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荒芜（人外）》邃见

17、成长 “

　　“清曜哥，你去跟父亲求求情好不好？”维亚妮光着脚提着裙子跑到了他面前，声音里满是期待。

　　“不可。叔叔说了，你的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就必须离开这里，回到巫神族。”那名为清曜的男子没有因为她的撒娇便松了口，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好吧。”维亚妮还是有些不情愿。宋沨表示理解，毕竟这里环境确实优美舒适，而且通过翻查少女的记忆，她知道在这片圣地疗伤的时候，都是清曜在守护着她。

　　面前的男子飞上了天，眨眼间变成了一头巨大的龙。龙鳞红的发黑，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红的光芒，看上去格外的美丽，是带着野性的美丽。

　　宋沨看呆了，这是她现有记忆中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龙，还是类似于西方神话中的龙。而少女却没有她那般惊讶，像是见惯了。

　　龙俯身，张开龙爪放在了少女面前，示意少女上来。龙爪很大，以少女的体格在里面打个滚都可以。

　　龙十分细心地用另一只爪子笼着这只爪，为少女挡住了风。

　　不知道为什么，宋沨心里有些堵。

　　龙飞得很快，不就就到了地方，似乎是眨眼间的事，至少在少女维亚妮心中是这么感觉的。

　　龙放下维亚妮，变回了人形，向着一个中年大叔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这才几年不见，清曜实力又精进了许多啊。”那个大叔拍了拍清曜的肩膀，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赏，然后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维亚妮一眼。

　　“你个孽女，非要不听劝，不自量力地去找那什么炼魂枝，不仅受了重伤，还耽误清曜修炼，在龙族照顾了你这么多年。”要不是多年前他帮过龙族，她的女儿才得以在龙族圣泉疗养，不然她早就没命了。

　　“父亲，我错了嘛，我发誓绝对不有下次。”

　　不，她没认错，宋沨在心中默默地吐槽着，她现在可是能知晓这个维亚妮心中的想法。

　　而那个大叔显然因女儿的甜蜜撒娇而无法再生怒火，只能不重不痒地训斥一番作罢。

　　“接下来清曜要在我们巫神族待一段时间，就由你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带着他到处转转，许久没来了应该也陌生了。”

　　“好。”少女内心的雀跃都感染了宋沨，她甚至也默默地说了声好。

　　接下来的几天，维亚妮就寸步不离地跟在清曜后面，介绍着介绍那，甚至一朵小花都能说上半天。

　　少女的心思已经难以掩饰，而那名为清曜的男子却是十分淡然，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

　　他好像对什么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论是少女还是巫神。

　　龙族果然是高傲的。宋沨经常在维亚妮脑海中听到她这样安慰自己。可宋沨作为旁观者，能明显感觉到清曜对于维亚妮确实是多了几分宽容，可那更像是兄妹之情。

　　“孽女！你将来是要当大祝的！你忘了自己的使命吗？”维亚妮的父亲听了自己女儿的话，气的将茶盏摔碎在了地上。

　　没错，清曜来巫神族做客一个月，马上就要离开了，而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居然要跟着清曜一起去龙族。

　　“可我还有哥哥姐姐，他们也可以当大祝。”少女不满的反驳着。

　　“你是巫神亲自指定的神女，你必须留在巫神族，收起你那些歪心思，你这辈子都不可以沾染情爱这种东西，你的一切都要奉献给巫神。”大叔气的胡子发抖。

　　“凭什么？凭什么啊？”

　　“凭什么你们可以随随便便地决定我的命运？”

　　“凭什么巫神一句话便可以把我关在这里一百多年？”

　　“你难道忘了我也是个人，是你的女儿吗？”

　　维亚妮的怒吼是压抑了一百多年的叛逆，是一个少女不肯屈服于命运的抗争。

　　她不喜欢从小别人看着她敬畏的眼光，不喜欢家人们的淡泊疏离，不喜欢只能一个人待在一个黑色小屋供奉神像的孤独。

　　她要远离烟火尘埃，远离七情六欲，这是巫神亲手给她带上的名为荣誉的枷锁。

　　少女本就天赋异禀，族中无人能拦。她带着期盼渴求的眼神奔想了清曜。

　　“带我走吧。”她说。

　　“回去，别闹。”

　　少女的盔甲散了一地。

　　她想说点什么，却又无法开口。于是她目送着他的离开，自己永远地留在了巫神之地。

　　宋沨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溢出的无助与绝望，竟莫名地有些心疼。

　　她被罚关在巫神庙内反省，只有彻底悔悟得到巫神的原谅才可以离开。

　　几百个日夜，她一个人待坐着，直到外面巫神庙的禁制被打开她都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护送神女离开！”兄长的身影从外面传来，一脸茫然的她被人群簇拥这离开了巫神庙。

　　外面是一片幽蓝的火海，惨叫声不绝于耳。曾经那些熟悉的，陌生的人，在火海里翻腾着，尖叫着。

　　“神女快跑！”一个人倒下，力量向她涌来。

　　“神女珍重。”又一个处在火海里的人向她行了个神礼，然后倒下，灵力向她飘了过来。

　　“向神女行礼，愿神永在。”

　　“神女祈福，神将降临。”

　　“……”

　　无数的人倒下，随即是源源不断的涌向她的力量。

　　一个巨大的蓝色火球向他们砸来，她们闪退不及，眼看就要被砸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扛下了那一击。

　　“吾女可知错？”是她父亲，正一脸慈爱地看着她，眼里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看着她，卸下了所有责任毫无负担地这样看着她。

　　“父亲！”维亚妮推开护着她的人群，奋力向他奔去。

　　明明快到了的，明明……

　　“走……”父亲的身影消散在了蓝色的火里。

　　“父亲，我错了。”可他再也听不到了，听不到这么多年她最真挚却最苍白地道歉。

　　少女抬着头，看着上方处在之前面那头熟悉的龙，心中是无比的冷静。

　　“吾等奉龙神意旨，前来诛灭勾结深渊的巫神一族。”

　　清曜的声音扩大了许多倍，还是那种俯瞰苍生的语气。

　　“神女快走！”身后许多族人不顾幽冥火的灼烧，上前来拽住她，想将她护在身后。

　　“回去，这回，换我来保护你们。”少女将身后的族人推开，一脚踩在了幽冥火上。

　　她仰起头，曾经的枷锁化为了盔甲。

　　“吾名维亚妮，巫神族新任大祝，将会誓死捍卫我族。”

　　此刻，无论是处在火海中煎熬的族人，还是在她身后的族人都齐齐向她跪下，恭迎本该在百年前就该出现的大祝。

　　此刻，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向了维亚妮的身体，这不是族人的自我献祭，而是来自巫神的馈赠，是历代大祝的传承。

　　曾经的情谊，将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们现在只是对立面的敌人。

　　宋沨感受到了少女的成长与无奈。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逃得过命运，每个人都会背着枷锁踽踽独行。

　　战斗一触即发。龙形虽大，但不笨重，灵活的躲避着维亚妮的攻击。即使躲不过，坚硬的龙鳞抗几下也毫无变化。

　　宋沨能感觉到，那个清曜并不想杀了少女，他一直在让着她。他身后的那几头龙有好几次想上前来帮助他，都被他吼了回去。

　　而此刻满心愤怒的少女根本就注意不到这些，她不要命地攻击着。

　　这一战，打了很久，最后少女狼狈地倒在了地上，力竭的她再也爬不起来。

　　清曜化作了已化作了人形，落在了她面前，用长枪挑走了她的剑，然后蹲在了她身边，用法术合上了她的眼睛。

　　眼前是一片黑暗，可耳边传来同族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维亚妮，你的族人有很多族人被深渊污染，必须杀死。”他顿了顿，接着说到：“你是个很棒的战士，叔叔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少女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却无法止住从嘴角溢出的鲜血。她受了很重地伤，甚至一开口就会吐血。

　　宋沨此刻好像脱离了维亚妮，能够以第三角的视角观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同样满身伤痕的他蹲在了她身边，从她身上引出了丝丝黑气，而少女迅速苍老了下来。最终那些黑气进入了他的体内，他的脸色突然苍白。

　　少女昏了过去，他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不起，叔叔和你都是好人，可深渊不得不除。”那时候的清曜还是少年模样，心智还没有以后的成熟，所以她能看到他向来平淡的脸上竟出现了愧疚这种神色。

　　后来啊，少年永远地离开了。

　　后来啊，少女知道了自己的二伯勾结深渊，族中除了她其余人都被深渊污染。

　　后来啊，少女再出不了巫神山，用灵力幻化出了一片曾经生存过的森林缓解孤独。

　　再后来呢？没有后来了。

　　不过是年少的喜欢被岁月掩埋，苦难仇恨淹没在了曾经。少女的懵懂、叛逆、纯真与成长的苦痛、无奈、迷茫编织成了一个真正的牢笼，一把名为心魔的锁没能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