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荒芜（人外）》邃见

16、恶鬼 “

　　“就是她，听说她杀了她的妈妈才被送到了这里。”一个衣着破旧的小男孩指着她说，他身后跟着的七八个小孩将新来的小女孩围成了一圈。

　　小女孩淡淡地笑着，像是没有听到那个小男孩在说什么。

　　“她是恶魔！”一个小男孩被她笑得脊背发凉。

　　“是疯子……”

　　“快点打她，我好害怕！”一个小女孩捂着脸呜呜地哭了出来。

　　她这么一哭，其他小孩便动起了手。因为她是“恶魔”，所以他们不敢离她太近，便站在远处扔石子。

　　小女孩被石头砸到了不哭也不躲，只是站在那里，表情变为了“害怕”。其实她不害怕，但他们“喜欢”她害怕。

　　“都起来，该干嘛干嘛去。”一个和蔼年迈的老人一步一晃地赶了过来，驱散了那群闹事的小孩。那群小孩一见到他，便脸色惨白，赶忙逃了。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老人一脸关心地说，毕竟他们孤儿院已经两年没来过新的小孩了，而且这个小孩据说有什么精神疾病。

　　“爷爷好，我叫宋沨。”小女孩十分乖巧，声音甜甜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真乖，爷爷奖励你吃糖。”老爷爷爱抚地摸了摸她的头，从口袋中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放在了她手中。

　　“糖是什么？”她问，眼睛里充满迷惑与迷茫。

　　“就是这样，剥开糖纸，将里面的糖果放进嘴里就行。”爷爷很惊讶，随即耐心地教她如何吃糖。

　　那是一个小女孩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味道叫甜。

　　接下来近两年的时间她都是在天使孤儿院度过的。

　　“你看，这个霸王龙好看吗？送给你，这样就可以保护你了。”一个看起来有十多岁的小男孩将一个用破布缝制成的恐龙玩偶递给了身旁的小女孩宋沨。

　　“小清，谢谢。”宋沨看起来十分开心地抱住了玩偶。

　　跟她相处久了的小清清楚，宋沨脸上一直是挂着笑的，但并不表示她开心，而这次他感到她是真的开心。

　　小清看起来十分清秀聪颖，在八岁的时候来到了孤儿院。按理说他这样的应该早就被领养了，但他却只能留在了这。因为年纪大了的小孩，再优秀也不会被领养。

　　“孩子们都出来。”熟悉的声音在房子外面响起来，他们知道又有人来挑选领养的孩子了。

　　孤儿院这些年来陆陆续续地接收了不少孩子，送出去的却很少。一群小孩围着来挑选的温和的男子，看起来都十分地期待。

　　被排挤的宋沨和过了年龄的小清自然没有可能挤到最前面，而是站在一边看着。

　　老院长缺失了一条腿的地方安装了一个义肢，此时正配合另一条腿不停地围着男子向他一一介绍这里的小孩。

　　那名男子低头环视了一圈，却在抬头间看到了远处站着的两个小孩，莫名地有些心酸。

　　他走到了两个小孩面前，发现者两个小孩长相都十分地标致，不免有些心动。他本就是想找个人给他养老，年龄不是问题，所以他有些中意小男孩。

　　“这个小男孩挺合适的。”

　　老院长一下子有些慌乱。

　　“先生，这个小男孩有些精神疾病，年龄也大了，不如选旁边那个小女孩，乖巧又懂事。”

　　小清愣了一下，眼中的希冀消失了，转而低下了头。

　　男人：“我本就是想找个养老的，女娃怎么行？”

　　院长：“一辈子不嫁人一样能养老。如果是儿子的话，将来娶了媳妇还不一定孝顺。”

　　男子被院长说的动了心。

　　“小清哥哥的精神病早就好了，而且小清哥哥很善良，一定会好好孝顺叔叔的。我将来一定要嫁人，所以孝顺不了叔叔。而且他们说我是恶魔的孩子，会带来不幸。”宋沨不顾老院长威胁的眼神，用纯真的眼神看着那名男子说着。其实她骗了人，小清哥哥之前根本就没有得过精神病。

　　如果她今天没有开口的话，被带走的就会是她。可是，小清哥哥很好，他才是那个该被选中的人。

　　原本动摇的男人坚定了下来，甩给老院长一张卡便离开了。临走前，小清悄悄地靠近她说：

　　“小心院长。”

　　是夜。

　　没有找到小清送的布偶的宋沨不知为何一直没有睡着。

　　今天晚上院长爷爷选了三个小孩去他房间睡觉。其实院长爷爷的房间不仅床大还有空调，比他们睡的房间要好的许多，可每一个去过的孩子都说不愿意再去一遍，身上也会出现青青紫紫。

　　今晚，去的三个小孩竟然回来了一个。

　　来的小孩眼神空洞，身体如机械一般迟钝。

　　“娃娃在树林，爷爷让你回去拿。”

　　说完他便倒在了床铺上。

　　女孩起身，提着昏暗的灯，慢慢地向树林中走去——她要去找回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名为“礼物”的东西。

　　后来啊，爷爷突然变了，她抱着玩偶跑啊跑，冲出了树林。

　　“呼啊……”她确实跑出了树林，却没有逃过爷爷。

　　他匍匐在地上，两只手和一条腿并用着追上了她。

　　她只是个七岁幼童，而且身体长期营养不良，又如何能逃过一个成年男子？即使是个残疾男子。

　　一只手从草丛中伸了出来，接着是一个头。他就像一个人形蜈蚣一样从草丛中钻了出来，瞪大的眼睛中泛着贪婪的光。

　　她退无可退，想推开门回到睡觉的房间然后将爷爷锁在门外。可门却纹丝不动，原来是有人已经把门锁住了。

　　她侧过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窗户上趴满了一双双眼睛，都在看着她，麻木而又空洞——那些小孩将她锁在了门外。

　　“继续跑啊？不过是没人要的垃圾。”老头已经不急了，慢慢悠悠地爬了过来。

　　六米，五米，四米……

　　最后一米！

　　宋沨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却没想到等来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宋沨，你可愿与恶鬼订立契约？我救你一命，但你以后便会爱无依，恨无尝，疑无解，信被疑，所有坦途变为窄道，所有情爱变为仇恨。”

　　“你需要我给你什么？”

　　“我需要你给予爱。”

　　“给予谁？”

　　“以后就会知道了，那个人或许也会给予你爱，那是你唯一获得爱的机会。”

　　宋沨想了想，反正她不已经这样了吗？刚想答应，就听见另一个苍老的声音说：“无助吗？还要救他吗？如果你选择救他，那你将永困于黑暗中。”

　　“他”是谁？

　　“他不会爱上你。”那个苍老的声音似是能听见她心中所想。

　　“我要救他。”

　　“我愿与恶鬼订立契约。”

　　即使他不爱她，但她获得了爱人的机会不是吗？爱与被爱，她不能贪心。

　　少女赤脚走出了孤儿院，业火身后在熊熊燃烧，将二十二个人烧成了灰烬。

　　自此，地狱又多了二十一个受害者和一个精神病老人，还有二十三个罪人。

　　还有一名罪人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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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沨用力地向前奔跑着，昏暗逼仄的童年旧屋，充满尸臭味的孤儿院，布满血迹的校园厕所……

　　谩骂声，苛责声，指责声……

　　她跑啊跑，跑过了自己短短的二十年。她用了十多年的时间，怀着满心的爱与善去接近身边的人，去靠近他们，妄图挣破恶鬼给她的枷锁，可用自己无比诚挚的感情铸就的利剑最终还是刺向了自己。

　　“咚！”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拥挤的十字路口。她满身鲜血紧紧地抱住了怀中的小男孩，为他挡下了来自失控车辆的致命一击。

　　“别怕……”她用最后一口气对小男孩说。

　　“……鬼啊！”小男孩或许是被她狰狞的样子吓到了，一把将她推开。

　　哦，还是这样啊。

　　她仰面倒在了地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而天空似乎在号啕大哭，冲刷着她身上的血迹以及眼角笑出的泪。

　　“你恨吗？还要救他吗？如果你选择救他，那你将会永困于黑暗中。”

　　“无人爱你。”

　　“包括他。”

　　又是那道苍老的女声。

　　“你总是那么问，那说明我应该很爱那个人吧？我能爱人，是我的幸运，而他被我这样的人爱，应该很倒霉吧。”

　　“你不恨那些人吗？”

　　“为何而恨？他们只是不需要我的爱罢了。这种事情不是交易，没有一物换一物之说，只能说明我的爱很廉价，所以他们不愿意给我他们的爱罢了。”

　　宋沨笑着说完，而那苍老声音的主人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小姑娘，你很特别。”

　　“看了这么多你的故事，我也得有点表示。”

　　宋沨的视野突然明亮了起来，但她却控制不了身体。

　　她现在应该坐在水潭边，清凉的感觉从脚底传来，从潭水倒映出来的影子来看这应该不是她的身体。这位少女长得十分灵动可爱，还带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涩天真，穿着的服装像是……苗族？款式很想，但一副以深色打底，花纹多添了几分诡秘。

　　潭水很清澈，水底自在嬉戏的鱼儿像是游在空气中一般。周围是苍翠欲滴的竹林，空气也带着淡淡的竹香。

　　环境很是清幽。宋沨能感受到这具身体传来的轻松愉悦的心情，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清曜哥，你来接我啦？”少女银铃般的声音在幽静的竹林中格外的清晰。

　　“嗯。”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竹林中走了出来，可宋沨却记不起来他是谁了。

　　少女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宋沨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现在明白了，她现在是处于少女的意识里，能感受到少女的任何感觉，这感觉像是沉浸式看故事。

　　“可是我还不想离开这里。”少女瘪了瘪嘴，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维亚妮，不要闹。”那男子面上没有神色波动，说出来的话里却带着宠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