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写诗》兔子的月森

4、轻声，你看那东方升起的是什么

　　于李晟敏而言，李东海像是没有长大的孩子，一双水样的清澈眼睛让李晟敏不由得心生爱怜，几乎是出于本能一般的想要去保护那样的甘洌洁净。就像对所有心思单纯的孩子一样。

　　所以会好脾气的纵容会微笑着宠溺，就像所有明白疼痛滋味的人会温柔的守望那些孩子一样的真挚和甜美。仅此而已。

　　所以就算再晚的简讯也会回复，就算再忙的时候也还是会接起他的电话，就算原本和自己其实没什么关系的韩国学生会的BBQ派对，也因着他的热情怂恿而应允了参加。

　　其实是比较无趣的聚会，不过是简单而无味的露天烧烤和不怎么振奋人心的冗长游戏，可是看着李东海欢欣鼓舞的好像孩子一样，李晟敏还是忍不住安静的唇角上扬。直到游戏的某个环节李东海出错被罚，于是要求他需在人群里选一个人出来，然后对那个人说出他对他的感觉的时候，李晟敏心底忽而升起一阵微妙而渺茫的异样。

　　本是意在鼓动男女之间相互表明心迹的游戏，可是李东海却果然是在众多不甚熟识的人中毫不犹豫的选了李晟敏。李晟敏略微迷茫的抬眼对上李东海的视线，他便把那日依旧烈烈的光照和李东海温暖而灼灼的目光一直记忆至今。

　　那样清亮的眼神如阳光一般直指人心，李东海定定的看住李晟敏接着定定的开了口，他说在他看来李晟敏就像是夏日和风一般的灿烂存在，颦笑皆明媚，无比绰约的映照着心底每一寸天地，就像日光之下所有阴暗的角落都无所遁形。

　　这样的热情洋溢让李晟敏心下一动，略微错杂着转过脸去，装作不经意的看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对于李东海的心意李晟敏是不明白还是不愿明白，那个时候的他似乎也并不十分清明。然而很久以后的后来李晟敏却看的分明，曾经的李东海从来不加掩饰的直白言语和浓烈眼神他怎么会看不明白，不过是他在刻意的一遍一遍自我安慰，告诉自己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那个时候的李晟敏的确是喜欢李东海的，只不过就像所有的人都会对天真纯净的孩子心无芥蒂毫无防备，李晟敏的喜欢，只是好像喜欢孩子一样。

　　李东海每日结束了一天的练习从音乐系的琴房出来都是傍晚的时分，接下来最常做的事便是故意的途经法医系的实验楼。时间久了渐渐知道了李晟敏的实验室是哪一间，渐渐的知道李晟敏的课程和作息时间，渐渐的知道了李晟敏最喜欢的咖啡店和寿司，渐渐的知道李晟敏除了念书和做兼职以外，最常去的地方便是B市的医院。

　　学医学的常去医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李东海理所当然的以为。于是除了医院同Q大距离太远的缘故，其余的地方都是李东海不由自主去本能关注的焦点。彷佛仅仅是走近这些地方便可以感受到李晟敏的存在，彷佛这些周遭的空气都因着李晟敏而有了特殊的味道。每每靠近，李东海心下都会涌起满满的欢腾希冀。

　　偶尔李晟敏下课的时候李东海会乐此不疲的装作恰巧路过实验楼下的样子，然后便可以伴着李晟敏一同回家。这样的时刻会让李东海非常快乐，甚至几乎是像万鼓齐鸣的激越澎湃。从未经历过爱情的李东海以为，爱情就是如此，就是想要见他的渴望和那些小小的欢乐满足还有莫名的心跳加速，他以为这便是关于爱情的全部定义。

　　四月末的时分B市已然是深秋的天气，李东海从琴房出来天色正逐渐暗淡。看看时间距离李晟敏下课还有一个小时，于是李东海满心欢喜的奔到李晟敏所在的法医系实验楼下开始他例行的守望等待。

　　那一扇于李东海而言意义特别的窗里投出柔和饱满的光线，在李东海看来是要比漫天的星光更为美好的存在。他几乎可以看到李晟敏投在窗棂的身影，于是心下一阵荡漾便不由得眼神都灼灼异彩，接着忽而想起夜幕下侯着朱丽叶的罗密欧来。

　　那个时候罗密欧不过十六岁，便在朱丽叶的窗前说出倾慕的诗句。他把朱丽叶比作太阳，而那样堪比日月的决绝深情，华丽的就如同李东海现在的念想。于是李东海学起了罗密欧的模样，满腔热切如同歌颂者一般灿烂澎湃。

　　轻声！你看那东方升起的是什么？晟敏就是太阳。

　　时间的流逝在这般情境下辗转彷佛等待都变得不再漫长，李东海兀自在满是花香的夜色中心旷神怡，直到忽然下起雨来方才惊觉夜色已深，再看看李晟敏依然亮着的窗口李东海心下忽而忐忑，左思右想还是向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跑去。

　　B市的秋天依然满目绿色，天气却很有些飘忽不定，明明是晴好的样子转眼却会风雨大作，所以李晟敏对于突然下起雨来这件事情并无意外，意外的是走出实验楼的时候看到雨中屋檐下瑟缩着身形的李东海。

　　深秋的雨夜B市的空气里是凛冽的寒意，虽然不至于彻骨可却也足以让只穿了单薄T恤的少年颇为瑟瑟，而且，天知道他在那里等了多久。

　　还是那样清澈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眼睛里的纯明光泽还是让人不忍伤害的洁净美好。李晟敏讷讷的缓缓走近，看着李东海忽而转过脸来对着他笑的宝光璀璨，几缕湿润的头发荡在他的眉间，那蝴蝶翅膀一般形状的睫毛上面挂着的细碎水珠在橘色柔和的灯光下是莹然的模样。李晟敏正错愕不及，却见李东海忽而从怀中取出小小的瓶罐满心欢喜的塞进他的手里。

　　是自己最喜欢口味的牛奶。这样微寒的夜里，那只小小的玻璃瓶握在手里竟然是温热的触感，李晟敏抬眼看住李东海暗夜背景之下的晶亮眸子，终于轻笑着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接着似乎无奈一般的开口说道，你这亲爱的小孩。

　　李东海的心底欢腾在静默而明媚着蔓延。李晟敏的笑容看在他的眼里是温润的宠溺。亲爱的小孩亲爱的小孩，这样亲昵的称谓，李东海不可自已的笑意涟涟。

　　接下去的整个夜里李东海都还在想着罗密欧说过砖石的墙垣不能把爱情阻隔，可是那个时候的李东海却全然未发觉，那个时候的李晟敏眼中，满满的犹疑。

　　或者说，是明晰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