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暮色沉落》陈慕羽

21、弑神 李玄德，你

　　得到回答的瞬间，江慕的耳畔嗡嗡作响，脑海空茫。

　　这种闻所未闻的玄幻事情这么会...不

　　她拇指下意识抚抚中指的位置，能够感知彼此心绪承受伤害的玉戒，附身他人的异界能力，这样的奇异已是层出不穷，只要在天平的一端放上称合心意的筹码，换命未尝不可行。

　　温热的脸上恍惚浮过被清凉的液体浸润的触感，那滴她前世误以为“虚假”的泪再细想竟有几分讽刺的味道。

　　自认为心意相通的情人甚至依靠着附有“神力”的对戒，也没看透双方的心思，各怀着愤怨歉疚诸如此类的情念结束生命。

　　她恨了那么久，以为是上天眷顾，得以新生，却不曾想是陈洛渡来的。

　　“你骗我。”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说这话时她的声音在抖，比起接受背叛，接受怨恨别人那么久的自己是个傻子好像更难。

　　李玄德没预料到江慕的反应会是这样，愣神几息后，不禁想起几载前的许弦音和自己，他好像也就理解了，耐下心解释。

　　“是真是假你心中明晰便好，这逆天改命的法子是我曾经从一少年那得知的，当年特将此摘录的这册中。”

　　依言，老者将本完好如新的册子从乱堆中拣出，递与江慕。

　　“只可惜我血源不合，用不上这法子，但里面提到一点，我记忆犹新，换得新生之人手腕会长出颗红痣。”

　　“重来一世的代价很沉重，往后的寿命和死后的灵魂根本算不了什么，身体的摧残，无法转世.....他究竟交付了多少我也不知。”

　　江慕目光游离盯着某处，失魂落魄地接过杂录，听着身侧人的讲述。

　　“而且换命的时机绝不可脱离亡者离去的岁月太久，所以我猜他……”

　　但她显然有些听不进去了。

　　如果陈洛没背叛她，那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他，为什么要处刑她？

　　李玄德倏然停顿某处，瞅眼江慕恍然若失的模样，岔开话题，转而回答了江慕心声的问题。

　　“大抵也同我一样以为可以钻那个‘系统’的漏洞吧。”

　　“所以你早就摸清，为何不告诉我？”

　　“因为说了对你我和礼樾都没好处，如果你知道真相到那时还能不留情地杀他吗？他会成为你的阻碍。”

　　又是谜语，让人一知半解。

　　那你又为何转变心意？

　　江慕暗自腹诽，许是面上的疑虑过甚，李玄德轻易猜到她的想法。

　　“我只是想起了阿音，她也不会喜欢被蒙蔽的滋味，况且我都失去让她起死回生的机缘，告诉你与否已不重要了。”

　　女人明艳的容颜恍惚映在他空虚的眸中，使他不自觉再次啜口囊中清亮的酒水，妄图将她的身影多停留一瞬。

　　“这杂录我且送你，但先听我讲完，你不好奇我明明最初也厌极那个异界者，却在茶馆为她申辩吗？”

　　“因为五十三年前，我寻到换回灵魂的方法，但却也差点葬身栩昌，她背后的系统杀了我的神。”

　　话落，他将衣兜中破碎的玉石递与江慕端详，解释道：“家中原先靠青龙玉石与神明沟通，玉石共有五块，拼凑完整便是苍龙的模样，灭门后落入我手中的仅剩两块，其余不知所踪。”

　　“至于为何碎裂...”说话间，李玄德下意识摩挲下后颈的位置，这举动恰好引起江慕的注意。

　　结合他提到的弑神，结论不言而喻。

　　“玉石碎裂，寓意着神明的力量消失，所以你已经被…”

　　“我被神明彻底抛弃了。”

　　###

　　栩昌三十六年，李玄德翻阅自己携带的众多古籍中查出，以玄明家族人的血做引画出类似献祭的图样，用玉石放于祭坛中央做掩盖，当琴筱踏入的瞬间，捏碎另一块玉石与自己的血融合，即可触发仪式，强逼出体内潜藏的恶鬼。

　　那时处事未深的他，自然将侵占许弦音身体的魂魄仇视为恶鬼。

　　李玄德提早传信于琴筱约她相见，谎称知晓她的秘密。

　　戌月之晦，子时，他选在山头的深潭边，经他调查，这里有个被遗弃的祭坛，他擦去灰尘，划破手指勾画图样，并按古籍要求在边缘处点燃四盏烛火，徐徐阴风吹动细弱的火苗，闪烁鬼魅光芒。

　　将玉石正中摆放，稳固祭坛，其蕴育苍龙之力可掩盖气息，不知为何李玄德总觉得附生许弦音之人背后有着他无法匹敌的怪力。

　　做好一切后，他立于后端以自己为祭，等待琴筱，他不确定自己漏洞百出的信件能否将人引诱过来，但总要试试，哪怕无力回天，他也不愿许弦音失去内体与灵魂。

　　李玄德深知自己威胁不到她，但不知是出于玩乐的心思，琴筱还是来了。

　　“姓李的，你就这么想找死吗？”

　　婆娑疏影后现出窈窕女子的身影，随着而来的还有她大言不惭的嘲弄。

　　他目光沉沉盯着她即将迈向祭坛的脚，但那衣裙却堪堪停下，琴筱倏然打量起四周，似在察看是否有设有圈套。

　　“你先说说知道我什么秘密？”

　　李玄德见没上套，强装镇定地咽下口水，无视额角划过的一滴焦乱的汗：“你猜这些时日你一直在留意我的行踪，却发现无法寻到吧？这么看来你背后的东西也有窥探不到的地方。”

　　他通过被赋予感知人过往的能力得知了琴筱的行动，至于他如何看破系统的倒是掺杂赌的成分，他在诈她。

　　“隐藏我行迹的神物就在我手里，你不妨走进瞧瞧？”

　　话落，他扬起攥着的玉石，勾引起女人的兴致。

　　琴筱眯着眼想看清那物件，却被李玄德巧妙隐没在黑暗中，令她连神物的轮廓都为捕捉到。

　　短暂的衡量后，她像是收到某种指令般，向他的方向走来。

　　“你最好别耍花招...”

　　所有都按他的预想进行着，几乎是琴筱步入的瞬间，他捏碎握在手心的玉石，感受液体浸润进细小缝隙，原先轻缓的微风骤然躁动起来，狂乱刮擦着屹立的枝干，吞噬着丛丛草木。

　　琴筱直觉不对劲，眯眼快速观察起猝然转变的乱象，后退想要逃。

　　身后蓦然升腾起火墙将他二人团团包裹，隐在玉石之下的烛火肆意跃动，暴露在她眼底。

　　“李玄德，你疯了吗？！杀了我许弦音也活不了了！”

　　杵在远处的李玄德无动于衷地睨视着她，烈焰灼伤她体内的魂魄，背后涌现出扭曲的黑影，使她因疼痛跪倒在地，咒骂声无休止地传来，炽热的火光势要将她活活撕裂，将灵魂与□□生生剥离开。

　　几息后，趴在光下的身影忽地静声，而后他听到女人哀求的啜泣。

　　“好疼,阿徵救救我，我好疼...”

　　李玄德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张与与梦中连哭泣神色都相差无几的人，甚至连他的字都清晰明了，他捂着心口一度控制不住妄图上前阻止这一切，可大火仍在剧烈的分割燃烧。

　　仪式一旦开始，折磨的不仅仅是琴筱，也在消殆自己的心力，他失去血色的唇嗫嚅着想要出口安抚她，但脑中又有个声音在警醒着他。

　　那不是她，不是她...

　　最终，琴筱受不住了，扣弄土壤的双手渗出层层鲜血，她卸下软弱和祈求，猩红着眼，气恼地抬手蹭下唇边的血迹，因疼痛吐息变得断断续续：“...系统...救我......”

　　李玄德蹙眉，心头的疑虑更甚，她果然可以跟天外的事物沟通。

　　可来不及思索更多，祭坛猛的炸开，他胸腔抑制的气血翻涌，火焰裹挟着未知的能量冲击向四周，树木尽数倾倒，草叶如同被利剑横切开。

　　外衣连同皮肉破开，裂出道道鲜血淋淋的血口，他眼睁睁看着那用来稳固仪式的玉石生生爆裂。

　　玄明家的玉石除了家族者任何人都无法干涉破坏，而今夜家族遗留的两块玉石都败在他手中。

　　可惜他没有自责的空隙，身躯就狠狠砸陷进深水中，刺骨的湖水呛进口鼻，呼吸迅速被剥夺。

　　“我本该在那次对峙死去的，但神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护住我，掩去我的气息让她误以为我死了。”

　　“待我醒来爬出深潭后，再摩挲玉石感受时，神连同我身上的印记一齐消失。”

　　江慕闻言又将视线落向他后颈，聆听他的阐释。

　　“家族出生的孩子皮肤上会有个独一无二的青色印记，昭示着被神明所庇佑。”

　　“你放弃她了，是吗？”

　　触到李玄德的心结，他明显犹豫起来。

　　“...是，我已自身难保，一无所有，万念俱灰下我逃走了，离开都城，去烟城盘铺子做些小生意消磨日子。”

　　“这就是你阻止我的缘由吧，毕竟以我们凡人之躯对抗无法触及的未知力量是毫无胜算的。”

　　“可...神明已经消失，你当初告诫我的旨意又是从何而来？”

　　江慕目光狠厉，似是捋清了什么，忽视李玄德神情一闪而过的僵硬。

　　“剥离出鬼魂需要祭品，让许弦音复活至少也需要器皿吧？”

　　“你来京城不是为了助我提供线索，而是提早设计好，借我调查你的行为，故意露出破绽，等待这天引我落套发动仪式，你也早就感知到琴筱的存在，但你确信她的任务是除掉我，所以定不会阻拦，哪怕不成，自己死里逃生被琴筱发现，也可以从我口中探知的情报和自有神力的价值为她做事留命。”

　　“只是你没料到琴筱会破坏你的计划，导致仪式开端直接被阻断，才会如此崩溃，破罐破摔。”

　　“你用假的神意诓骗我，让我让我接受自己注定的命运，放弃与琴筱对抗，乃至激恼我铲除陈洛其实都是为了承琴筱的意，还谎称是为礼樾着想，可你又怎会担忧杀害你至亲的土地。“

　　“琴筱目的不纯粹，她的任务不仅仅这么简单，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煽惑我。”

　　“李玄德你脑子不至于老到这都反应不过来吧，你只是懦弱怕引火烧身，不敢细究。”

　　江慕几乎琢磨透琴筱，善于伪装，爱玩弄生死，享受虐杀快感，她的任务定然有所限制才不直接解决她。

　　“到头来你不过想让我牺牲掉自己，防止更多的迫害。”

　　如此尖厉的话语，李玄德面色依旧平静，不置可否地耷拉头，截然幅置身事外的样子。

　　“是，从茶馆，哦也许更早，从是这世的起始起我就在着手谋划这一切。”

　　“只要能再见到她，再多的错与牺牲都值得，我不过在此为我添条退路。”

　　李玄德摔掉水囊，似是想起什么，露出抹苦涩的笑。

　　“总不能怕死也有错吧？我失去了家人，爱人乃至家族信仰的神明，好不容易死里逃生，那种徘徊在死亡的边缘的窒息我不想再体会，我的命也是他们千方百计换来的。”

　　“所以你就欺骗我，你的那些我没有吗，我活该失去吗？你可以自私地活着，但你的手段实在下贱。”

　　这番抨击后，两人都各怀心事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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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烦，又差一点除掉她。”

　　浅蓝色的密闭空间中，四周上浮着密集的代码，女人坐在似水流汇聚的漂浮椅上。

　　一头靓丽红色短发，黑白长款制服修身简约，脸上的五官却分外模糊扭曲。

　　她敲击系统局配备的虚拟键盘，翻阅着大世界资料。

　　电子屏蔽忽地变黑，设备传来无机质的电子音：“宿主，你忘了不能直接除掉关键人物对象吗？如果不是我阻止，你会破坏书中世界秩序的。”

　　“少隔这教训我，要不是系统局出bug，导致陈洛钻漏洞，世界重置，我轮得到这样。”

　　许是被这通嚣张的气焰怔住，系统静了半会才回话。

　　“这边确实是上头问题，最初也是发现，才让你将他带回进行研究销毁，本次任务完成，主系统会奖励双倍积分兑换你想要的东西。”

　　琴筱懒得听这些缘由，如若不是某些报酬符合心意，她也不会给系统局打工这么久。

　　她收回抱怨，重新浏览资料，目光顿在屏幕一角——她两月前穿成五公主攻略齐渊王助他夺位的任务。

　　李玄德落水后气息明明连系统都察觉不到，他这背后的神明到底有多大能耐，还有那神物，为何丝毫踪迹都寻不到。

　　虽然后来通过系统欣赏许弦音和齐渊王厮杀时，无意发现李玄德身影让她感到诧异，但琴筱见这人目睹许弦音被捅死后疯疯癫癫的，以为去寻死，就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如今还吊着口气，着实让她意外，甚至还想利用江慕复活许弦音，可惜这家伙还是跟当年一样蠢的可悲，不过，得知这个消息后，琴筱绽露出的兴奋却更多。

　　她食指闲散得搭着按键，弯起难掩的笑：“系统，李玄德参透系统局不少秘密，还有着难以抵抗的助力，他因上次的任务对我怀恨在心，定向江慕透露已知的信息，李玄德是系统局的隐患，不如由我来除掉他，顺便顺走神物带回研究？”

　　系统：......

　　几秒的思考后，黑色显示屏上给予了回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