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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雪国 李晟敏马不 ...

  •   李晟敏马不停蹄的赶去李东海家乡的时候,时间已经辗转至那一年的十月,正是北半球的秋末时节。李晟敏按照金丽旭给的地址找到了李东海的家,见到了李东海的母亲,却依然不见李东海的踪影。

      李东海的母亲是娴静而高贵的样子,如同李东海的小提琴一样古典而温婉的气质,然而那双和李东海极为相似的眼睛里却有着轻浅的疏离和淡漠,让李晟敏忽而想起多年前那个他因为Sunny而错过李东海演奏会的午后,Q大琴室里的午后,李东海安静的对着金丽旭说起他的母亲,那是唯一一次听李东海提起他的家庭和亲人,只是似乎并不是多么温情而美好的回忆。

      李东海的母亲告诉李晟敏,秋初的时候李东海回来过。算起来她已经是将近九年的时间未见,他忽然出现在家乡,却表情漠然的对她说他只是回来告诉她,他已经再不能拉小提琴了。他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很好,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她很担心他。可是不到一周的时间他又要走,只答应她会定期的同她联络,也不说要去哪里,便毅然的离开。

      李晟敏难掩心下的失望,但却又并非全然无望。他说过会同母亲联络,那他便依然还有能够找到他的希望。于是那个北半球的冬天李晟敏留在了李东海的故乡,用坚定不移的姿势守候过了几乎整个冬季,也走遍了北半球的那个国度里最为寒冷的地方。到了冬末的时候李晟敏还是不能习惯首尔的寒意,也仍然对李东海的去向一筹莫展。

      那个冬季里李晟敏也常常去看望李东海的母亲,从她那里听来了许多关于李东海的事情,那些李东海的生命里他所缺席的种种,他的幼年童年和少年,听着这些他总是会微笑起来,好像对他的爱意也一日胜似一日的浓郁。他固定的在每个周末去探访李东海家的本宅,而李东海的母亲也总会为他沏了上好的茉莉花茶,拿李东海小时候的相片出来,絮絮的对他说起从前李东海的事情。那几乎是那个冬季里李晟敏唯一的慰藉。

      她说小时候的李东海是心地宽厚温暖的孩子,喜欢音乐也热爱所有美好的事情。原本他也是极爱粘着妈妈的,只是他父亲早逝,她便不得不对他严厉,只为让他继承父志。现在想来,也许是一直都对他太过严厉,否则后来他不会变了那么沉默惶惑而落落寡欢的样子,也不会离家近九年都不曾回来过。她说她应该多爱他一些的,多宠溺一些,让他有和旁的孩子一样,拥有平淡却完整的人生。她说她始终希望他能像他的父亲一样成为出色的小提琴家,可是他还是在功成名就的时候,失去了小提琴…她说她终于明白,不该给他那么多的束缚,他明明是那么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为什么当初不能多爱他一些呢?

      李晟敏心下暗自叹息,是啊,为什么不多爱他一些呢?他的东海始终都是孩子一样天真而赤诚,孩子一样没有安全感,他为什么没能多爱他一些呢?李东海生命里重要的人们,放佛都是天性的淡漠而疏离的存在,他的母亲或者李晟敏,他都是用尽全力的想要取悦想要靠近,却只能是次次的灰心失望。于是他似乎已经习惯了离开,因着他们给的淡漠和失望而远走他乡。他们的淡漠太久远太后知后觉,为什么当初…没能多爱他一些呢…

      李东海的母亲常常拉着李晟敏的手,甚是欣然的说李东海从前总是形单影只,鲜少与他人有交集,却想不到竟然还会有这样要好的朋友会来家乡寻他,愿意等他这样久…李晟敏每每听闻此言,只能笑的苦涩。

      然后在那个冬末的时候,李东海的母亲终于收到了李东海的联络。

      其实只是一张普通的明信片,正面是万里冰封的雪中小镇的景色,反面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我一切都好,勿念。

      短短的几个字,甚至墨迹亦有晕染开来的痕迹,可是李晟敏在看到那样熟悉的稍显孩子气的字体的时候,几乎是忍不住惊叫出声,心脏都好像要冲破胸膛一般的急切。

      从模糊的邮戳上面艰难的辨认出是日本北海道的字样,果然是寒冷的地方。李晟敏立刻背起行囊向着东瀛万里冰封的雪国行进,没有分毫的犹豫和延误。那是那年的二月初,南半球正是炎炎的盛夏,只是李晟敏却独自行走在北半球令人感官都几乎麻痹的冬季。

      李晟敏乘了去往北海道的直航,虽只是同李东海的故土邻国的距离,李晟敏仍然觉得这旅途漫长如一个世纪。飞机降落的时候是北海道的薄暮时分,北国的城市华灯初上,那景色看过去也同样让人如寒风扑面。

      李晟敏拖着硕大的行李箱站在街头兀自茫然,周遭的行人都身着厚重的冬衣,周遭的声音都是陌生的异乡的语言,李晟敏忽而想起了他B市的家乡,有温暖而灿烂的阳光,有繁茂浓郁的绿色,有金合欢栀子花和凤凰木…可是这地球另一边的东方的雪国,有他爱的李东海。

      于是李晟敏顾不及自己舟车烦劳,也无心眷恋这全然不同的风景,他只是胡乱入住了旅店便走上街头四处打听关于那明信片上面的地方的种种。

      他用他生涩的日语艰难而笨拙的询问每一个路人,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常常会忍不住说出一连串的英文让当地人一脸的惊诧和不解。进展缓慢,或者丝毫没有进展。李晟敏常常一筹莫展的有要流泪的冲动,好像他明明近在咫尺他却依然找不到他,如果不再快一点再快一点,那么明天或者下个明天,他的东海也许又会不知去向。

      数日之后的某个严寒午后,李晟敏终于忍不住在北国朦胧的阳光下潸然泪下的时候,有好心的老人上前来轻拍他的肩背,用带着浓重方言腔的日语缓缓的问他,孩子你没事吧?

      李晟敏胡乱的擦着眼泪举起明信片,指着那上面冰雪覆盖的街道和矮房,一字一顿的问她,请问,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老的几乎看不出年龄的婆婆看着李晟敏手中的明信片微笑了起来,然后用粗糙的手指抚开李晟敏的手掌,写下了一个简单的地名。

      李晟敏忽而如顿悟了一般,飞快的用英文说着谢谢,然后迅速的跑开。老婆婆写下的那地名李晟敏是知道的,是北海道周边最偏僻遥远的小镇,他们说那也是全日本最冷的地方。

      李晟敏先搭火车再转汽车最后步行,想尽了办法终于抵达那座小镇。已经是冬末的时节,这里依然是冰冷的白色世界。小镇的街头果然是同明信片上一样的景貌,也因着寒冷的偏远而人迹罕至,一派萧条。

      街道两边的矮房疏落且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李晟敏不确定李东海是不是还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找起,于是当下便决定用最原始的办法,挨门挨户的询问探访。当地人在看到李晟敏急切的敲开门,举着李东海的相片用不甚熟练的日语问他们是否见过这个人的时候,总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茫然。

      直到有那么一户人家,许是听着有陌生人的声音所以分外好奇吧,有小孩子蹦跳着跑到玄关,夺过李晟敏手里的相片然后欢笑着大叫,这不是我们的小提琴老师嘛?你认识他的么?他住在镇子外面最靠北的雪原上,我们每周都要步行很远去找他…哥哥你是他的朋友么?老师他总是一个人,他都不寂寞的么…

      那孩子还在絮絮不止的说着什么,李晟敏却已然快步的夺门而出。寒风像刀锋一般尖锐的刺痛在脸上,硕大的行李箱也似乎愈发沉重,可是李晟敏似乎已然感觉不到,只是向北向着北,不断的奔跑。

      就像有人曾经说过,思念是一种病,可以让人茶饭不思辗转难眠,让人仿佛失去了生存的意义。李晟敏为爱翻山越岭跋山涉水,为了李东海而走的路似乎比他一生的都要长。然而此刻宛如梦境的欢欣鼓舞,却是无可比拟的雀跃和希冀,让李晟敏在寒风里不可抑制的微笑起来。

      广袤的雪原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李晟敏依然是奔跑着的,然而深浅陷进雪地的靴子似乎已经冰冷的让双脚失去知觉,风雪的吹拂下双眼也几乎要痛的流下泪来,李晟敏还是不能放慢速度。然后他看到了前方高高的雪丘上面一座木屋孤单的兀自立在风雪之中。

      李晟敏忽而有种错觉,放佛这座木屋迎风而立,就是为了要等待他,就是为了有一天他来到这里,迎他进门休憩。李晟敏不由自主的走向那木屋,正兀自想着是否可以去请屋主容他逗留一刻以作休整的时候,那木屋的门打开了,有人推门而出,接着弯下腰拾起散落院前的木柴。

      李晟敏几乎是瞬间石化,是幻觉吧?是因为实在太冷太冷,所以出现了幻觉吧?可是那个身着黑色绒衣的身影,那么清隽而好看的侧脸,那样始终如少年一般的身形,除了他的李东海,还会是谁呢?

      然后他转过身来,他看到了他,他们隔了漫天的风雪彼此远远的对视。李晟敏突然觉得爱情这件事其实很简单,你遇见一个人,你会因为他而心跳加速,掌心汗湿,因为他而夜不能寐辗转难眠,因为他而嘴角轻扬,看到他便会不由自主的欢喜雀跃,你的人生因着他而充盈美好,你因着他而映射出内心饱满的天地,好像你和他加起来,便就是整个世界。

      你和他加起来,便就是整个世界。

      李晟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丢下笨重的行李,在大雪之中再度奋力的奔跑起来,好像刺骨的凛冽和已然麻木的双腿都已经无关紧要。就算是幻觉也好的罢,李晟敏好似要在这雪国的风雪里,奔向他生命中最美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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