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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断墙 什么人的微 ...

  •   郭校给池鸿雪递了个眼神,池鸿雪会意,按着周立林的肩把他拉过了点,带着他出了门:“谢谢各位理解,那我们先走了。”
      周立林走出去,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觉得魔幻而不真实。整场对话的节奏快慢都被池鸿雪带着走,他听着将近十个不同的声音交替着发声,说的话多得想要淹没大海,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去听,去辩解,让他独自面对这些声音的话他只会沉默。但池鸿雪却说完了他要说的话,并且是在非常短的时间内解决了困住他多日的难题。
      他抬头看学校的建筑大钟。进门前他看了一眼,现在算算时间,居然不到四十分钟。
      池鸿雪勾着他的肩,脚熟门熟路地拐进校长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周立林迫不得已收回往楼梯那边迈的脚。
      池鸿雪松开手,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去沙发边上:“坐。”
      周立林走得很慢,他最近累得慌,一种从骨头里长出来的疲惫缠住了他,膝盖以下像灌了铅,又像是被什么拉住了,他坐下后躺靠在沙发背上,不愿意再动弹。
      他觉得自己奇怪。痛苦的源头终于得以解决,他却感觉不到轻松和欢乐。他看到面前还有很多很多的山,此刻的他正好被人踹到了谷底,未来还有很多个谷底。
      未来还有很多次失望。
      池鸿雪拉开一个个抽屉找茶叶和零食,泡完茶一转头看到周立林怔怔愣愣魂不守舍的模样,往他面前放了一杯茶和一盘糕点:“要不要吃?郭校珍藏的小点心。”
      周立林没胃口,但还是拣起一块吃了。他向来不擅长拒绝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茶糕是绿茶味的,茶末磨得很细,一口下去茶香四溢,又软又糯,池鸿雪看他嚼着嚼着发散的眼神飘到盘子上,忍住不笑:“好吃就吃多点。”
      他们在休息室坐了很久,久得周立林一块糕一口茶地吃饱喝足了,忍不住发问:“我们现在在干嘛?”
      池鸿雪背着手看墙上的照片:“等一下郭校处理完你的事情。”
      话音刚落,门就开了,郭校走进来,池鸿雪迎上去:“老师。”
      郭校叹了一声,看到周立林,又叹:“我说你怎么会突然回来了,原来是为了这个孩子。”
      池鸿雪嗯了声:“我总不能不管。”
      “也就只有你不管,”郭校边走边说,“出了这样的事,我之前竟然一直不知道。”她走到周立林面前,语气和蔼:“吃了不少苦吧,立林同学。”
      周立林不知道该怎样应付这个瘦小却慈祥的老太太,他第一次离校长这么近,更多时候,校长在台上致辞,他在台下发呆。
      他迟缓地摇头:“没有。”
      “从秋彦的事情开始,我就一直向老师们强调要注意学生之间的关系,关注学生的心理健康,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会出现这样的事,”郭校看着周立林,“八年里,他肯定不是第一个面临这种情况的学生,我的管控依然非常无力,过去是这样的,现在也是这样。”
      池鸿雪忍不住说:“您已经做得足够多了。‘狗哨’很难应付……”
      “够什么?”郭校说,“你问问他。立林,你在校将近三年,有没有感受到一点学校的关怀?”
      周立林茫然地看着他们。
      池鸿雪叹了口气:“当学生的时候总是抱怨比赞扬多,您不能这样问。”
      郭校说:“这些事情说也没有用。来说说正事,立林想住单人宿舍吗?”
      池鸿雪接着说:“其实回家住也可以……”
      周立林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住单人宿舍。”
      回家当然好,哪怕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家也是家,但他家离学校实在远,往返要耗费不少时间,起早贪黑的冲刺阶段实在耗不起这些时间。
      郭校说:“我和生活老师商量一下,你回宿舍收拾一下东西吧,待会就搬。”她瞥了眼池鸿雪:“鸿雪跟着他,我待会联系你。”
      池鸿雪点点头:“走吧,小朋友。”
      从休息室出来,屋檐切开的蓝天一片晴朗,周立林眯了眯眼,迷茫谨慎地在光里行走。

      他留在宿舍的东西不多,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少。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生活必须用品之外找不到别的东西。周立林叠起被子,池鸿雪竖起他的行李箱,不确定地问:“没了?”
      “嗯。”
      “你就没有零食啊,篮球足球课外书吉他这些东西?或者四五双球鞋?”池鸿雪看他拿密封袋装起一双刷得泛白的帆布鞋,“你是不是有点强迫症?极简主义者?”
      “不是,”周立林放好被子,“在宿舍没必要放这么多东西。”
      “为什么?”池鸿雪追问道。
      “因为这里是学校,不用过得这么舒服。”周立林皱起眉,对自己的描述并不满意。
      池鸿雪说:“但这里是你住的地方。”
      “这仅仅是我度过夜晚用的地方。”
      “你很抗拒把宿舍生活过得好一点。”
      周立林突然一阵心烦意乱,语气很冲:“不要随意地分析我!”
      他说完就后悔了。
      不应该这样对池鸿雪的。
      他有时候很冲动,控制不好情绪,因此落下了不少把柄,也伤害到那几个真的会关心他的人。
      “好好好,”池鸿雪理解地抬起手,像对着一只炸毛的猫,“职业病,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提高一下自己的生活质量。”
      周立林打包好被子和蚊帐,从床上爬下来,去收拾一些零碎的用品:“我不知道怎么说。”
      池鸿雪耐心地等待着。过了几分钟,周立林接上了话:“可能是因为我觉得宿舍像是监狱。和几个陌生人住在一起,平摊十几平米的地方,每天还得在门禁前离开宿舍、回到宿舍,熄灯之后什么也不能做。”
      “有没有考虑搬出去住?”池鸿雪问。
      周立林答得很快:“我没有钱。”
      如果有足够钱能任由他支配,他哪里不想跑。
      但他没有钱,也没有爱,所以既不能,也没有底气去抗衡制度。

      他们提着箱子和包去了新的宿舍。
      二人宿舍规格,但是没有舍友。周立林一样样地收拾东西,池鸿雪去到走廊尽头打电话。
      收拾完后他径直走向阳台,趴在阳台的栏杆向下望,对着一片废弃的断墙,野草从墙缝里钻出来,向下洒着,像生长出来的绿色的愁思。
      他发着呆,突然想抽根烟,但他没有。他困得要命,打开阳台门和窗,四月的风混杂着阳光的爽朗味道和植物香气涌进室内,鼓起落地窗帘。他以前的舍友是不会通风的,门窗紧闭,不开空调不开风扇,外卖和他们的臭拖鞋的味道混在一起,像猪棚一样。他像是第一次呼吸般的深吸一口气,站在风里出神。
      “怎么样?”周立林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池鸿雪靠在门边,“环境还行吗?”
      “嗯。”
      池鸿雪沿着肩线摸了摸他的外套:“外套洗的干净吗?要不给我拿去洗衣店去洗。”
      周立林对上他的眼神,发现这个男人比他高一点:“……不用了,我自己洗。”
      池鸿雪点点头,在宿舍里踱步了一下,他意识到事情解决了,他该走了。
      周立林看他走来走去,也意识到这件事。
      但池鸿雪还放心不下,周立林也不想他走,两个人一人站在一个角落,各不出声,气氛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池鸿雪打破了沉默:“你记一下我的手机号,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周立林记下一串号码,顺手打上“池鸿雪”三个字。池鸿雪就站在他边上,瞧得清清楚楚:“咦?你知道怎么写我的名字啊。”
      周立林解释说:“在门卫那看到的。”
      “记性挺好的。”池鸿雪夸他。
      周立林抿了抿唇:“你的名字好记。苏东坡的诗。”
      “对,我妈是他的迷妹,我和我弟都用他的诗作名字,”池鸿雪伸出手指划拉了一下屏幕,点开微信,“这个也加一加,搜手机号就行,你记得吗?我再报一次给你听……”
      周立林迅速地输上手机号,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不需要。
      屏幕跳转到一个个人页面,周立林看着昵称的一栏,迟疑地问:“这个吗?”
      池鸿雪嗯了声。
      周立林扯着嘴唇,有点想笑。
      什么人的微信昵称会叫“去码头整点薯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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