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衔悲畜恨兮何时平⑸ ...
-
“舅母且慢些,友秋有一事相告。”见舅母的裙角都被脚步牵起,月友秋提醒到。
“你有话就直说,我又不是聋了,我听得到。”
颜英茹明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已满腹牢骚:“慢是不可能慢的,都快丢死人了,慢了给你看笑话呀,真是的,你有话就说呗!”
见其还是行色匆匆的月友秋也只好直说了。
她清了清嗓子朝着颜英茹放声道:“舅父今日同我说我娘亲中元节前夕就要从长安归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一瞬间颜英茹勃然色变,也管不了什么丢脸,他一个转身冷着脸快步来到月友秋跟前。
月友秋深感疑惑,她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见状随行的吴嬷嬷连忙上前想要拦住她。
颜英茹见有人要拦她,大袖一挥喝道:“别拦我,拦我作甚,我又不是要打她,嬷嬷你莫要拦我。”
随即她质问起了月友秋:“她还想回来,她竟然还想回来?”颜英茹言语间似在逼迫着月友秋,迫于舅母灼灼目光的威逼月友秋只好抬起头望向她的眼睛与其对视。
颜英茹眼睛里盛着月友秋看不懂的东西,愤怒浸染的双眸渐红,眼眶里泪水筑起了城墙,这怕是轰然间就会坍塌。
为了忍住眼泪颜英茹拼命的憋住一口气,那口气顶在鼻尖,酸涩迂回婉转又回到心间,眼泪簌簌落下被颜英茹固执地擦干。
擦干眼泪后她睁睁地看着月友秋:“你说!”
“舅父今日同我说的,我母亲已从长安出发,中元节前应是能赶回歙州,昨日书信才送到。”在颜英茹的注视下月友秋一字一顿的说道。
猝然的颜英茹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讥讽和嘲讽。
“如今她竟然想要回来了,回来干嘛?继续祸害人吗?你舅父可说她为何回来?你舅父也是好样的,这么大的事儿就独独同你一人讲,怎么是怕我不让他这个好妹妹进她自己家的门吗?”
颜英茹觉得不解气扯着嗓子叫唤着,瞧着还是特意朝着文和堂那边儿的。
闻言月友秋微蹙眉头。
“因为……”月友秋一时语塞,半晌后她突然开口:许是因为舅母和我母亲的一些既往吧?”
听着月友秋的回答,颜英茹皮笑肉不笑:“既往?呵,我倒要去问问他打算何时知会我这个当家主母一声!”说罢就愤愤地往文和堂走去,其间吴嬷嬷想拦都没拦住,反而被呵斥:“你留下,我自己过去就成了,你回去同她去伞去莫要再跟。”
见颜英茹这幅模样,月友秋心中惴恐:幸好月友秋留了个心眼,就知道舅父不会将娘要回来的事告诉舅母,自己要不提前知会一声那遭殃的可就不止舅父了,舅母和娘之间的业障还是让舅父去化解吧。
看着舅母怫然远去的身影月友秋扬了扬眉毛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她一扭头就见吴嬷嬷心急火燎的样子,这是追上去也不是留下来也不是,急得和无头苍蝇一般。
见状月友秋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安慰道:“吴嬷嬷且宽心,舅父应对得来。现下这雨势是小不了了,不如先去东苑取了伞来,嬷嬷正好回头取了伞去文和堂接舅母,说不定届时还能摸摸情况。”似乎也是打定了主意看了月友秋一眼狠狠地点了点头,然后两人便加快脚程朝东苑走去。
东苑蘅芜阁吴嬷嬷惶急慌忙地找到伞。
“秋姐儿,眼下只有两把伞了,您先拿着这青凉伞将就一下,这把伞虽是小些,固然也比这把大油纸伞抗风雨,这把大的边上似是有些破了,幸好文和堂到东苑要伞的地方不多。”
接过吴嬷嬷手中的青凉伞,轻轻抚过柔滑的伞面抓着微凉的竹木伞柄撑开伞后月友秋莞尔而笑并颔首以表谢意。
“那嬷嬷我先行一步了。言尽月友秋盈盈转身归去。”
吴嬷嬷望着那袅娜娉婷的背影一时失神,等回过神时才惊觉自己失了礼数,频切急趋文和堂。
觌面佳人窈窕身影溺入这江南烟雨的水烟里,浮岚暖翠,绝伦逸群。
青烟檐下雨,檐溜濡染墙,竟是江南风雨挥毫泼墨绘下的温婉。
隐隐绰绰透幽微。梅雨时节墙根里透出泥土清香佐着此时特有的一抹霉味儿,不知为何就是这不可言说的味道却能让月友秋安心,不由贪婪地噏着,阖眼消受着。
如此这般松缓的蹐,待到墨香氤氲时便到了墨庄。
哪知风云变幻,霎时雨收云散,月友秋刚巧走到墨庄正门口的小方池子前。不待她入室,日覆云暂见也,举目四望,阴云未散。
月友秋想着:一时半晌间还得再下上一场。
正想着呢,不知惜月这个小丫头何时从身后冒了出来,手中还抱着个木盆。
就听小丫头疑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姐,您站在门外做何?”
说着就上前将阖起来的门推开示意月友秋进去,她把木盆放到地上随即又道:“我本想着洗完脏衣裳就去接您也来得及,没想到这衣裳积的多了还都是些染了墨的护衣,我和玉墨姐姐她们洗了好久,这刚等雨停才晾在檐下。眼下一回来就看见您已经站在门外了。”
月友秋闻言淡淡应了一声:“对了阿月吩咐下去,观言和墨烟他们再去检查一下库房的墨锭。正值梅雨,潮气大,存墨需留心些。墨锭受潮遇风后易断,不行的话叫人放几筐炭进去。若有受潮败胶脏了的或是断裂叫他们悉数挑拣出来,这批货万不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差错。现下便去吧。”
听完惜月郑重的点点头,打拱转身就要去传话,正准备把门带上的被月友秋制止了。
“不必关门。”
惜月应声未关便离开了。
一时间悄然无声,屋子里静幽幽的,忽的月友秋不知该干些什么,她踱步至后院来到回廊身感凉爽,回廊处徐徐微风穿堂而过,廊下池水涟漪层层,连鱼儿都去岩板与荷叶下歇息了。
月友秋想着:累了,就在这小憩片刻吧,嘶,不行还得去搬个藤椅,这我一个人也搬不动啊。想到这她四处张望起来,不过她好像忘了自己一向喜静鲜少让人来自己住处,身边也只有一个伺候的丫头。
不过一个不经意间瞥见阁楼书房小窗正对此处,抬脚便向书房走去。
爬上阁楼来到书房,推开门敞开窗,风一下就灌了进来,好不惬意。卧上小榻趴在窗前默默地赏着清水芙蓉。
仔细听她口中轻轻呢喃道: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不一会儿就渐入睡梦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