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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闪回 桌面摆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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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鸿雪的出现像天降奇兵,像踩着七彩祥云飞来的盖世英雄,救场后翩然离开,主角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周立林认为自己还不太可能是主角,不过是在场的路人甲,被他顺手救了。
他的生活“回归正轨”。当他不去关注外界对他打量的眼光,又少了24小时持续性的、侵略性的攻击,他确实轻松了不少,至少能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做不完改不完的习题上,他能慢慢地察觉到成绩这一块没有了以前力不从心的感觉。
他白天不会想池鸿雪。不是不想,是在预感想到他之前掐断了思绪。高三冲刺阶段的时间很宝贵,他一分一秒都浪费不起。偶尔一两点爬上床,像昏迷一样睡过去,他就会梦到池鸿雪那小但暖烘烘的家。
冒热气的豆浆,以及系衬衫纽扣的手。
没有什么具体的场景,流畅的剧情,只是闪回般的片段记忆。
但周立林知道,自己是想他了。
明白这一点后,他同时也明白,如果不见上他一面,这个念头会像雪崩越滚越大,成为一个执念。
然而对于周立林来说,要再约见一次是难事。池鸿雪说的是“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但平时百分之八十的问题周立林都能自己解决,剩余的百分之二十他会掩藏起来,整体来看他是没有任何问题。周立林信守承诺,不到有问题那天他都不愿意再去麻烦别人。约见一事不可避免地推迟再推迟。
除此之外,周立林也刻意地不愿意去想他,就像少年辛克莱刻意淡忘出手救他的德米安,为了避免增长不恰当的依赖。
今年的天气很古怪,四月天还冷也算了,五月初了,不晒太阳还是冷冰冰的。周立林今年没怎么锻炼,饮食长期不均衡,身体弱了很多,怕冷,每天早上起床背书就穿着外套,搓着指尖,站到有阳光的地方,指望微弱的阳光能把他的边角晒融化。
打上课铃走回教室时他把外套脱下,拿在手里,突然瞥到衣领上的黄色印痕。
这是他穿着打架的校服,上面的血迹他怎么搓也搓不干净,留下一片淡黄色的印子。
周立林拎着衣服思考了片刻,拍了张照。照片里的印痕比现实中的还要浓重,他直接发给了池鸿雪。
ZLL:我洗不干净。
池鸿雪可能在忙,直到上课也没回复他。周立林把手机扔进抽屉里不再看,老老实实啃了一早上的题,吃饭的时候才去看信息。
去码头整点薯条:找个时间给我拿去洗
去码头整点薯条: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立林看了一会,打了行字。
ZLL:你周六有空吗
池鸿雪秒回。
去码头整点薯条:有
ZLL:想请你吃饭
去码头整点薯条:哦吼
去码头整点薯条:行
去码头整点薯条:地点你定
去码头整点薯条:定好了告诉我就行
ZLL:嗯
池鸿雪有点愉悦地转了转椅子,他意识到现在还是上班时间,立刻坐正了。
不过坐在对面帮他整合资料冉启峰马上留意到他的动静,递文件夹的时候半调侃地问他:“发生什么事了?突然满面春风。”
池鸿雪翻开文件夹签名:“有吗?”
冉启峰笑了笑:“可能我看错了。”
池鸿雪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走,下班,吃饭。”
冉启峰不着急,转了下笔:“你去吧,我点了外卖,待会帮你锁门就行了吧。”
“不,今天不用锁,刘老师应该快回来了,你忙完直接走就行,有事我再联系你,”池鸿雪揣上手机,“就这样,我先走了。”
“好的,池哥再见。”
“再见。”
期待有时候喜欢依托在一些小事情上。比如说小时候父母说星期几去吃顿麦当劳,比如说网购了双新鞋,显示几天后送到,比如说约了一个人去吃饭,虽然也不知道吃什么,反正就是有了个盼头。
“老池!”
“哎。”池鸿雪不用转头就知道那是冯轩。
冯轩一胳膊搭在他肩上,由于身高不够,姿势非常别扭。说好听点,他长得“显小”,在奔三的路上长得像个大学生,池鸿雪一般会直接嘲笑他矮,然后被冯轩恼羞成怒地捶上两拳。不过冯轩没这个自知之明,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跟他勾肩搭背:“吃饭去?”
池鸿雪睁眼说瞎话:“去上班。”
“放屁!我看着你从楼上下来的!”冯轩捶了他一拳,“就你那百米冲刺速度不是吃饭就见鬼了!”
“这么夸张……”
冯轩勒着他脖子直奔校门:“吃什么食堂啊?陪我去吃螺西浑。”
池鸿雪欠他人情,只好跟着他去了。
冯轩吨吨吨地往螺蛳粉里倒醋,池鸿雪闻着都腮帮子发酸,吃的人倒是很欢快:“上次那个小孩的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忘了跟你说,”池鸿雪吃的汤粉,新鲜滚烫,差点烫着嘴唇,“本来想跟你讨论一下的,谁知道一回来你人不见了。”
“没办法,突然被叫去学习了。你现在跟我说说。”
池鸿雪想了想下午也没什么事要做,干脆找了个茶室坐下,从头开始说周立林的事,不可避免地谈到秋彦。冯轩平时虽然聒噪,但职业素质还是很高,安静地听完了,才说:“郭校应该听出你主要是想说服她了吧。”
池鸿雪说:“听出来了。”
他回想周立林离开休息室之后,郭校叫住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话:“你刚刚说的那些,多半是想对我说的吧。”
池鸿雪坦诚道:“不完全是。”
郭校挥挥手:“走吧,让人在外面等着多不好。”
冯轩摸着下巴:“那么这件事你打算掺和到什么程度。”
池鸿雪说:“我也在想,我还没想得很明白。”
“这么说吧,你帮他解决了问题相当于救了一只快死的流浪猫,它恢复之后你是打算把它扔回到街上流浪呢,还是打算养它。只是“救”的这一下的话其实不难,难的是你养它的话得养一辈子……”冯轩摇摇头,“不过人是人,人不是猫,我说难听点,如果他需要你负责一辈子的话这种废物不如不救。”
“我知道。不过再怎么说,要教会他控制情绪也不是一件短时间就能完成的事情。病根已经扎得太深了。像秋彦一样,自杀只是内心世界坍塌的反映,救活她只救了她的容器,却很难救活她的灵魂。”
他说完后室内就安静下来,谁也没再续上话。好一会冯轩才咳了一声:“要不什么时候去看看秋彦?”
池鸿雪瞥了他一眼:“你自己去。”
好不容易摆脱冯轩的一箩筐废话回到办公室,池鸿雪想着处理一下剩下的工作直接回家,当他绕过办公桌时,他愣住了。
桌面摆着一枝鲜红的玫瑰,垫着印着花体字母的雾面纸。
池鸿雪左右看了看,办公室里就刘老师和他的助手,他委婉地问:“刘哥,刚有人来找过我吗?”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没看到有喔。”
池鸿雪道了声谢,在微信上问冉启锋,冉启锋回复了一句语音。
“我走之前没人来啊,怎么了吗?”
池鸿雪不好直说这事,敷衍两句就过去了。他拿这花没办法,扔办公室也太张扬,只能塞进包里一块儿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