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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是否可以把你比作夏日的明粲 ...

  •   李东海第一次遇到李晟敏,是在李东海大学一年级的时候。

      那时候B市正是阳光满地。三月的盛夏在李东海看来很是诡异,可是还是不由得喜欢那样的炎热,还有空气里植物繁盛的气息,那样好像让生命都变得丰满,阳光都可以照进心里来一样的温暖明媚。于是当李东海坐在飞机上睡眼朦胧的看到机窗外的灿烂光景,还有俯瞰下去海的轮廓和街道的形状,几乎是第一眼,李东海便爱上了这座城市。

      以至于后来回想起来,李东海总觉自己得对于B市,就像是对于李晟敏一样,大抵是同样的状况。李东海把这叫做第一眼的热爱。

      第一眼的热爱,少年一般的情感和激越。情感淡漠而疏离如李东海,本以为这样的澎湃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是他来到了让他第一眼便热爱的B市,而B市让他遇到了第一眼便念念不忘的李晟敏。

      遇到李晟敏的时候,李东海还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叫做李晟敏。回想起来,相遇的那一天不过是一个本该平淡无奇的周六。那个时候新生李东海正在Q大偌大的校园里漫无目的的晃荡。而那一天的日照分外炎烈,李东海原本是想去图书馆享受下冷气和无线网路的优待,却就在那样舒适安静的氛围里恬恬淡淡的睡了过去。

      B市的阳光总是那般纯粹明亮,透过半遮半掩的百叶窗伶伶俐俐的洒在图书馆整齐排列的木质桌椅,也照亮了趴在桌子上面睡的酣甜的东方少年线条清丽的肩畔发梢。周六的图书馆鲜少人迹,于是李东海便自然而然一路畅通无阻的睡掉了整个下午。不过既然那天是周六,那么图书馆会按照惯例在下午五点准时关闭,所以如果李东海没有按时wake up,那么被叫醒是无论如何不可避免的命运。

      所以李东海就是在混沌无知的状态下被李晟敏摇醒的,猛然醒来的瞬间意识懵懂目光朦胧,李东海只看到一张同样充满亚洲特征的脸,不过这张脸显然异常赏心悦目,轮廓分外温柔,眼神潋滟,唇边还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绰约笑意。李东海原本就混沌的意识即刻当机,耳边犹如轰鸣一般瞬时响起莎翁的十四行诗:
      我是否可以把你比作夏日的明粲?
      你却比炎夏更可爱温存…

      然而眼前的少年想必并不知道李东海当下的心理活动,嫣然一笑之后他便对明显处于蒙昧状态的李东海说起了一长串流利的英文。李东海却只管盯着眼前人身着制服的样子兀自出神,直到样貌清丽的少年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着问道,Hello? Are you all right?Have you heard me?李东海忽然福至心灵,把如雷鸣一般在心间回荡的诗句脱口便用英文气定神闲而声情并茂的诵读出来: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眼前人明显被这阵势吓到,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却接着笑出声来。李东海只见他朱唇轻启,缓缓又重复一遍刚才说的英文,大抵是说图书馆到时间要关门了云云,李东海顿时幡然醒悟,方才窘迫着迅速收起面前散落的琴谱和乐理书。心脏好像要以每分钟200脉的速度冲破胸腔,李东海觉得自己一生之中大概都没有这般的不淡定过,就算是对着礼堂里成百上千的观众和混迹其中的评委演奏的时候,也从不曾有过这般心境。

      那穿着员工制服的少年模样的男生款款站起身来,李东海忍不住再去偷瞄那人,却发现他也正望向自己,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李东海顿时脸红且心跳加速,那人却对着李东海用国语温文尔雅道,同学,你流口水了,然后转身施施然走开,只留下李东海心情复杂的呆立在原地。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李东海依然是有些许朦胧的状态。已经是快要接近薄暮的时分,依然蔚蓝色的天空里面云卷云舒。B市傍晚的天光比较短暂,却是李东海一天当中最喜欢的时刻。空气里桂花的馥郁香气随着微风徐徐蔓延,jacaranda的树丛在风中摇曳起悦目的波浪。李东海忽而微笑起来,这样饱满的夏意,这样明媚而缱绻的时光,正是合适爱情发生的景况。

      到后来知道李晟敏的名号,是在那日晚上亚洲学生联盟的迎新会上。李东海百无聊赖的去参加,其实不过是为了排遣他纷繁而又无处宣泄的思念。这样古老的情怀曾经在思无邪的诗经三百里就有过许多许多的描述,不管是寤寐思服的窈窕淑女还是在水一方的所谓伊人,常人大抵都知道这便是所谓的一见钟情或者单相思。怎奈李东海全然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或者遭遇,不懂得掩饰也不懂得疏导,饱满于心间每一个细小角落的全都是那个堪比夏日璀璨的明亮笑容。

      于是怀春少年李东海整个派对期间心头萦绕着的都是那张印象之中美丽的东方面孔,一分一秒都不曾停歇。直到他心神不宁两眼放空一整个晚上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让一旁的朴正洙忍无可忍,终于爆发道呀李东海,之前你是怎么声泪俱下拜托我带你来参加这个party的啊啊啊?不是口口声声说你人生地不熟要来认识新同学的么?把你介绍给别人的时候你给我专心点好不好?

      李东海方才终于回过神来,旋即低头抱歉道,正洙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在想一些别的事…

      朴正洙看他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反倒好奇心顿起,怎么,有心事么?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就告诉我啊,哥说不定可以帮你。

      李东海脸侧的绯红无疑说明他此刻羞涩而忐忑的复杂心绪,呐呐的答道,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图书馆好像有个员工是韩国人…正洙哥,你认不认得他?或者知不知道他是谁?

      朴正洙作若有所思而眼神深邃的思索状,图书馆的员工?好像没有亚洲人啊,你是什么时候见到他的?当班的人每天都不一样的。

      李东海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一层,就…就今天…

      朴正洙立刻恍然道,哦你说的是李晟敏吧?他不是员工,也一样是学生,不过每周六固定去图书馆值班,算是勤工俭学吧。怎么,他欺负你了?还是,你看上人家了?

      李东海顿时有种被识破的窘迫感,于是慌忙掩饰道,哥你乱讲什么啊,我只是刚来没几天,遇到韩国人会比较在意在意而已…

      朴正洙饶有兴味的接着调笑,只是在意而已么?没有特别感兴趣么?不过李晟敏不是韩国人,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所以最多应该算是侨胞吧。你要是想打听李晟敏就去问金希澈,同是医学系的应该会比较了解。

      金希澈恰好端着一碟吃食走了过来,听到自己的名字便扬起好看的眉宇,朴正洙你说我什么呐?别跟新生宣传我,免得他们一窝蜂似的疯狂迷恋我,我怕我招架不住。

      朴正洙优雅的晃晃手中的玻璃酒杯嘴角轻扬道,可惜了,新生打听的不是你,而是你们系的李晟敏。你来的正好,我们东海刚好要问你有关李晟敏的事。

      费力的吞下一块糕点之后金希澈一边把玩着明晃晃的刀叉一边诧异道,李晟敏?怎么李晟敏的名号已经这么响亮,都打到新生圈里去了么?我还以为他就在医学院还有点影响力,你们音乐系居然也有人知道他?

      朴正洙笑的不以为然,废话少说,你们不是一个系的么?李晟敏的详细信息速速报上来。

      金希澈连连摆手道,李晟敏怎么会和我是一个系?那小子是法医系,我是临床系啊临床系好不好?完全南辕北辙嘛真是…他的详细信息我哪里会知道,我远远没有八卦到那个地步好不好?
      朴正洙轻笑,那就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金希澈一边颇不以为意的继续往嘴巴里面塞东西一边嘟哝道我不过就听说过李晟敏天生是做法医的料。据说他也刚入校那时候,临床法医学遇到了著名的魔鬼教授,第一堂课就拖着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鬼去传说中的地下藏尸室说什么要训练他们的法医职业本能。于是新生们被命令排成一排,站在那个臭名昭著的标本柜前把手伸进去摸人体器官,凭感觉猜是人体的哪个部分。地下藏尸室那是月黑风高啊月黑风高,一群新人吓的直哆嗦。轮到李晟敏的时候他貌似镇定的很,摸了很久终于摸出一只血肉模糊的人手来。新生们立刻尖叫着跑了个精光,只有李晟敏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淡定把那只人手放了回去。

      金希澈手舞足蹈的添油加醋,末了志在必得的看向李东海,怎么样?看他脸长得温顺可爱却是这样骇然的心性你没想到吧?于是幻灭了吧?连法医系魔鬼教授都有被震慑到呢。

      李东海礼貌性的微笑,后来希澈正洙二人的絮叨李东海听的并不真切,只是心里默默记住了李晟敏这个名字。

      晟敏晟敏,原来名字也是这般的婉转动听。莎翁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写下关于爱恋的明媚诗句,他说我是否可以把你比作夏日的明粲?你却比炎夏更温存可爱,李东海站在将近五百年后的今日,忽而好似明白了莎翁写下这些美好时的心境。

      从Student Union缓步走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午夜。李东海带着微醺的醉意走在B市的夜里空旷无人的街道,晚风清和的吹拂而过,吹起李东海白色的衣角和细碎的额发,在昏黄的街灯下面看起来轻灵而翩跹的样子。心里默念着李晟敏的名字李东海不禁步伐也分外轻盈起来。

      那个堪比夏日明粲的笑颜,就这样变成了李东海每次想起来都会嘴角上扬的存在。李东海隐约察觉心间排山倒海一般的情愫,应当都是爱情的预兆。虽然只是一眼,就那么一眼而已,便是这样柔肠百转的绵长牵念。李东海微微眯起眼睛,眼前丰饶而怡人的夜晚混合着不知名植物的芳香气息,看在心情莫名欢愉的李东海的眼里,朦胧而美好的像是一个并不真切的仲夏夜的梦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是否可以把你比作夏日的明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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