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牙》苏哈

12、学生 “来，我们

　　“池——哥——”
　　池鸿雪降低了车速，冲许芋打招呼：“巧啊。”
　　许芋碰到车窗边：“去行政楼嘛？”
　　池鸿雪嗯了声，许芋嘻嘻一笑：“捎上我呗。”
　　“上车。”
　　许芋自觉拉开后座车门，坐上去时看到周立林的衣服，故意夸张地问：“哟，这谁的衣服？哥，出去约会啦？”
　　池鸿雪知道这疯丫头的性格：“别乱说。”
　　许芋问：“周六这个点你怎么在学校？”
　　“回来拿点东西。”
　　“晚上能去你家蹭饭吗？”
　　池鸿雪头大：“你这想一句说一句跳得有点快啊。行吧，叫上那群人，趁天还没热去打火锅。”
　　“耶！”许芋掏出手机啪啪地打字，“池哥大好人！池哥万岁！”
　　池鸿雪随口问了声：“叫了哪些人？”
　　许芋报菜名一样说了几个人：“冉启锋，张旭恒，陈罗林，高杉，罗蓓明……”
　　池鸿雪若有所思地嗯了声。

　　学生们喜欢和池鸿雪混在一起。这个辅导员没什么架子，人还好，当初军训完就带他们这儿玩那儿吃，很快熟悉了这座城市，几乎没有同学出现到了异地不习惯的情况，是心理状况最好的一届。
　　池鸿雪带这级学生带了三年，看着他们逐渐在大学中选择了不一样的发展方向，有些学生渐渐地和他没了交集，毕竟普通大学生谁没事会找辅导员喝茶聊天。

　　不过许芋就是特别的一个。
　　这个人来疯的丫头就是喜欢去他办公室蹭茶蹭空调。池鸿雪曾短暂地怀疑过她是不是对自己有点什么意思。他倒不是自恋，完全是出于道德上的警觉。
　　池东栏刚上大学那会儿懵懵懂懂，池鸿雪怕他被坑，逮着他一通教育，其中有一条就是：如果有老师与你的生活和学业有直接或间接联系，他（她）想要和你发生恋爱关系，先打一顿，打完我来给你收拾。
　　池东栏胆子小，被他凶神恶煞的表情吓得疯狂摇头，表示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后来池鸿雪观察了一段时间，许芋就是单纯的社交牛逼症，走在路上都能对着陌生帅哥直接say嗨。
　　人来疯的同时还能心细如发。她和每一个人都保持着不过界的距离，过着潇洒又自由的富婆生活，经营着自己的小花店，掏空了N大小情侣们的节日花钱。

　　除了她，和池鸿雪保持联系的学生大部分像冉启锋一样，是需要和辅导员持续打交道的学生，比如说助理，比如说班委，或者一些学生会的人。这种学生也是没一个怯场的，个个都是人精，蹭吃蹭喝很有分寸，池鸿雪也不介意给个地方他们轰趴。
　　许芋说要去行政楼拿东西，池鸿雪问：“要等你吗？”
　　“不用，”许芋欢快地应了，“我待会要回一下店里，池哥先走吧。”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我们六点半到可以吗？”
　　池鸿雪比了个ok。
　　他回家的路上去买了点火锅料，一样样码好放在案台和厨房后，他开始收拾屋子，把放在茶几上的手表、钱包、钥匙一样样拿回到房间去，再放好办公时放到了客厅的电脑和资料，处理完所有贵重物品后收拾各种七零八碎的东西，比如乱堆乱放的书和杯子。收拾自己的住处这件事他做了八年，干起来得心应手，三两下屋子里又井井有条。收到最后的时候他看到阳台那插在绿萝瓶子里的玫瑰。
　　他完全忘了还有这玩意。那天回到家没套垃圾袋，池鸿雪就顺手把它插到养绿萝的水瓶里了，平时又不注意，花养着养着已经开到极盛了，明天应该就要凋谢。
　　池鸿雪拿起那花准备要扔，拿到一半，又把它放回去，想来想去，总觉得包装纸眼熟，最后还是扔了，进厨房去搞香料。
　　许芋和她的小伙伴很准时，进门就先是这个疯丫头，抱着一大捧香槟玫瑰，池鸿雪愣一下，侧开身让路：“好家伙，送谁的？”
　　许芋像捧着猎物凯旋的女首领，高举着那把玫瑰往里走：“给你的啊！”
　　池鸿雪愣了一下：“啥？”
　　一群人鱼贯而入，冉启锋走在最后面，帮他带上了门，跟他一起走进客厅：“你是不是忘了生日了？”
　　“草，”池鸿雪乐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冉启锋笑了笑：“这都能忘……生日快乐。”
　　这几步路看着不远，但离一群人还是有点距离，这句生日快乐显得像是单独拎出来的，不想要融入集体祝福的。池鸿雪保持着愉悦的笑容，礼貌性地回复了一句谢谢。
　　“老师，我们买了披萨，还买了几斤肉和牛杂……”
　　几个学生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鱼皮饺和鱼丸是高杉买的，蓓蓓和大小姐说要喝酒所以买了哈啤……”
　　池鸿雪安静地听完：“所以你们一条菜都没买？”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高蓓明爽朗地笑了一声：“买了，在这儿呢！全是肉可不得腻死。”
　　池鸿雪笑着说：“原来你们自己也知道啊。”
　　许芋在茶几上放下花，拎起地上一扎啤酒要放去冰镇。在场这么多大小伙子，哪能真的让她去放呢。池鸿雪猛地想起冰箱里还有一些冰镇糖水菠萝，让他们顺便拿出来分了。
　　池鸿雪拿起那捧花，问：“怎么给我送玫瑰？不留着掏空小情侣了？”
　　许芋嗨了声：“五月嘛，我店里搞玫瑰月活动，这个月主打就是玫瑰，卖得挺便宜的，很多单身狗都买，你什么也来我店里光顾一下呗。”
　　池鸿雪开玩笑地说：“下次一定。”
　　许芋拉长声音：“欸——”
　　锅沸腾了。一群人就围过去该吃吃该喝喝，池鸿雪主要是管他们不要喝太多，毕竟年轻人血气方刚，真喝多了很难说不会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涮肉蘸酱，聊着聊着话题就跑了。
　　高杉是个老实人，一不注意就说漏嘴了：“话说我们一开始都不知道今天是老师生日，所以蛋糕都没买……”
　　他还没说完，就收到众人谴责的目光：看看氛围，假装惊喜好不好！
　　池鸿雪不在意：“猜到了，所以是哪个小机灵鬼想到的？”
　　许芋吃得脸颊鼓起，没有半点淑女的样子：“冉启锋呗，我发信息给他的时候他问我知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
　　冉启锋叹了口气：“别卖我啊。”
　　许芋拎起杯子晃了晃：“怕什么，又不丢人。”
　　她突然站起来，举起杯子：“来，我们祝池哥生日快乐！”
　　学生们一个个站起来：“生日快乐！”
　　池鸿雪挨个和他们碰杯：“谢谢，有心了，祝你们学业有成。”
　　都是大三的学生了。池鸿雪问了一下他们对以后有什么规划，一个个回答得有模有样，他看着他们回答的样子，眼里是亮的，含着光，他们相信未来璀璨无比，相信自己定有一番作为。
　　很突然地，他想起周立林。他想起周立林总是迷茫的一双眼睛，却又冷酷，像在空中迷失了方向的鹰。
　　想要飞，盲目地想要飞，哪怕于空中。不知道向哪里去，也想要摆脱重压的铁链，展翅欲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