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犬陛下》朱颜谋金

6、仲夏之梦 琥珀庄园生

　　夏夜，群星闪耀，今夜是无月之夜。
　　在奥亚大陆的传说中，无月的夜晚，是因为神明闭上双眼、沉沉睡去，人类应该克制欲望，反思自身，不要让自己被黑暗的罪恶诱惑。
　　琥珀庄园里，玫瑰、百合、蔷薇、茉莉、紫罗兰还有鸢尾各自葳蕤，因如同蓝宝石一样点缀琥珀庄园，而被伊诺薇公主取名为蓝晶湖，此刻倒影着天空中灿烂的星河。
　　宁静的湖里，白日里被黑袍的修士们脱去长袍，吟诵着经文,将躯干浸没在水中，绸缎一样的湖水一寸寸洗涤着修士们苍白的肌肤。
　　“以水洗恶，宁我心神，戒眼不洁，戒口是非，戒念贪淫，寂寂元素，神明庇护......”
　　修士们在水中齐声吟诵古老的诗篇，元素之灵伴着星光在光裸的肌肤上跳跃。
　　岸边，骑士们卸下铠甲，仅穿着粗糙着白色麻布，每一位骑士都在安静地擦拭着手中的剑。随着修士的吟诵，温和治愈的水之元素慢慢从湖面向岸边扩张，无声无息疗愈着骑士的身体，修复着外伤与暗疾。
　　吟诵声停，水声响动，一阵衣物的摩挲之声，穿上黑袍的修士们向骑士走去。
　　见习修士阿让跟在自己的前辈身后走到一个并不相熟的二等骑士身前，阿让的余光看见林将自己的剑和剑鞘交给一位见习修士。
　　修士们接过宝剑，举起利剑归入剑鞘，走到骑士的身后，下一刻，扬起手，狠狠将剑抽向骑士的背，同时，修士们的吟诵声响起。
　　第一下，“圣灵默默，为汝妄为!”
　　第二下，“圣灵默默，为汝妄行！”
　　第三下，“圣灵默默，为汝妄言！”
　　第四下，“圣灵默默，为汝妄语！”
　　第五下，“崇服荣光，勿想勿思！”
　　第六下，“崇服荣光，勿欲勿贪！”
　　第七下，“崇服荣光，消业不洁！”
　　第八下，“崇服荣光，消业罪恶！”
　　第九下，“元素之力，神明永赐！”
　　九下，阿让不忍地看向林背后九条红痕，紧接着，林和骑士们一起重复起授勋骑士时的誓言：“正直怜悯弱者，英勇抗击暴力，公正对待袍泽，发誓真爱不渝，荣誉献于国王，灵魂归属神明！”

　　这就是圣恩帝国的无月誓约仪式，在仲夏的无月之夜，戒之于心，守之于志。

　　已经升入主教、获得公爵之位的埃诺斯并不用参与这场无月誓约仪式，在获得公爵身份后，他不用作为骑士受鞭挞之苦，可以自由选择修心的地点与方式。

　　由金色琥珀所搭建的穹顶，无数彩色蝴蝶在星光下仿佛重生，在无边的夜色中重新振翅飞翔。
　　穹顶之下，是被白百合所围绕的天台，埃诺斯抚摸着自己的宝剑，水之属性的元素之灵化作冰包裹住埃诺斯的每一寸肌肤。
　　埃诺斯闭上眼，也遮住了眼中的仇恨、愤怒、迷茫，薄冰逐渐化作厚厚的一层冰雪铠甲，十五年酝酿出的名为“权力”的苦酒与仇恨、愤怒、迷茫调和，重新化作冷静、克制。

　　此刻的苏芳，在星光下沉睡。
　　天鹅绒的被子中，少年做了一个久远的梦。
　　同样是一个没有月亮的仲夏之夜。
　　苏芳躺在病床上，对着床边的友人说：“明天清晨的阳光照射在这张病床时，我大概就会彻底听不见了，原来听觉是第二个失去的呀。”
　　第一个失去的是视觉，所以他看不到友人脸上的表情，只听见友人的声音：“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苏芳却笑了笑：“你现在对我说话，是不是全靠靠吼输出，辛亏小爷我有钱住得起vip病房，不然就是扰民了。”
　　友人又说了什么，苏芳在梦中没有听清，只梦到自己对友人说：“最后一晚了，为我讲一个安眠的故事吧。”
　　在梦中，苏芳仿佛看见友人握住自己的手，用超大的声音吼着讲完了一个关于巴别塔的故事。
　　“人类联合起来，兴建能通往天堂的巴别塔，为了阻止人类的计划，神明让人类说起不同的语言，使人类相互之间不能沟通，巴别塔计划因此失败......”
　　顺着友人的故事，苏芳仿佛走进了那座通天的巴别塔，踏上白云构造的台阶，一步一步，友人的声音从熟悉便捷的华夏语变成了异世繁复华丽的圣恩语，在走完最后一格台阶，苏芳看见了神明，由冰雪化身，拥有举世无双风姿的神灵，他之名为——埃诺斯·圣·布恩迪亚。
　　埃诺斯·圣·布恩迪亚，巴列塔上的神灵；埃诺斯，苏芳的月亮。
　　苏芳惊醒，睁开了双眼，星光洒落了犬耳少年一声。
　　毛茸茸的尾巴从天鹅绒中探了出来，安抚一般蹭了层苏芳的脸，苏芳玩了会自己尾巴，内心神游：真是奇怪的梦，是因为最近学习圣恩语太辛苦了吗？
　　对于华夏之国长大的苏芳而言，华夏语是可以找出其中的文字规律，理解被创造的原因，是为了便于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可是圣恩语不一样，在被埃诺斯带到琥珀庄园三个月来，埃诺斯、阿诺亚、伊索亚、阿让、林都是教习苏芳语言的老师，一是因为埃诺斯事务繁忙，除了学习，还要被苏芳缠着一起探索这座他阔别了十五年的美丽庄园；二是因为圣恩语不同地位、身份都有自己特有的发音习惯、特有文字，作为犬奴的苏芳本来没有资格与身份学习语言，所以当埃诺斯在教会苏芳王族语系基本的文字后，就让苏芳自己选择学习何种语言。
　　“如果我都想学习呢？”苏芳的犬尾讨好地蹭了蹭埃诺斯的握着羽毛笔的手。
　　“可以。”埃诺斯点点头：“那么我会安排阿诺亚、伊索亚、阿让、林和我一起教你语言，他们分别会教会你平民、平民神职人员、贵族、贵族神职人员的语言使用。”
　　“埃诺斯不担心我学不会吗？”苏芳看到埃诺斯利落同意后，反而笑嘻嘻地用尾巴戳了戳了埃诺斯。
　　青年贵族抓住犬奴不安分的尾巴，俊美的面庞闪过一丝无奈：“你能学会的。”
　　“埃诺斯这么相信苏芳啊！”
　　“因为，我也都会。”
　　随后的两个月，苏芳就开启了堪比高考冲刺班的地狱模式，为了挤出游玩时间，一旦埃诺斯因为公事离开苏芳的视线，哪怕还在吃午餐，苏芳也能一手抓着羊腿啃咬，一手拿起羊皮纸开始复习笔记。
　　语言、文字本应该是便于人与人之间沟通的工具，但是随着对于圣恩语理解、学习的逐渐加深，苏芳发现圣恩语简直就是人为地为交流增加难度，无论是贵族语系各种繁复华丽但却无意义的发音，还是神职语系中频繁夹杂着对神灵的赞美与典故；而平民的语言使用倒是删繁就简，却矫枉过正，过分简化，学到如今，反而是王族语系最容易掌握。打个比方，如果王族语系是“永远的神”，贵族语系就是“亘古不变犹如冰川的高高在上居于云端的神”，神职语系则是“永远的如同阳光璀璨，赐予我等荣光的神明大人”，而平民语言就简化成了“YYDS”。
　　回想起三个月的语言学习，苏芳简直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理解到了第一个月，埃诺斯在伊索亚不赞同的眼光中以王族语系开始教学简直是多么贴心。
　　啊，埃诺斯，多么贴心会照顾人的外冷内热的大美人！一想到埃诺斯，苏芳不禁心神摇动。
　　心动，不如行动。犬耳少年从床上一跃而下，套上不符合犬奴身份，缀满珍珠的绸缎鞋子，犬耳少年动了动鼻子，循着早已熟悉的气息，打开门，向着埃诺斯气息出现的地方跑去。
　　一路上，烛光晃动，苏芳心下疑惑，只有仆从们安静地在各自岗位上工作着，却没有见到一个骑士与修士，在这三个月，因为教授语言的缘故，通过林、阿让，苏芳开启“社牛”模式，已经和埃诺斯身边常出现的骑士、修士熟悉。
　　虽然仆从们还是会无视这个卑微犬奴，仅仅按照埃诺斯殿下的命令照顾苏芳的起居。但苏芳在语言学习中所展现的天赋与努力，已经让一些骑士与修士觉得：“埃诺斯大人看重这个犬奴是有原因的，不能随意漠视对待”。

　　苏芳边跑边不停嗅动鼻子，顺着气息一路向上，发现是第一天，埃诺斯就带着自己参观过的通往天台花园的路。那是第一眼就让苏芳发出赞叹：“传说中的古巴比伦空中花园就是如此吧！”
　　不，甚至古巴比伦空中花园也无法比拟，只有在这异世时空，运用被此刻的苏芳称之为“魔法”的元素之力才能搭建的花园。
　　蝴蝶琥珀搭建的穹顶溢彩流光，白百合花在元素之力的守护下长衰不败，清泉从空气中涌出，在花间顺着无形之力喷洒，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小彩虹，与穹顶琥珀中的蝴蝶交相呼应。
　　建造这个花园的人应该十分用心，但并非单纯追求美的艺术，只是为了身处花园的人能见世间最美之境，放松休息自己。在白百合花边的白玉石柱上缠绕着绿色的藤曼，藤曼上结着累累红果。
　　想到红果，正在奔跑中的苏芳不禁口舌生津，埃诺斯曾让苏芳自己摘下一个，尝了下，甘甜多汁，滑嫩柔软。
　　在教语言时，埃诺斯曾告诉苏芳：“那是吻果，是传说中的真爱之果，在仲夏的月夜，年轻的男女会亲手摘下，送给自己的恋人，以表不渝的爱恋。”

作者有话说

　　总算两个人能够正常沟通了，还记得考四六级的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