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候火》忆知

10、一言难尽的晚膳⑵ 光漏窗阁春

　　光漏窗阁春色生，窥得见，频频声叹。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柔夷皓腕凝霜雪，轻轻薄衫褪，鸦发侧挽，丝丝缕缕欲掩肩头一朵朱砂，形若扶桑。
　　“阿嚏”一声，月友秋皱皱鼻子，她提上黛蓝的绉纱镶花边窄袖褙子小声嘟囔着：“莫是今日贪睡扑了风，还是惜月那小丫头念叨我呢？”轻捋着颈边的长发，月友秋犹疑地耸耸肩。
　　款步于铜镜前，月友秋对自己这一身装扮细细端详了一番，她提起茶白的百叠裙觉得有些不对，随即打开梳妆匣给自己换了个白玉簪子，搭配着流苏髻道颇为合适，月友秋满意地点点头。继而披上披帛出了门。
　　出门看了一眼莲花漏，酉时一刻。
　　此时的主宅里各个端坐于堂中，寂若无声。奚超看看一旁气定神闲的父亲，复又看向自己枯坐的夫人便悄悄地戳了戳她，见其对自己恍若未闻又偷偷躲开自己然后低下头转着自己的玉镯子，跟她使眼色也当看不见，奚超干瞪眼有心无力只好也学着默默不语。
　　不一会周管家猫着身子悄没声儿地走到奚延珪身边附耳道：“老爷厨房的菜好了，你看……”
　　还没等奚延珪这个小辈发话，最年长辈分最高的奚进开了口：“你先甭管旁地，把我的酒给我端上来，还有一碟花生米。”说完大手一挥示意周林快点去。
　　周林闻言瞅了一眼奚延珪。
　　奚延珪则摆摆手，吩咐道：“听祖父的，周林下去准备吧。”接着又愁眉苦脸了起来。
　　周林应声退下。
　　周林前脚刚出去，后脚大门外回来两个人。定睛一瞧原是二老爷一家，那二夫人哭哭啼啼的声音传来，吓得周林不敢多留，抬脚就奔到厨房去。
　　这鬼哭神嚎的声音，叫堂中坐着的几人听得齐齐皱眉。
　　江淑红顶瞧不上这二儿媳妇，这些年厌烦得就连自己那窝囊的二儿子都顺带地愈发看不过眼了。现在又听着这要开始作妖的声音了，就没有了好脸色。奚超在一旁偷偷瞥了自己媳妇一眼就知道大事不妙了，不禁瑟缩了一下。
　　果不其然，等到一行人快要到堂中时，江淑红正颜厉色，摆出来婆婆的架势：“殷氏，你这是作何？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气焰直冲殷兰芝，这将本来就在干号的殷兰芝吓得一下就禁了声。
　　这个结果殷兰芝自己也没料到，她没想到自己平日里最不喜参与家里事务的婆婆今日也在，一下子就蒙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江淑红斜了一眼自己那没用的二儿子，奚延安在自己母亲的威逼下默默松开扶着殷兰芝的手。
　　紧接着江淑红又道：“还不嫌丢人，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在哭你这顿饭也就别吃了，跪在这堂下好好反省算了。”
　　殷兰芝被训斥得心里愤愤不平，明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虽说自己这个婆婆已经不管家中事务好多年，但她话殷兰芝可不敢忤逆，她甚至自己那些小把戏不够她看的，自己年轻入奚家时她就看不上自己。现如今自己亲弟这件事还是大兄授意这小贱人才动的手，自己那个窝囊废夫君是指望不上，这里更不可能有人帮她，要报这个仇还得靠自己。
　　这下她只好收住声，唯唯诺诺地落座。
　　这一边月友秋正巧遇上奚书瑜两人便相伴而行，刚刚到门口就听见自己的外祖母在训斥着自己那个不长眼的二舅母。于是两姐妹相视一笑偷偷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姐姐听说你将二叔母家的表舅送到衙门里了？”奚书瑜一脸好奇的扯着月友秋的衣袖问道。
　　月友秋看了奚书瑜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下子惹得奚书瑜更兴奋了，她还想追问，身后的贴身丫鬟穗禾看不下去吭声道：小姐注意些，这些事儿你不该多问。
　　一板一眼的声音传来，奚书瑜顿感无趣地撇撇嘴。
　　见她如此，月友秋出言安慰道：穗禾说得对，小孩子别好打听这些事儿
　　见奚书瑜还是不服气便摸摸她的小脑袋瓜接着俯身同她耳语道：想知道明儿个去你院里偷偷跟你说。
　　一听这话奚书瑜果然立刻就缓和了面色，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仰着头看着月友秋开心的嗯了一声。任凭身侧穗禾再怎么使眼色她都不管。
　　“行了，我们进去吧，马上开席了。”月友秋微笑道。
　　闻言奚书瑜紧紧地跟在月友秋身后。
　　耳聪目明的老太爷老远就看见自己的曾外孙女来了，立马就喜笑颜开了。爽朗的笑声引得在座众人瞩目。
　　奚进见月友秋来立刻让下人在自己身边添了一把椅子，他拍拍身边椅子对月友秋喊道：“秋丫头来，靠着我坐。”
　　月友秋低头轻笑附和道：“这就来了。”
　　月友秋和奚书瑜行礼后方才落座。
　　刚刚坐下就听奚书瑜略带疑惑小声垂问颜英茹：母亲，母亲你怎么了？怎么板着个脸？
　　颜英茹不去看她，撇过头去冷冷一哼，脱口而出的话里隐约有词：“问你爹去！”
　　奚书瑜闻言就向自己父亲看去。
　　就听自己父亲“哼”的一声把脑袋反方向扭了过去。
　　奚书瑜被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定坐在原处不敢动，内心只觉得一阵委屈：朝我撒什么气啊？莫名其妙！
　　瞧着这状况月友秋一阵心虚：看来舅父没摆平舅母啊？
　　这还有一道月友秋无法忽视的视线，不过月友秋都懒得朝那人看，假装不在意地和奚进拉着家常。
　　从月友秋进门时殷兰芝那双淬了毒的眼睛就直直的盯着月友秋，那眼神恨不得将月友秋给咬死，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她就要上去弄死这个小贱人。
　　殷兰芝恶毒地想着没注意到江淑红正暗暗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要对月友秋有什么不利。
　　看着她如此怨毒的眼神，江淑红不禁担忧地看了月友秋一眼，这道目光与殷兰芝的不同一下就被敏感的月友秋捕捉到了。她回看过去就见祖母正担忧地看着她，她立刻回以一个让其安心的微笑。
　　殷兰芝全程紧盯着月友秋，见其朝自己婆婆看了过去也立即看了过去，好在江淑红早在她看过了前就收回了眼神，一见她看了过来就若无其事的和奚超搭话。
　　殷兰芝此时不知她恶狠狠的眼神已经把坐在她身边的奚顺才吓得呆在原处，一言也不敢发，另一边的奚延安与自己儿子如出一辙。
　　这一桌子男人仿佛都成了陪衬，唯独老太爷一个笑得开怀。
　　“来人啊！传膳。”伴随着老爷子的一声呼唤，菜陆陆续续的上了桌，正式开席了，但好像整桌没几个人能吃得下去的，都各怀心思一个也没动筷。
　　这下引得老太爷不快了：“一个个的都丧着个脸干嘛？这一桌子好菜都给你们弄得吃不下了，不吃就别碍着别人吃。真是倒胃口！”先是表达了一番不满又随即转过头去好声好气地笑着哄着月友秋：“咱甭理他们，咱俩吃！”说着夹了一大筷子酱牛肉放到月友秋碗里：“吃，别管他们！”祖孙俩间氛围温馨。
　　见老太爷发话了，一桌人也不敢付了老太爷的面子便纷纷动起了筷子。
　　席间，现任家主奚延珪恭肃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