,意料之外的没有回应。
她显然有些错然,推扉而入,室内浮动着诡异的寂静,只有大开的窗时不时晃动。
桌面已恢复的一丝不乱,物品摆放错落有致,回想起离开前周夜承的异样。
只是书的话会那么紧张吗?
江慕在心里对弟弟道了句歉,手便袭向抽屉。
大致翻略过后,江慕只觉头疼欲裂,平日亲和乖顺的弟弟为何爱研究这些神乎其神的东西。
原本只以为周夜承是好奇私藏了书,现在再一瞧倒像是有意为之。
他总不能也想复活哪家心爱的女眷吧?
江慕揉揉眉心,不出预料地拨出掩的隐蔽的那本《起死回生》,可这厚重的书页间却莫名翘出个卓为突出的角,她将其抖落开,是封崭新的书信。
她深知偷看行为可耻,可周夜承对她隐瞒太多让她不得不好奇这其中藏着的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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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笼罩床幔,黑夜寂静无声。
“吱呀”少年刚一入内,便被眼前杂乱的场景定在原地,微风轻缠起他额角的碎发,屋门渐次悄声在身后合拢。
周夜承眼睫微颤,指节轻动,亮起寒芒的匕首瞬息间抵上脖颈。
“...阿承,不,是岚州国的郡王。”
信纸翩然晃过眼前,飘落在脚边,泛着些不合时宜的唯美。
尽管屋中并未点燃烛火,他敛眸时还是轻而看清那熟悉的字迹,随之而来的是落于耳侧,少女的低语。
“不同我解释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