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絮果》紫曦捻月

4、三世孽缘 “即

　　“即便有缘，也无份。”

　　与月桂说完这些往事，天已晚了。她最后告诉月桂千丝手链与双眼的事便叫她赶紧回家了。
　　天真冷啊，但江南的雪远比霰国的雪要暖。霰国的雪，“是用一生也烘不暖的梦。”
　　次日清晨，月桂面色严肃地找她，以极其郑重地口吻告诉她，“阿月的双眼，姑娘若想借用，随时都可。”
　　“月姑娘有心，只是此后我有他再难相见。待九月时节景公子考取功名，我便离去……”许是去死。

　　金秋，九月。
　　银杏忽然不见了，景容坐上马车前也不曾见过她。
　　月桂自然也要跟着他一起去京城的。山林田野的银杏树变黄了，但并未落下。月桂望着满山金色，忽然记起银杏说，银杏的果实，是白果，但银杏的，却又不是。
　　“银杏树都变成了金黄色，杏姑娘，你可是忆起了千年前的白果，躲避离愁去了？”月桂望着马车窗外出神。
　　突然传来一声狐狸的嚎叫。
　　一只火红色的狐狸不知何时跳上了马车，耳朵时不时抖动，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白瞳，里面映不出任何景物。
　　景容起初被吓了一跳，但月桂却展现欢颜，“《山海经》有言，狐狸是祥瑞的象征，景哥哥此行，必会金榜题名！”
　　赤狐要给景容的报答，便是给他一剂心安药。

　　马车走走停停，终于到了京城。
　　一直蜷曲着身体睡觉的赤狐猛然惊醒。手链在发烫！
　　听，去听！它支起耳朵，想听尽万物的声音。
　　“黄瓜三枚铜钱……”
　　“长夏城云青楼是天下第一名楼，你可……”
　　“一朝丞相，断不可无偿拿取百姓的粮食……”
　　“是燕大人……”
　　声音太多太多，但听见那声“一朝丞相”，它竟然有热泪盈眶的冲动。它低低的嚎叫，不停地抖动耳朵，想要听见更多更多。
　　“手链，手链在发光！”月桂竟也有些许激动地提醒。
　　然而马车越驶越远，手链的光暗淡了下去，也不发热了。

　　进了客栈，赤狐一直心神不宁。月桂将它放在床榻上，对它说:“杏姑娘可是寻到了他？”
　　它化为人形。
　　“丞相，是那丞相！”
　　“杏姑娘在这等候，阿月去去就回。”月桂飞快地跑了出去。
　　自霰国已经三百年过去，竟让她又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再度出现，她看见往昔的誓言。
　　可是有缘无分，
　　但真的好想再见他一面……
　　这一面，不扯破他的裙角，不撕咬他的名画，只静静地，看他。
　　银杏来到床边，九月的秋风吹出一种涩意，好像一把无形的钩子，老老勾出人世间所有的愁思，愁思化为细线，萦绕在天地之间，人们行走于细线中，一触即断，就好像，世界也在顷刻间崩坏。
　　要是她有眼睛，一定能吹出眼泪来。

　　月桂在回来，已是傍晚了。
　　“杏姑娘，我已仔细打听，当朝丞相，叫做燕临，若姑娘今夜想见他，可去小树林中寻，京城人说……丞相有赏银杏的习惯，阿月的眼睛，杏姑娘可随时拿去。”
　　银杏沉默了许久，却也只能说，“阿月，谢谢你……”

　　傍晚的金辉里，一抹红色如鬼魅般穿进林中。林中种满了银杏。
　　银杏，便在这银杏林中穿梭。
　　像是穿过了千年，走过青涯山，行过行军路，踏过终年披雪的霰国，一个个，一幕幕，都往它身后移去，再也无法回流，像是做了永生的诀别。
　　暖烛下的玉简，
　　灯笼里的誓言，
　　冰雪上的明月，
　　还有，
　　眼前的人……
　　“银杏，总是能勾起我的许多思绪，可我一个，哪怕小小的一角，也没办法抓住。”金辉下的身影，青丝如瀑，抬起之间捏住小小的一片银杏落叶，竟从上面闻到了，雪的气息。
　　赤狐的眼睛，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依依目光，此生不换。
　　他再度出现，她看见誓言，只是承诺转眼间，已成幻影。
　　时辰已过，世界又是一片漆黑，烟云笼罩。
　　只可惜它有眼的时候，没有风，吹不出一滴眼泪。
　　身上灵气尽失，无法再化为人形。
　　“嗖——”一支冷箭飞来，精准地刺中那红色的丽影。

　　……“若此时真身受损，□□陨灭，你便也只剩一缕残魂了……”

　　真元散尽，游离荒野。

　　最后一点神识消散前，它听见有人说，
　　“大人，山中多野兽，还请大人小心……”
　　它感受到有人的目光，定格在了它身上
　　好像看见千年前的银杏树下，他走过来缓缓向它伸手，唤一声“阿杏”

　　只可惜，有缘无分。
　　所有的缘，都换了那最后一眼，
　　所有的分，都终结于那无法兑现的诺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