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皮埃罗之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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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晟敏就那样快步跑至李东海面前的时候，眉眼仍是止不住含着笑意，大团的白气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蔓延进北国的午后萧瑟的空气。明明那样的想要见到他，有那么多的话想要对他说的，可是那一刻他看着李东海近在咫尺的黑色眼睛，李晟敏却忽而什么都说不出来，末了只能轻声叫出他的名字，东海…
李东海却只是怔怔的用一双深色的眸子看住他，那双天真湿润的眼睛依然是他所熟悉的好看的样子，只是没了他熟悉的温度。李东海沉默着缓缓转过身去，推门示意李晟敏随他进屋。李晟敏如同失了神一般跌撞的跟过去，看着李东海神情淡然而目不斜视的敛门踏上玄关，没有惊诧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喜出望外。
李晟敏靠着壁炉坐下，一一接过李东海递过来的暖炉和热茶，却只顾着看住李东海兀自出神。他的东海还是那么漂亮，壁炉的火光和窗外透进来的阴霾光线一起，交织着映出李东海轻颤的睫毛下面一抹轻浅的阴影，朦胧而可爱的模样。虽是清瘦了许多，可是戴了深色边框眼镜的样子也似乎更好看了些许。李晟敏觉得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正迅速的升温加热，一点一点的填充着他一直以来的虚空和恍然若失。
他想要拥抱他轻吻他，质问他怎么可以一声不响的便离开他，就像所有久别重逢的恋人一样。然而李东海却是始终如一的淡漠，全然没有半分的暧昧或者情意流露，放佛只是收留了风雪中的路人停驻一般的，不问李晟敏是怎么样来到这里，不问他来这里做什么，全然无关心的态度。李晟敏看着他依然清隽却已然没有丝毫温情的侧脸和眉眼，隐约生出忐忑不安的预感。
渐渐的开始局促而不安，终于按捺不住惶惑的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唤出李东海的名字，放佛在问询着什么一般急切的眼神，追随着李东海沉默的背影。然而他的背影却也只是顿了一顿，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回转过身来。李晟敏些许慌乱的上前牵住他的衣袖，却被李东海不着痕迹的避开，言辞闪烁地说道，我去整理一间房出来给你，你先休息一下比较好。
全然陌生的语调和态度，李晟敏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李东海。他的李东海总是温情脉脉的，满含热情的，对他始终有着满腔的爱意。而现在眼前冷淡的李东海，让李晟敏全然方寸缭乱。其实这样的状况也曾经有设想到过的吧，他既然远走他乡，又怎么会轻易的原谅他，只是想到他也许已经不爱…这样的预想是让李晟敏分秒都不能安然的慌乱和疼痛。
北国的日照看起来疏离而遥远，李晟敏只觉得心间的痛感如同晦暗的苦涩，静静的缓缓的蔓延让他痛而惶惑的全然不知所措，寒冷的好像这北国的天气。
李晟敏以暧昧不清的姿态在李东海雪国的小屋里常住了下来，关于两个人的关系，或者李晟敏留在李东海身边的立场，李东海始终只字未言，李晟敏便也不敢提及，只是一天比一天更明晰的察觉，他和李东海之间渐行渐远的距离。
北国的冬季在李晟敏看来漫长到不可思议。三月的天气却依然凛冽，偶尔飘雪的时候，李晟敏会非常想念南半球温暖的四季。可是李东海在这里，李晟敏只觉得自己的心境如同东方古代的女子，深切恋慕着的那个人，即使只是远远或者暗暗的观望着，便也会兀自痴笑成幸福的模样。虽然雪国的世界始终如一的凛冽刺骨，可是如果没有李东海，那么全世界的温暖和光明于他而言，也都失掉了意义。
于是李晟敏心甘情愿的停留在这陌生的北方小镇，全力的适应雪国的寒冷和李东海给的冷漠。他依然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他在他的身边，要弥补回所有曾经应该给他的好，要让他知道他的爱，还要努力的让他再爱他一次。
那段时间于李晟敏而言一直是珍贵的回忆，除去他们之间的疏离常常让他寝食难安以外。可是大部分的时间里是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远离尘嚣，他们各自的世界就只有那么一方小小的天地，相互交错重叠，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李晟敏每天都会用心的为李东海做早餐，北方的年初天光依然短暂，李晟敏记得每个早起的晨光都还是寂静如深夜的黑暗，记得木质的小屋里简单却温暖整洁的厨房，记得自己在满室橘色的灯光下为喜欢的人做餐点的心情，淡淡的微妙的，很多不可言说的酸涩和星星点点的甜蜜。
当然他也记得每个早上李东海走进厨房的时候，都会他漆黑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色泽那样深邃而又清澈如水的眼睛里，好似有许多看不清楚的情绪在盘旋翻涌。李晟敏也总是安静的回望他，试图在他的眼睛里找到曾经熟悉的倾慕和温情，然而终于失败。李东海末了始终是一言不发的坐下身来，微蹙着眉峰安静的吃掉面前的食物，然后一言不发的起身走开，从来都是不予置评的，没有半句旁的言语。
他们之间相处的模式大抵都是如此，或是李东海不遗余力的躲避，或是他们彼此相对两无言的境况。
那个时候李东海在教镇上的孩子们拉小提琴，那样小的一座镇子里面为数不多的几个孩子，都是单纯质朴的样子，对于李东海也都是真挚的喜欢。每逢他们来拜访李东海学琴的日子，整栋木质的小屋里便是满溢的欢乐和温情。只有这样的时候李东海会毫无防备的舒展出李晟敏曾经再熟悉不过的温暖笑容，心无芥蒂而单纯的模样，少年一般一如他们相见的最初。
看着这样的李东海李晟敏便也会忍不住微笑起来，他想他的东海始终不曾改变过他犹如孩子一样的赤诚。而他穿着黑色的毛衫戴着黑色边框的眼镜，微笑着教着孩子们奏出简单旋律的时候，虽然是那样普通的装束，李晟敏却觉得他整个人都好像在放出光来，明亮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偶尔有孩子生了病，李东海便会去到镇子上逐一探望，拉琴给他们听或者单纯的陪伴。镇上的人们都无一例外的喜欢他，不论男女老幼，都管他叫做老师，每逢他拜访也必定热情周道，不舍得早早让他离开。于是李东海晚归的时候，李晟敏便会坐在木屋的窗前静默的望着李东海回来的方向，然后待到暮色四合的时分，李东海的身影会出现在雪层堆积的小路，李晟敏总会满心欢喜，雀跃着开门迎他回来。
李晟敏觉得这样子也很好，他就像所有陷入爱河的人一样，有着小小的欢愉和幸福…如果除却李东海的冷漠不计以外。
李晟敏常常想要自我麻木的忽略这一点，可是他给的生疏和漠然那样直接而明白，也总会有让李晟敏觉得力不从心的时候。想起来从前李东海对他义无反顾的爱恋，李晟敏总是笑的苦涩，然后望向窗外北国遍地寒冷而潋滟的雪景，轻叹这自己终于明白了的，令人黯然神伤的皮埃罗之恋。
那段时间里李东海的伤势仍然没有好转，视力大幅下降自不必说，全身愈合不久的伤口和曾经断掉的筋骨每逢大雪纷飞的寒冷天气便会痛的无以复加。李晟敏时至今日依然记得那时候的李东海每每疼痛复发，蜷在床角里脸色苍白而汗如雨下，眼神都痛到涣散的样子。然而即便是这样的李东海，在李晟敏走近他试图拥住他的肩背温暖他冰冷的身体的时候，却依然冷冷的推开他，语气淡漠而客气的说，不劳费心了，我没关系的。
至于小提琴，是李晟敏从来都试图回避的话题。在教镇上的孩子们小提琴的时候，李东海的琴声虽然简单却依旧悠扬，李晟敏一边暗自疑惑一边自我安慰一般的如释重负，也许上天还没有残酷到那般境地。直到某个深夜李晟敏因着隐约的琴声醒来，才知道有的时候上天远比想象的还要更残忍。
琴声是从窗外传来的，李晟敏急急披了衣走近窗前，便看到李东海手执提琴兀自站立在屋外的雪地里。满目的银白衬的他安静的背影，看起来是孤独的绝望。李晟敏依稀辨别出他奏的，是让他二十二岁声名大振欧洲古典乐界的《流浪者之歌》。
哀婉悲戚的旋律，好像他散落一地的心伤，和着幽静的寒冷夜色，荡气回肠的震颤着李晟敏的心房。然而当曲子行至复调的高（和谐）潮却毫无征兆的戛然而止，那让李晟敏的心脏也几乎一起停顿的静默。李东海的背影静静的顿了一瞬，却再度抬手挥弓，重复起方才的旋律。然而终于毫无征兆的再度停顿，李东海依然不放弃的反复，曲调却一次比一次更加焦躁激昂，原本的哀婉和惆怅悉数化作被极致压抑的愤怒。李晟敏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他那满地银白之中孤寂的身影，琴声却终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断弦之音而化成无边的寂静。
李晟敏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李东海默默垂下脸去，断掉的琴弦刺破了他已然僵硬的手指，月光下漫天漫地的银白让那鲜红分外刺目。流浪者之歌…李晟敏忽而明白了李东海长久以来的心境，不论亲情还是爱情，他从来都是被爱的人所不爱，所伤害，所以于他而言，去到哪里都是一样的流浪…
寂静的暗夜，李晟敏仿佛听的到李东海琴声的余音正缓缓，缓缓的被吹散进北国刺骨的塑风。他突然想起初见之时，在jacaranda树下怀抱提琴的那个少年，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眼角肩畔，是什么都比不上的温润美好…还有十九岁的李东海怯懦的对他说，我只有小提琴和你了…而现在的他，眼中的希冀已然消失，李晟敏多想，还给他那些曾经的欢腾和梦想，多想告诉他停留下来不必再流浪，多想问他是不是还可以，把他当做他回去的方向…
于是李晟敏快速的飞奔出门，用力从他身后拥住他的肩背，他唤他东海，东海，对他说对不起，对他说没关系的，就算不可以拉小提琴也没关系的，还有他会一直在他的身边…然而李东海的身体却瞬间僵直，接着默默回转身，动作轻缓却决绝的推开李晟敏，银白的夜色中他深色的眼睛里似有波涛暗潮汹涌，欲言又止的模样。末了却轻启双唇，只说了一句淡淡的，你…不要这样…
东海…李晟敏几欲上前牵住他的手臂，李东海却闪身回房，只留李晟敏一人兀自立在雪地里，伸出去的手指在雪国的深夜里无力的低垂，心间的每一寸疼痛都悉数蔓延至掌心的纹路。上天往往比想象的更残忍，在我们还心存痴妄的时候。这样深刻的伤害和疼痛，那样好的李东海，几乎已经失了全部的世界和方向…而他们之间，也再回不去从前…
李晟敏似乎再无勇气说true love never runs smooth，他们两个人，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的模式，始终是令人心力交瘁的皮埃罗之恋。只是这一次，他的痛彻心扉他的爱而不得，都是他亏欠他的痴恋和伤悲。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皮埃罗之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