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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度寻你    那时 ...

  •   那时前朝覆灭,兵荒马乱,几大将军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而此生的白果,是一位将军帐下的谋士,才高志远,运筹帷幄。
      赤狐用了觅眼寻得白果,眼睛会失明一阵,便化成人形,倒在白果之军必经之路上。
      “弥大人,这是个活的。”
      弥斓这一路见了太多流名,已收容不下,此时若再多一些人……他看了看装晕的银杏,眉头紧锁——罢了罢了。
      先是给她喂了些水,又把把脉象……实为怪异。便将她一路带回了锦州城。
      觅眼不会错,弥斓便是二百年前的白果。银杏暗自窃喜。进了锦州城以后。弥斓把银杏交给了军医。军医也难以把出她的脉象。
      “我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脉象。”
      军医走后,弥斓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银杏想,不能再装晕了。便呢喃着坐起来。
      第一次做正儿八经的人,倒有些不习惯。
      “饿了。”她干巴巴地说,眼睛仍是紧闭着。
      “姑娘可是患有眼疾?”弥斓问她。银杏配合的点头。
      “拿些吃食来。”弥斓吩咐下人。
      在等待的时间,弥斓趁机问她更多的讯息,譬如户籍,姓名。
      “青涯山,银杏。”
      “那是个挺远的地方,可是逃亡至此?”
      “不,是来寻你的。”

      “原来白果,就是七百年前姜宋的开国功臣。青史上记载,弥斓很爱他的妻子,许下一生不弃的誓言。”月桂有些恍惚地想到了景容。
      “那时我在人间游戏,观了几场戏台,知晓了永生不离的诺言。于是我便在灯会上写下了这个灯愿,把它送到了天上。起初只是兴致使然,后来竟发觉,我爱上了他。是怎么爱上的呢?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然而那一世,我没有遵守诺言,我忙着与一个道士斗。那道士顽固地认为我是妖,要将我收了。我怕弥斓发现我是妖后抛弃我——他曾因为政治原因将我……离弃,虽然是为了我好。我与道士,只可存一个。也不知道斗了多少年,他将我追击到青涯山,我被打回了原形。”
      “当初被我打成狼崽的狼妖,又修得人身,救了我一命……至于他为什么救我……”银杏笑了笑,“我活了下来,可已不能再恢复人身了。”
      “连出青涯山,都是个问题。”

      “子玉,九江郡和连司郡,你想要哪个赏赐?”
      弥斓辅佐的主公终于统一了天下。
      “只求岭县三百户口,以度余生。”
      青涯山,可不就在岭县么。银杏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出现了,离时未留一句别言。聪明一世的弥斓思索了一个夜晚,也未明白她为何离开。那边去她的故乡看看。
      只是弥斓同君主奔波多年,频烦天下大计,舟车劳顿,身体状况亦是与日剧下。
      还未到岭县,他就辞别了人间。
      享年二十九岁,正值金秋。

      赤狐已经感受不到天地间他的存在了。

      “又过了三百年,他再一次降生。这一次,他是北域霰国的皇亲。”

      霰国终年大雪,天寒地冻。赤狐翻上围墙进了宫墙。它并非雪狐,难以御寒。钻进了绝曦宫,宫里暖融融的。它抖了抖身上的雪,打了个寒颤。
      “霰国终年白雪,你倒是只与众不同的狐狸。不怕我叫人取了你的皮做狐裘大衣?”
      是他。
      赤狐呲了呲獠牙,然后悠哉地走到了火炉边,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如此不惧生么?”这一世的他名唤夜皖。
      夜皖,性情怪异,多避世,远离百姓朝政,只将自己锁在绝曦宫不外出。
      他是让政于自己的弟弟夜岭。

      他喜欢看雪。他在看雪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呢?赤狐在百无聊赖中散漫地望着门口的身影。它猜不着他的心思,也不愿去猜,只要待在他的身边,偶尔撕咬他收藏的名画,打翻他的墨斗,把他清冷干净的绝曦宫弄得鸡飞狗跳就行了。
      下人们没有办法,而夜公子也不说什么,他就这样纵容它的存在。
      “这便是南边的狐狸么?还是说,这是你留在这的方式?”夜皖报复似的拿剪刀剪掉它的一些毛发。
      赤狐偏过头见自己身侧的皮毛秃了一坨,眯起眼凶狠地呲牙,回头便往他怀中冲去。
      夜皖眼疾手快地捉住它的两侧。
      最开始的赤狐胡乱舞动前爪最后慢慢停下来,一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映出了一张绝世容颜。
      它不禁看到了三个人……白果、弥斓、夜皖,最后都同归于一人。它的眸光闪烁。要是有风,一定能吹出眼泪来。
      “头一回见狐狸花痴。”夜皖失笑,把它放下来,也顺手摘掉了自己的发冠,青丝如瀑。
      赤狐跑出殿门,对着青天长叫一声。大雪已停,云开见月。
      “霰国的夜晚很少有星星与月亮,”夜皖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对脚边的狐狸道,“要去个更好的地方赏月吗?”
      赤狐的眼睛转溜了几圈,点了点头。
      “竟能听懂人言——平日叫你不要霍乱我的绝曦宫,你是一句不听。”
      夜皖带着它上了屋顶。
      无边之夜的月啊,像皎白的玉盘,周围晕了一圈白茫茫的光,照耀着游子佳人的愁思,诗人不得志的抑郁,幽幽地,轻和地,源源不断地,洒往人间。
      三百年前放的灯是飞到嫦娥的月宫里,被当做玉兔的玩物,还是飘进天宫之中,做神仙观赏的灯饰?
      赤狐侧头看他。它生性顽劣,不从管教,不知世间情为何许。但此时,一双琥珀竖瞳狐狸眼,装不进天上人间的明月,装不进满天璀璨的星辰,却装下了当年银杏树下的医官,谋天下的谋士,如今退避人事的夜皇亲。
      亦此生,亦永生,亦万世。
      狐狸眼中出深情,怪哉怪哉。
      “我总有一种错觉,我与你相识了很久,”夜皖拿出它离开三个月后给他带回来的一片银杏,“你是叫……银杏吗?”

      “姑娘为何不化为人形,与他朝夕相伴呢?”
      “我只想用真身靠近他。变成人以后,有太多琐事了,名分、人缘关系、政治因素,……倒不如,只做只小狐狸,伴在他身侧——可时日,并不长久。那臭道士,修炼了百年,练就不死之身,我不知道道士经历了什么要做得如此决绝,立誓要杀遍天下之妖,誓必要将我拿下。竟直接闯入绝曦宫,当地布阵,要震碎元神,永生不得超生。被他知道了,他已知晓我是妖。”
      “他将我推出阵眼,按理说他为人,阵不会对他有用,可他在与我朝夕相处中染上了妖气——那是属于我的气息。”

      赤狐的元魂已被吸了大半,被推出阵眼时,头晕目眩,已分不清南北东西,只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我再次醒来时,由于道士误杀的是人的元魂,阵法反噬自毙而亡。可他,也死了……元魂散尽,再无来生。”

      宫殿一片七零八落,赤狐支起身子跑向那倒下的人影,一双满是鲜血的爪子轻轻推搡着不再温热的尸体。
      空气中星星点点的,是他散尽的元魂。

      “宫殿要来人了,我跑了出去。我知世间有一青发白眼的妖婆婆,通万物,想来她一定有办法凝结元魂。——我找到了她。她告诉我让我献出妖丹接受天堕,用两百年时间为他融化妖丹结魂。我照做了。然而与他孽缘太多,天堕的诅咒便是,夺去我的觅眼,今后与他再无缘分。今朝,已是结魂完成了的一百年后了,我在妖婆婆那里调息不便,就从结界中强行出来,便是在阳春三月时的渌水湖边,捡到的我。”
      “那杏姑娘,与他再无……真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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