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兔子的月森

4、（四） 命运

　　四月的天气，柳絮与风纠缠不休。贤眼中的婉转光芒，温柔而明媚，犹如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我站在王宫的城墙上面，我华美的袍服让我感觉沉重。我望着贤将要出征的军队在皇城之下排出整齐的阵列，“贤”字的旗帜迎风招展。身着的战袍的贤将军意气风发，高高束起的青丝在春日的微风里翻飞飘摇，让他看起来更加修长挺拔。我看到贤远远地对着我微笑，笑容依旧纯明。士兵们在高呼，晟敏殿下，请您泽福。忽然间我心如刀绞，倘若上天不能让贤平安归来，那么我宁愿倒在父王的剑下。

　　可是贤对我说，我会听到他凯旋的喜讯。

　　我这旷世的罪人。我想我爱你，贤，或许这是我唯一救赎的方式。十八岁的时候我遇到你，从此我的生命只因你而存在。

　　我习惯怀抱我的古琴，坐在皇城的墙垣之上，一日复一日，弹出悠扬的旋律。偶尔看到纸鸢飞在天空，远处采莲的女子露出皓腕，唱动听的歌谣，孩子们欢笑着跑过街道，我便会想起贤说过的凡尘的样子。我常常想外面的世界正是战火蜂飞，京城却依旧安宁祥和。如果不是贤将军，盟军的铁骑会将这片乐土踏为平地。而如果没有我，世界也许本就该是平和的样子，不会有人因为突至的战争而流离失所，也不会有人妻离子散。

　　我一刻都不能停止对贤的想念，我想念他微笑的样子，想念他沉稳而清和的声音，想念他像我的正洙哥哥一样，在我身边那样安心的存在。我想像得到他纵横沙场的英姿。他带着青铜的面具，他的军队骁勇无敌。而面具下面，他的表情或坚毅或温暖，眉梢眼角都是我爱的样子。

　　人们都说，那个坐在皇宫城墙上身着华丽长袍的少年就是晟敏皇子，他容颜静好，长发散在风里有星月冷艳的清辉。可是他看起来却无比寂寞。他总是怀抱古琴，旋律忧伤。他的姿势，宛如等待。

　　我曾经问过希澈关于我的命数，他眼神略带疲惫的对我说，殿下，天机不可泄露，而我只能告诉你，你生命的轨迹与贤将军存在一种微妙的牵制。你的生命轨迹很简单，但是冗长。殿下，人的生命不过是上天手中任意操纵的线。您相信命运吗？那是在开辟天地之前就已设定的轮盘。

　　而我只是惘然。

　　国师希澈是星目剑眉的年轻男子。他的容颜冶艳而清冷，如水仙一般，潋滟与无邪并存的样子。皇宫里地势最高的观星台，每个夜里都有塑风不分季节的凛冽而过，希澈的身影总是出现在那里星辰璀璨的子夜时分。

　　没有了碧心岛潺潺的水声，我常常会在夜里最深沉的时候醒来，想起正洙哥哥安心的笑容和指尖的温存，心底的怅惘疼痛便兀自生长。

　　这样的时候我会趁着浓重的夜色爬上炎翛宫的顶端，遥遥的望向碧心岛的方向，正洙哥哥说，那片汪洋的水泊，就叫做晟敏湖。

　　还有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念的贤，现在的他会在哪里呢？是在边疆险峻的崇山峻岭，还是在塞外的荒凉大漠？

　　于是我常常会望见希澈形单影只，站在观星台的最高点，风灌满他的占星长袍，在暗夜里掀起凛然清冷的轮廓。那样落寞的身影是让人观尤不忍的绝美画面。

　　我趁着如水的夜色向他走去，希澈凌厉的回转身，旋即淡漠着收回目光。沉寂如斯的时刻希澈不再唤我殿下，好像繁文缛节于他都是形同虚设。于是我也便静默着看他仰望星空，寂寞的身形总是让我有不可言说的似曾相识。

　　我总是看不明白他眼底那一抹寒光，好像对这尘世并无眷恋，又好像对世间种种痴怨牵绊都已了然于心。然而我更不明白为何这个名叫希澈的男子，他的眉眼肩畔，透出似有似无的熟悉。可是记忆总是模糊的像是一个遥远的梦境。

　　希澈，我可曾见过你？

　　希澈轻笑，最初见你的时候你还是婴孩，在襁褓之中睡的甘甜。而那时我也不过龆年，你如何能够见过我？

　　他的眼神忽然苍凉，如同北方大风顿起的天空，有飞鸟呼啸而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