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兔子的月森

3、（三）

　　原来那个伴我寂寞，为我而死的哥哥并不是我的哥哥，我是瞾江皇室血脉唯一的传承。我素未谋面的的娘亲是那高高端坐在凤椅上的曌江国的后。她看我的眼神哀婉但面容美丽且高傲。我的哥哥，我一直以为同我血脉相通的哥哥，十八年前不过是皇宫里一名小小的殿上童。

　　十八年前你出世，我和你的母后喜极而泣。我们为你取名晟敏，并举行盛大的国宴来庆祝你的降生。我诏告天下说十八年后你将会成为曌江国举世无双的英明储君，举国为你欢庆。

　　然而在你满周岁之际国师为你占星祈福，却发现你命犯浊霰星，也就是曌江国星天寂的克星。许是天命如此，成年之后你将会给曌江带来毁灭性的灾难。纵然我们心中万般无奈，可是为了瞾江百姓乃至天下苍生的平安，我同你母后还是决定处死你。

　　然而群臣苦苦的哀求，毕竟你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你是皇室唯一的血脉，我们终于还是动摇。而那个叫做正洙的孩子，本是你母亲最疼爱的殿上童，十八年前他还是那样稚嫩柔弱的样子，但是他却那样坚定的说他会带你离开。

　　正洙发誓他会让你隐姓埋名从此不会再现尘世，他说他会让你平安地度过十八岁，他会让你也让整个曌江平安。我们谁都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只知道或许你们在靠近边界的地方。然而谁都没有去找过你们，因为你是王室的伤痕。

　　于是我再次地诏告天下，说你应了神灵的召唤，为守护曌江而离开了王宫。民间从此流传着晟敏皇子是曌江守护神的化身，流传着关于你的美貌及智慧。至少百姓不知道瞾江会因你而蒙受的灾难和不祥，他们还可以对你铭记并膜拜。

　　然而邻国却在你十六岁那年得到神谕，说你是曌江的命脉，得到你就等于得到整个曌江，于是战争爆发。晟敏，你的确是曌江的命脉，因为你的身上有着皇室无尚的尊严，你还可以给曌江带来灾难甚至毁灭。正洙深知这一点，于是决定带你回到京城。我曌江虽强盛，却也难以抵挡两国的盟军，而常夏与季连两国亦蠢蠢欲动，任谁都想要加入战争而后瓜分我曌江。晟敏，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这一切的浩劫都因你而生。十八年前我们就知道，你注定是个灾难的孩子。

　　我听到父王沉重的叹息，而后是母后圆润华丽的声音弥散开来，如水滴一般晶莹地落入冰冷的空气。

　　晟敏，我的孩子，你出生的时候，额间有落日的光芒，瞳仁中是明月的清辉，浊霰星的光芒滋润着你的发。而今你长大了，传说里你的美丽容颜，原来都是真的。

　　内殿里满是椒兰的香气，隔着重重帏帘，我跪坐在地板上瑟瑟发抖。我想念我的正洙哥哥，而现在没有贤在我的身边，我觉得寒冷。

　　父王神色隐忍，而母后神情哀婉。父王缓缓对我说，晟敏，你已经长大，你的存在是曌江的危难。你看曌江的黎民百姓，战争不是他们的过错，却要他们来承受苦难。边境狼烟四起，血流成河。虽然你是瞾江皇室的命脉，可我不能让你存在。我是曌江的王，百姓的幸福安定就是至高的责任。我不能再像十八年前那样优柔寡断。

　　我看到母后的眼泪落入她华美的凰袍。我在碧心岛十六年，从未见过我的父亲母亲。我又在外颠沛流离了两年，第一次见到了我威严的父亲以及高贵的母亲，没有拥抱和亲吻，他们只是说晟敏你是灾难，你不该存在。

　　原来命运的轮盘，它的轨迹，千年之前就已经设定。我忽然想到也许只有在碧心岛的日子才是我最快乐平静的时光。

　　父王的昭阳剑直逼我咽喉，散发着银灰色光芒的剑锋冰冷一如父王冷峻的面容。我想这柄剑可以轻易地洞穿我苍白的生命。

　　内殿的门突然被撞开，我看到贤单腿跪在父王面前，他急切地对父王说，王，请您三思，战争并非晟敏的过错，您怎么忍心这样不公的对待晟敏的生命。邻国的进犯已是对曌江的羞辱，而取晟敏性命并不一定可以平息战争，却是瞾江更大的损失。百姓都信奉晟敏是瞾江的神灵，战火连绵之时，有晟敏在方能安定民心。我愿以生命来保卫曌江，我相信我们可以战胜盟军。我请求您，请求您让晟敏活下来。

　　他的眼神坚定而恳切，年轻的脸庞上面有炽焰星的光芒。父亲的剑掉落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绝望的声音。

　　贤，我怎么能够为了他而牺牲我千千万万子民的幸福安定，还有我瞾江百年的基业？

　　可是王，您怎么能能够牺牲瞾江唯一的命脉？他这样年轻而美好，他是未来曌江的王……

　　国师希澈轻轻走进来，他对父王说，王，您还记得炽焰星吗？那是天寂星最耀眼的子星，它的力量无比强大，它将会为曌江带来福音。

　　王，皇子的命相并没有断在十八岁，他生命的轨迹才刚刚显现。将会有一个命犯炽焰星的人，他会平息一切灾难。而这个人，他已经出现。我不能告诉您他是谁，但我可以确定这场浩劫很快会过去。而且，从今以后因晟敏皇子而生的灾难都会转危为安。

　　希澈走到我的面前，他对我说，殿下，您会一直活下去。

　　我一直都记得他的诡异笑容以及眼中寒冰一般的光泽。

　　也许他早已洞悉我将延续千年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