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写诗》兔子的月森

3、我遇见一个人 很久很久之

　　很久很久之后的李晟敏回想起来，大抵记不清楚他和李东海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的彼此熟识。

　　总记得那个B市的绚烂薄暮下手持小提琴的少年安静的侧颜，那样令人印象深刻的画面映衬，李晟敏只如本能反应一般的，记住了他的名字。

　　本以为仅仅如是而已，从未设想过会再有任何波澜不惊抑或壮阔的交集，所以那个孩子蓦然出现在病理学课的教室门外怀抱着琴盒笑的一脸宝光璀璨，这样的情境是李晟敏决然没有预见到的。
　　完全出乎预料的李晟敏兀自茫然的匪夷所思，许久之后终于恍然明白那笑容的指明对象正是自己，方才犹疑着挪步出去。

　　想来那还是李晟敏第一次认真的看清了李东海的样子。李晟敏一直都记得那一刻看到的那清澈如碧潭的一双眼睛，干净而不食人间烟火的好似远离这尘嚣一般，顿时令他暗自叹为观止，却又转念想道，能够奏出那样静好缠绵的旋律，应该是有这样一双眼睛的。

　　于是尽管心中困惑着犹疑，唇边还是在不经意间浮起了笑意。须臾之后便听得那少年紧张却又青涩的声音响起来，却彷佛是鼓足了勇气的样子，他说他叫李东海，是刚从韩国来的留学生，很希望能够认识他。

　　最最简单稚嫩而拙劣不过的初识方式，却还是令李晟敏哑然而终于莞尔。幽暗的室内没有阳光的痕迹，可是李晟敏却分明嗅到了淡淡的阳光的味道。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是那般美好的存在，漂亮的唇形和漆黑湿润如清浅海湾的瞳仁，睫毛是蝴蝶翅膀的形状。那样满含希冀却忐忑的表情，让李晟敏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那个时候的李晟敏只以为仅仅是再平凡不过的结识，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明白，那其实正是一切的起始和端倪初现的时刻。

　　而那个时候的李东海还是洁净纯明的刚成年的样子，让李晟敏在未来的很多个细碎的时光里忍不住怀念。他向来是会对未知的不确定充满疑惧的人，可是曾经的李东海却坚定勇敢的好像小小的斗士，从来不知道要谨慎着犹疑，正如那个宝光璀璨的笑容，温暖纯明而毫不设防的好像B市始终如一的阳光。

　　有这样笑颜的孩子应该是会让人忍不住给出满溢的宠溺吧，李晟敏微笑着想道，于是便也微笑着伸出手去，对他说道你好，我是李晟敏，请多指教。

　　看着面前的少年愈发涨红的面颊李晟敏眼中的笑意亦是饱满。多年以后的李晟敏常常忍不住去想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命运的存在，如果有，那么遇见李东海这件事，是他第一次欣然着拥抱了将至的命运。

　　不谙世事的李东海一直都单纯的以为，听从自己的意愿去接近去感知是一定不会有错的，就像他喜欢的诗句，就像他深爱的音乐。而认识李晟敏这件事进一步证明了他的信念，至少在最初的时候，的确是如此。

　　李东海对于喜欢和吸引从来不会加以掩饰，所以才会心思单纯而毫无芥蒂，会不遗余力的靠近，会每时每刻的想念并忍不住笑意涟涟。

　　这样的想法表现在行动上就是孩童式的热望，比如言语间直白的欢腾和雀跃，比如一日许多许多次不断的电话和简讯。可是李晟敏却好脾气的一一回应，李东海则日甚一日的欢喜澎湃，越发的质疑金希澈曾经提及过的李晟敏所谓出人意料的骇人心性和不苟言笑的行事作风。

　　于是渐渐熟识起来，渐渐的知道了原来自己就和李晟敏住在同个一区域的同一条街巷，只不过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渐渐的了解其实李晟敏其实是很有趣的人，比如失眠的时候拨电话给同样晚睡的他，他会一本正经的对他说失眠的时候通过淋热水浴有助于舒缓交感神经，或者喝热牛奶来调节肾上腺髓质等应急系统，接着会把失眠的几大缘由认真而详细的解释给他听…

　　比如有那么一次整条街区跳闸停电，李东海百无聊赖的趴在床上发简讯给李晟敏：我住街巷头，君住街巷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同停电，共同停水。然后很快便收到李晟敏的回复：打着手电筒，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而又没有电的走廊…

　　李东海大笑着翻滚进被单，只觉得心间那些许细微而暧昧的情愫犹如一只触感温柔的手掌，包裹住他胸腔内的炙热，衍生出许许多多绵长而欢腾的念想。李东海从来不知道，一颗心脏那么小，却可以千回百转的，容下那么许多的惦念和细密的心思，澎湃着甚至突然生出想要写诗的心境来。

　　再到后来已经几乎熟识到常常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逛街的境地。那个周日的午后李东海直到很久以后都依然念念不忘。其实不过是一场平淡的初上映的电影，不过是一盒味道无奇的爆米花，可是每每回过头去看着身边的李晟敏静好的侧脸，看着荧屏的光线的映照之下他微翘的秀长睫毛在眼帘投下一抹轻浅而朦胧的剪影，李东海就觉得是想要兀自轻笑起来的温柔心情。这样的时光就像李东海沉迷的琴音，许多年以后都依然萦绕在心头，从来不曾散去。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可是CBD逐渐清冷下来的街道却依然天光灿烂。转角路过Hungry Jack的店面李晟敏忽而笑的狡黠，然后一言不发的举了两只甜筒出来。李东海连连摆手道我不喜欢吃甜食的，冰激凌尤其不行，可是李晟敏却不由分说把甜筒塞进他手里。

　　然而极不情愿的舔了一小口之后，李东海便再也没有办法忘记那味道。那般无法言喻的清甜，让李东海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从来不曾知道甜腻也可以是这样独特的感受，那之前没有过，那后来，也再不曾有过。

　　以至于后来再回想起来，李东海常常觉得，那就像是李晟敏才独有的味道。

　　饱满的日照和落了满地的栀子花瓣，公车站和简单而香醇的甜筒，那个时刻的李东海忽而觉得心里一阵莫可名状的温暖，好像是形状尚不分明的模糊的幸福。

　　原来幸福就是这样子的啊，李东海兀自陶醉的想道。唇齿的留香依然在蔓延，回头看住薄暮出现的时分之下李晟敏线条优美的侧脸，李东海忽而有种想要去亲吻他的冲动。

　　于是就是在那个瞬间李东海突然明白了他对他的感觉。那样排山倒海如莎翁的诗句，那样婉转如四月早天的流岚，不是爱情又会是什么呢？可是李东海甚是安然的接受了这样的认知，并无困惑或者慌乱，他只觉得这样好这样独特的李晟敏，爱上他是最最自然不过的际遇。

　　那个时刻李东海坐在车站的长椅上看着鸽子闲散的穿梭于脚下，或者陡然腾空留下悠远的哨音，便静默着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歌，民谣一般轻扬婉转的曲调。于是李东海凭着记忆轻哼出声：我遇见一个人，我愿意为他开放愿意为他散，愿意为他凋零愿意为他落。

　　唱歌女子的心情，李东海终于了然。

　　就这样安静的在他身边，时间像弦乐一样清婉着过，这样“我遇见一个人”的心境温润而略微怅惘，是生命里最为不可说，不可说的独特滋味。

　　只要默念出他的名字，心间便是完整的饱满和欢愉，就好像草长莺飞的春天一样。原来歌里唱的一点错都没有，再怎么样华丽的诗篇也抵不过他的名字，因着最美的确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