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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言难尽的晚膳⑶ ...

  •   “在此宣布两件事儿。”一句话打断了一桌人的进餐,这下一桌子的人看着他的目光都不太友善。
      “有什么话等吃完饭再说。”见小辈们都停了筷子,自己父亲刚夹起一块肘子肉放到嘴边,一个顿住就掉到碗里,又不高兴了撂下筷子就看着自己奚超慌了,没好气的和自己这个不合时宜的儿子说道。
      见自己父亲用凌厉的眼神看着自己,再看看这一桌子人的态度,奚延珪赶紧改口:“大家吃啊!不用停筷子听着我说就行。”一听这话大人们还好,小辈们就有些犹疑了,奚书瑜默默地看向月友秋,见她也动了筷子这次放心下来跟着吃了起来,奚顺才见状赶紧埋头吃饭。
      月友秋当然气定神闲了,毕竟她知道奚延珪要说什么。
      奚延珪顶着压力清了清嗓子:“祖父、父亲、母亲,长姐昨日来信说是中元节要同薛姐夫一起回来,一道儿来的还有朗牧和希宜两个外甥。”
      “什么!媛丫头要回来了?”奚超一听是自己最疼爱的大女儿要回来了,一个激动差点要跳起来,好在被自己媳妇一只手抓住了。
      整个桌上只有奚超一个人因为奚凝霜要回来的事儿高兴,其他的都面色各异。奚进、江淑红、奚延珪则都暗暗地观察着月友秋的脸色。
      特别是奚延珪此前他只敢将大姐和大姐夫要回来的事儿告诉月友秋,这时才说另外几个小的也要回来。现在见月友秋没有什么抵触情绪,这才放下心来。
      月友秋当然知道此刻奚延珪在想什么,只是奚延珪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外甥女早就知道这件事儿了,所以现在一点起伏都没有。
      和男人不同,只有江淑红知道自己外孙女现在这样肯定是早就知道此事了,这才更加担心起来。这么多年了江淑红都不想自己这个大女儿回来,为此一封信都没往京城去过。她就是怕自己这个大女儿回来再次将自己这个可怜的外孙女的心伤透了。越想越是头疼,见身边丈夫还沉浸在自己女儿要回来的喜悦里,便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对着他的大腿一拧,这下给奚超疼得叫出了声。
      奚超搓着大腿根就想跟江淑红理论,就见自己媳妇和父亲都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突然见奚超就反应了过来,赶紧看了自己外孙女一眼,就见其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看来祖父是非常思念母亲了。”
      奚超干笑着,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下子奚书瑜也可算是明白自己的爹娘为什么吵架了,原来是大姑母要回来了啊,这下奚书瑜可真是彻底吃不下饭了,就自己二舅和大姑母的关系就足够让自己娘亲把这个家闹得家宅不宁了。奚书瑜心里那叫一个愁啊,看母亲那个阴沉的脸色,奚书瑜当真是害怕。
      和这群人都不一样,殷兰芝觉得晦气,她心想:这小贱人已经够晦气的了,现在倒好又回来了一个,真难对付,不过这样也好,一起收拾了。
      奚延安也是高兴最疼他的长姐回来了,不过他也只敢暗地里想着。
      歇了好一会,等众人都消化完上一个消息奚延珪又道:“还有一件事,月前皇上封了大皇子为太子,宫中特许我们奚家赶制一匹新墨送于宫中,我身为新一任务墨官需亲自制作这批新墨并押送至京城,不日后我将闭关家中一切事务照旧交与黛黛打理。
      至于为何要歇几日再闭关呢是因为太子受封的同时其余各位皇子也都受了封,其中七皇子被封淮南道王,封地在庐州,可三日前我收到拜帖说是七皇子对我奚家的制墨方法十分感兴趣,想要来我奚家学习此道。所以……”
      闻言奚超打断了奚延珪将要说的话:“七皇子,就是淑妃娘娘的次子?是他也就不奇怪了,那的确是不能怠慢了”说着就看向奚进说道:“那父亲届时我们需得一同接见了。”
      “嗯,不仅如此整个歙县的墨商都来,如此大事若不通知大家,奚家人独占此等好事恐怕会叫人红眼,延珪啊,此次的墨贡不光我们奚家,你应该从整个歙县墨商里挑出一些最好的墨一起去京城,利可共而不可独。”奚超叮嘱道。
      “是祖父,延珪明白了。”奚延珪谨慎地回答道。
      谈话间月友秋不经意地打量着在座的人,定睛一瞧就知道自己这精明的二舅母肯定打着小算盘呢,眼里的精光已经是呼之欲出了。月友秋看着轻蔑地扯了扯嘴角:料她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但如果这些小手段败坏了奚家的门风那可就事儿大了,回头得叫观齐他们找人盯着点。
      一顿饭潦草收场,二房一家最先离席,紧接着老太爷赶走了磨磨唧唧的儿子和大孙子一家,最后将月友秋一人留了下来。
      周林叫人来收拾吃剩的残羹,月友秋便招招手叫他过来。周林颠颠地跑过去就听月友秋吩咐道:“叫厨房再去做些吃食,待会儿我给惜月带去,还有挑两个丫头我一并带走。”周林弯着腰规矩的点点头。
      等仆从都退下后,整个堂中就只剩祖孙两人。
      奚进慢悠悠地呷着茶,听到月友秋和周林说的那些话便关心地问了句:“惜月那小丫头怎么了?”
      “嗨,今天不小心摔了一跤,有些摔狠了。”一想到那小丫头月友秋就笑得温柔起来。
      “这样啊,那明天我叫周林找个大夫来给她好好看看,让大夫给开点药,你也就可以放心了,咱们奚家可不能亏待了那孩子啊!”奚进脑海里往事浮现,苍老的双眸里渐渐失去了神采,渐渐地攀上了一层寂和哀愁。
      “太公,你怎么了?”月友秋心细如发,瞬间就察觉到奚进情绪的变化。
      在月友秋的呼唤间奚进回过神来。
      “哦,太公没事只是想念故人了。这些事暂且不提。秋丫头啊,你跟太公说句实话,你娘要回来你心里有何想法呀?你对太公不用隐瞒?你跟太公说啊?”
      温和宠爱的话语划过月友秋的心间,明明应该是觉得甜的可鼻尖心间却一阵酸涩,为了压下心中的这份酸涩月友秋双手紧握放于腿间,她低下头去掩盖自己微红的双眼,可喑哑的声音却出卖了自己:“太公~叫人自揭伤疤可不厚道。”
      浓浓的鼻音让奚进不注意都难,他侧过身去轻轻地拍着月友秋的背慈爱地说道:“这个家里太公最是疼你,你从小在太公面前哭过的鼻子还少,这下躲什么,还怕太公笑话你啊?”边说边轻柔地顺着月友秋的一头乌发感慨道:“你这头乌黑的头发像极了你太婆年轻的时候,太公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是这个家里最像你太婆的,长得也像性情也像。太公年轻时第一次见到你太婆的时候就是她天黑的时候躲在田里草堆后头哭的时候。当时我问她为什么在这儿哭?你太婆说在家哭会被娘看见,所以要出来哭。后来好几次太公见你太婆的时候她都是躲在那草堆后头哭,所以外公还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爱哭鬼’。
      岂知你太婆却是我见过最坚强最能忍耐的姑娘,我和她结婚后为了生计从冀州南下经商,一路有多辛苦啊!就连你太公自己差点都没撑过来。来到歙县后我又忙于制墨,每天早出晚归,那时候你太婆忙着照顾你爷爷和我就连自己流产了都没发现,她为了不让我担心瞒着我自己去找了大夫最后得知自己以后都不能再生育了,都这样了你太婆都将这些事一声不吭地硬生生地一个人扛了下来,她都没在太公面前流一滴眼泪。
      你太婆从小就很苦,爹死得早娘又病种家中就靠她一个维持着生计,怎料她嫁与太公后也尽是过着苦日子,等到太公能让她享福的时候太公才发现你太婆身子已经被掏空了,撑不了几年了,她呀老早就忍下太公撒手人寰了。
      太公没能给你太婆一天安稳日子,直到你出生后,你知道你长得有多像你外婆吗?我当时想着你一定是玉莲转世,所以我打定主意,我要把这世间最好的都给你,我要好好疼爱你,可后来在你身上发生的事儿却让太公心疼极了自责极了,你和你太婆一样都是个命苦的孩子,太公没护住你外婆也没能护住你。
      秋丫头你放心只要有你太公我在一天这个家便没人能撼动你的位置,谁都不行,太公永远最宠秋丫头,最喜欢秋丫头。太公不想你和你太婆一样将委屈和伤心搁在心里,至少在太公面前不用,太公是永远都会给你撑腰的人。”话说到最后两个人都已经泣不成声了,月友秋跪在地上把头埋进奚进的腿上宣泄着自己的内心,奚进抹了抹泪怜爱地抚摸着她的头。
      在最疼爱自己的人的面前,月友秋再也无法抵住内心的伤感和委屈,伪装的外衣一下就被亲情给撕裂开来。隔代却最亲近的二人此刻在无人打扰的空间里抚慰着自己的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月友秋哭累了,鼻涕眼泪糊了奚进一身,月友秋抬起头伴着呼吸一个鼻涕泡就冒了出来,一时间两个人都被逗乐了。奚进也不嫌弃自己这个曾孙女,随即就乐呵呵地从怀中掏出帕子给月友秋揩了把脸。月友秋也不客气就和小时候一样狠狠地擤了把鼻涕。等她擤完鼻涕了,奚进还装作一脸嫌弃,可那条帕子随手就给他扔回兜里了。
      奚进和蔼地笑着,脸上的皱纹都一同弯了起来,他捏了捏月友秋通红的鼻尖,然后扶着她慢慢地站了起来,接着他又俯下身去给月友秋拍了拍衣裳的灰,最后叮嘱道:“别忘了,太公跟你说过的话啊?行了,天也晚了,太公就不留你了,太公有空就去墨庄那边看你,你这丫头也别忘了经常来看我!说完拍了拍月友秋的手背。”
      月友秋闻言乖巧地点点头,然后在奚进的目送下悄然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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