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兔子的月森

5、（五） 放逐

　　战场上贤将军捷报频传，整个曌江国笼罩在即将胜利的喜悦中。人们奔走相传着曌江国的大将贤，他眉心的炽焰星的光芒以及他精致如女子的容颜。他们都惊诧于样柔和的外表下却有如此不可思议的智慧与力量，他们说瞾江百姓能得此智勇双全的将军，真是天佑我瞾江。

　　我等过五月，等过六月，等过我的十八岁。我十九岁的那一年的年初，父王对我说曌江的军队在一场决定性的战役中大获全胜，贤将军凯旋在即。

　　于是我每天每天都站在我的炎翛宫顶，我要遥望他归来。我想我可以看到他英姿飒爽，神采飞扬的样子。

　　在我十九岁的春天，我遥遥望见“贤”字的旗帜迎风招展，百姓夹道欢呼着贤将军的名字。那一刻，我忽而感到一种近乎于透明的喜悦，温暖的直指人心。我仿佛看到我的春天刹那间来临，看到草长莺飞，春暖花开，看到空气亦变得成明亮的颜色。

　　父王要我在正殿外迎接贤荣光归来。我看到十八岁的贤打马而过，他笑容舒展，宛若莲花的开落。然而他的怀里是一个身着异族服装的女子。他们停在我的面前，贤将那女子从马背上抱下，他对她微笑清和，目光如水，那女子笑靥如花，她有着纤弱而美好的身形，样貌温柔得如同三月清香的玉兰花。

　　我是沁棠，沁棠花那个沁棠。
　　我是晟敏，晟敏湖那个晟敏。

　　我知道你，你是曌江国的皇子，你是瞾江的命脉，传说里你有倾国倾城的貌，我们的王为你而疯狂。

　　她的眼神里有怨恨一闪而过，而贤的眼眸却始终温柔。我度日如年地等他回来，我如潮水般澎湃的寂寞只是因为他。而当他终于凯旋归来，我听到他声声呼唤的名字却是沁棠，沁棠，沁棠…

　　贤将军立于在玄雩殿之下，仰望高高端坐于王坐之上的父王。我躲在帏帘后，我看到贤眼中的色泽变幻不定，接着父王声音凝重的响起。

　　贤，我相信你就是炽焰星的化身，正是你拯救了我泱泱曌江。我要以现任王的名义宣告天下，你将是曌江国下一任的王。我相信你将会为曌江百姓带来福音。

　　可是，皇子才是未来的王。您知道我并非王室血统……

　　贤，你一样有高贵的血脉。贤，你的眉心有炽焰星的印痕，我希望你能守护曌江。有晟敏在，你就必须是曌江的王。请你泽福曌江的黎民苍生。

　　王…

　　贤，不必因为晟敏而为难。你若怜他，只愿你让他常伴你左右。他于瞾江是不祥的存在。只有你在，他才能得一线生机。

　　贤的眼神变的复杂，王，我可以在晟敏皇子的身边辅佐他，我将永远是瞾江的忠魂。只是王位不该传袭于我，因为…沁棠…她是异族的女子，若我承袭王位，我便不能娶她…请王明鉴。

　　大殿之上，一片错愕的寂静，而我却听到我的灵魂深处有清晰的碎裂的声音。尖锐的痛觉凛然传遍全身，明明是人间的四月天，我却不可抑制的战栗。原来这富丽的宫殿之上，我的坚持我的眷恋，只是因你生。

　　我忽而想起十六岁前在碧心岛，我的正洙哥哥总是会抚摸着我漆黑如缎的长发，他说我会牵绊世人的灵魂，他的声音稳定而柔和。

　　原来这世上那样的温柔我不会再有，原来离开了碧心岛，晟敏便只是旷世的罪人。可是贤，我还是想知道，晟敏于你，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阳光从窗棱飞射而入，照在我胸前的链子上，折射出寂寞的金属光泽。我在秋日的午后，看窗外的花木凋落。

　　外面的城市沉寂或是喧嚣，于我只是虚惘。

　　偶尔有美丽的女子走过窗前，脸上有爱情的痕迹。

　　我想爱情里大多数的女子都会得到幸福。然而我的灵魂却寂寞了千年。也许再次遇到贤的那一天，我可以得到救赎。然而这千年之间，我就这么孤单地轮回，只因为世人看来我那堂皇的爱情，只因为我从不曾忘记执着等待。

　　时光总是一次次在我的眼前重现。我在等待的时候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回忆。我常常想，我的灵魂，剥去回忆就是空的。时光像是条河流，偶尔发出叹息，渐渐淹没了我的青春我的希冀。

　　我坐在蔷薇花架下等候，或者我在栀子花旁静默，亦或者我在紫堇花丛中忧伤。今世，我守望着樱花飘零。

　　玻璃杯里的冰块撞击，发出凛冽的声音。举起左手，阳光穿过我的手指，在我的脸庞投下斑驳的落影。这是我千年不变的苍凉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