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写诗》兔子的月森

2、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李东海在kookaburra的鸣叫和清晨的光照中醒来，窗外的天空蓝的那般不真切，宛若十五世纪提香的油彩画。鼻腔里满满的阳光的味道，李东海觉得这看起来应该会是完美的一天。不过早上七点钟的天光，却已然灿烂而浓烈的犹如北半球夏日炎炎的正午，李东海对着漫天的云彩兀自微笑的温情而缱绻。

　　四月的天气，家乡正应当是春意饱满的草长莺飞繁花似锦的时节，而地球另一边的B市虽是夏暮，却同样是有难以言说的温暖美好，原来人间的四月天，真的大抵都是最美丽的时光。

　　李东海穿了新洗的白色T恤和洁净的帆布鞋子背了琴盒出门去，满目的绚烂和周遭植物的湿润气息让李东海心情大好，踩在柔软植被的脚步都不自觉轻盈起来。

　　同是音乐系前辈朴正洙说起过学校的market day是最热闹的时候，李东海一个人走在Q大偌大的校园，穿梭徘徊于喧闹的人群，饶有兴趣的仔细看着周遭来往的各色人种。他们看起来都是无一例外的年轻且新鲜，好像明亮的风里都吹来青春飞扬的味道。

　　在Great Court回廊下面的咖啡屋，李东海转角便毫无预备的看到了身穿服务生制服在jacaranda树下忙碌的李晟敏。第一眼的热爱鲜明的刻在李东海的记忆里，那样石破天惊的一眼，李东海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于是混合了诧异和惊喜，李东海手里握着从免费BBQ那里得来的热狗站在毫无遮蔽的日光之下，澎湃的喜悦在胸腔里暗潮汹涌而不能自抑。

　　李晟敏回转过身来便对李东海绽出一个堪比日光的明粲笑容，斑驳的树影在他洁净的侧脸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圈，全然不能免疫的李东海看着这样的笑颜瞬时便晃掉了心神。忽而想起希腊神话里面水仙一样的少年有着雕塑一般的轮廓，自己常常觉得无法想象，然而现在想来，传说中那样无与伦比的美丽，不过就应该是当下眼前的景象。

　　李晟敏对于李东海的记忆，仅限于图书馆里那个睡的酣畅的少年，还有他面前散落的乐谱上面端正却也略带稚气的笔迹，工整的写着“东海”这样的名字。而面前炎炎光线之下举着热狗目光炯炯的东方样貌的少年，自己不过公式化的对他示以欢迎光临式的微笑，他灼热的目光便没有再从他身上移开过。

　　于是暗自诧异的时候却也灵光乍现，李晟敏忽而想起那个图书馆的午后睡颜甜美的年轻男孩，那日的灿烂阳光透过窗棂打在木质的桌椅，伶俐的在他的身侧投下明媚的光圈，跳跃在那少年的发梢肩畔，清和而静好的模样。时隔数日的记忆里面这样的画面和眼前身着白衣的少年的清丽轮廓渐渐重合，李晟敏方才恍然的轻笑起来。

　　然而这样原本襄王无意的笑容看在神女有心的李东海眼中却煞是嫣然，于是在明媚的光照中，李东海便自然而然的静默在原地心驰神往，心里却忽而想起一个比喻，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笑音点亮了四面风。

　　而李晟敏关于李东海的记忆却刚好运转到那少年神态朦胧却声音激越的对他说出“我是否可以把你比作夏日的明粲”这样的诗句，心下便是一阵莫可名状的温暖和异样的轻盈，于是变作了两个并不相识的人彼此安静对视的诡异状况，直到朴正洙匆忙的跑来拉走茫然无措的李东海。

　　神思恍惚的看着朴正洙满脸的焦急和忿忿，李东海却只看得他嘴唇的张合，至于他说了什么或者抱怨了什么却是一句都未曾听真切，直到懵懂着被推上台李东海方才如梦初醒，原来今天还有艺术系的古典音乐社团汇演。之前曾经满腔热情的答应帮忙，却在偶遇李晟敏之后又满心欢愉的抛之脑后。

　　显然情绪的波荡让他把之前准备好的曲目悉数忘记，可是李东海却依然旁若无人而气定神闲的抬起手中的小提琴，弓弦相触，接着奏出心里萦绕已久的旋律。绚烂的夕照掩映着Q大浓墨重彩的青葱校园，和着轻柔婉转的曲调，竟是分外相称的和谐。于是来往的人群纷纷侧目或驻足，好像寂静忽而笼罩了依然明亮的B市的薄暮，只有水一样的琴声在空气里缠绵着流淌。

　　隔了一条回廊李晟敏亦同样听到了悠然的提琴声，仿若情话般温存着在静谧之中弥漫。李晟敏听出那是埃尔加的《爱的礼赞》，却又好似有些微的不同，除却华丽的深情，还有毫不掩饰的真切的欢腾和希冀，于是不禁莞尔。循着琴声走过去，视线便定格在人群之中身着白色衬衫的东方少年。临近傍晚的金色光线慵懒的洒在那人的琴弦弓畔，映照着他的眼角发梢，给原本明澈的眉宇渡上一层蜜色的光晕。

　　婉约而美好如斯的情境，以至于李晟敏忽而想到欧洲色彩缤纷的城镇和哨声悠远的广场，还有背对着夕阳的鸽群和漂亮少年的小提琴。

　　以至于多年以后，李晟敏依然记得这个和琴声同样婉转悠扬的画面。

　　在古典音乐协会的宣传海报上面李晟敏看到了李东海的名字，舌尖轻轻一扬一跃，静默着反复李东海这三个音节，心下忽而闪过一阵犹如碧波般荡漾的似曾相识。

　　多年以后的李晟敏回想起来，那应该是他第一次，完整的记住了他的名字。而第一次那样妙不可言的de ja vu，后来的李晟敏坚定不移的相信，应该是一种叫做预感的不可言说的微妙心绪。

　　而那个时候的李东海，心里只是充盈了想要歌颂和赞美的饱满情愫，而当抬起眼来看到人群中的李晟敏唇角正挂着一抹清浅的笑意，李东海顷刻间便只觉心间温暖的如同这四月的天气。

　　于是想起了他第一眼的热爱和那个未完的比喻。
　　我说你是风，你是暖，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和夜夜的月圆。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有的时候爱情的发生是那样偶然而没有理由的事，在他奏起赞颂的旋律，当他满心欢悦的把他比作四月的花朵和云烟，他还未曾明了，他只是爱上了他而并不自知。也许是因为那时尚且年少，也许是因为初涉世事，或者也许是因为爱上实在是太过轻易却又不可避免的命运，自然的好像不过发生在转念之间，潜移默化却又惊鸿一瞥的瞬间，便已然是命定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