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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天(1) ...

  •   【叁拾伍】

      山姥切国广根本不会说谎——我躺在床上回想他最后的表情——明明隐忍着,身体不住颤抖,为何要硬逼着自己说那些违心的话呢?

      “因为大家和您一样、我的主人。纵使心中不甘不舍,还是愿意给予对方最大限度的自由。”

      “但是,”狐之助在我脚边盘成暖和的一团,将脑袋埋在被褥的凹陷处闷闷的说,“如果双方都是这么考虑的话,往往会陷入怪圈,不主动踏出一步就等同于都各退了一步、等意识到这一点时就太晚了。”

      说完狐之助沉沉睡去,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我阖着眼,本丸里、大家的模样却不肯随睡眠消散。

      十年相处,互相扶持,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狐之助说的对,意识到这一点时就已经晚了,不仅仅是在说双方间再难迈过的差距,还有无法填补的刻心蚀骨的后悔。

      【叁拾陆】

      就职审神者最初的磨合期,对我和作为初始刀兼任近侍的山姥切国广来说算不上是轻松愉快的日常。

      白手起家的辛劳不提,我们两人都不是主动表达想法的类型,往往各自占据广间的一角埋首文书,一坐就是一整天。若没有狐之助从中沟通,恐怕许多事情都不会顺利进行。

      我甚至一度认为国广天性冷淡,互不打扰才是正确的相处模式。

      转机发生在第二年春,当时本丸人丁稀薄,我将大部分精力放在维持出阵流转,忽视了防御屏障的建成。

      本以为万中之一的暴露几率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当溯行军捕捉到本丸的坐标时,微乎及微的可能性就变成确定的一点。

      本丸被入侵了。

      最先发现异常的山姥切国广带领第一部队顶在前线,第二部队分散在本丸各处迎战,我爬上天守阁,本打算从高处观察局势,狐之助则帮助我控制灵力再次隐藏本丸坐标,切断溯行军的后路。

      一切看上去会很快结束。

      不料困在本丸的溯行军孤注一掷,竟点燃连廊,意图将所有人拉进火场陪葬。我不肯眼睁睁看着大家的辛劳付之一炬,便离开天守阁溜进前线救火,意识到那其实是敌方刀剑为引我现身的计谋时,恶堕打刀的刀锋已然落下,当时的情形,若非陆奥守吉行及时救场的一枚子弹,我的人生(故事)立时就会完结了。

      防卫战终于结束,却不能说是大获全胜。

      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负了伤,连廊与附近的卧房被完全烧毁,田地里即将收获的作物损失惨重,我落下服不进药的顽疾。

      因为没有注意到敌方意图被上司好一顿指责,从时政述职归来灰头土脸踏进本丸的一刻,山姥切国广破天荒主动的拉住我的衣角,向我提出辞去本丸近侍的请求。

      之后很久我才知晓,是国广在上司面前承担了大部分罪责,隐瞒我的两次决策失误,时政方面才没有降下额外的惩罚。

      他没有亲口说过,我只能当做不知道。

      我猜想国广是对我失望透顶,才不肯继续做近侍辅助我吧。

      于是近侍之位自此空悬,直到山姥切长义来到本丸。

      某次长义查阅当年的卷宗问起来,我将事件原委和盘托出,他捏着下巴沉默片刻,对我说,“那个笨蛋虽然嘴上谦逊,其实自尊心高的吓人。”

      “不是对你失望,恰恰相反、那家伙是因为没保护好你的自责才辞去职位,拼命磨炼自身以待将来。”

      “可惜我也是山姥切,所以我能懂得他的想法。既然我来到这里,就不会轻易将近侍的位置拱手让人。”

      说这话时长义露出相当狡黠的笑容,“得让他吃吃苦头,才会明白一味的退让不是好事这个道理。”

      实际上之后山姥切国广确实做到了。

      修行归来的他意气风发,成长为与他那金发相称、耀眼的姿态。

      【叁拾柒】

      花店老板一早打电话来,满是抱歉的说他今天临时有事要晚点才能去店里,请我帮忙开门,钥匙藏在门口石砖的缝隙。

      我问他就这么放心把店交到我手里,不怕我卷款跑路吗?

      “不会的。你有心事才来花店打发时间,这时候离开就本末倒置了。”电话那边,老板话语缓慢而深沉,“说句无关的闲话,植物虽不能开口,却能传达深厚的情感。花语的密码在收银台的玻璃板下面,既然要送人花束,就慎重的去选择想要表达的心意。”

      我顺着老板的指引找到那张被称为花语密码的信笺,它被小心的保存在透明桌板下。信笺看上去有些年头,边角泛黄,手写誊抄的花式字体略微褪色却整整齐齐,花的种类与他们表达的含义分列两边,事无巨细一应俱全。

      顺着一路看过去,表达相同含义的花有好几种,纠结时,那年盛开在广间前的花海浮于思绪。

      “向日葵。”

      我有了答案,转过头,放置在花店角落的金色花朵猝然闯进视线。那些刚采下的向日葵还没来得及打理,略显粗糙的花叶正遒然伸展,花盘狂乱的绽放着展露生机。

      我抽出几支,打算趁店里没来客人的时候给自己的“报酬”稍作加工,没等想好修剪哪边的枝条,门口用来迎客的电子门铃突然响起。

      “欢迎,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先传来的是箱子滚轮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后面这句则是我与“客人”几乎同时说出口的。

      长义风尘仆仆,行李箱靠着他的腿立着,兜帽都还没有摘掉。他盯着我的围裙,上下打量,嘴角一点一点的扬起来。

      “原来所谓的打临工是指在这里。”

      “毕竟这个店离我们的家最近.....”

      我立刻捂住嘴,可长义已经注意到我的失言,他握住我的手腕、带着我放下手臂。

      “你说的又没错,那里确实是我们暂时的家。”长义蹙起眉,“既然是回家,花店迎客的客套话就不太合适了。”

      他歪着头,等我开口。

      “欢迎回家。”

      “我回来了。”长义心满意足的回应道。

      【叁拾捌】

      这边话音还没落,上司的通讯就从时之政府追过来。长义皱着眉,用唇形说不要告诉上司他在这里。

      原来他提前半天回来是翘班。

      我哭笑不得只得照办,对上司说自己也不清楚长义的去向。

      “不必替他遮掩,除了去找你,他还能到哪去?”

      手机那头过去的上司气得不轻,但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总不能亲自跑来现世捉人回时政。

      他很快舒缓情绪,叹气道,“其实我明知道阻止不了他,山姥切长义此人,拿定主意就不会改变。”

      “当时你前脚刚到现世,他就冲到时政软磨硬泡,愣是从我手里撬走你的位置信息,自顾自编排了出阵任务回溯到你抵达现世之前。他什么念头我能不知道?可恨的是他去找你手续都走的正规途径,根本挑不出错失。所以说山姥切长义这小子啊——”

      上司咬牙切齿,好一通埋怨,我捏着手机赔笑,眼睛瞥见长义。

      他坦坦荡荡的承认,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我突然回想起第二晚联谊酒醉时,长义从我兜里摸走钥匙说的话。

      “我来找你需要一个理由。”

      原来当时他所言并非从酒会送我到公寓,而是指从时政追来现世这件事。

      多亏上司的牢骚,我也终于明白了与长义之间微妙的时间差。

      那边挂断电话后,我敲敲收银台的玻璃桌板,板着脸请长义坐到对面的高脚凳。

      “差不多该对我说实话了吧。”

      长义低垂眉眼,老实交代,“本就没打算瞒你。”

      之前的情况上司说的七七八八,不再赘述,长义着重阐述了关于他跃过“我抵达现世”的时间点、提前来这座城市的发生的事。

      “毕竟名义上是为你铺设合适的生存条件,一切可能遭遇的,需要办理的,都体验了一遍。”长义说,“除此外就抽出时间学习了一些料理,盘下你就职公司楼下的店,买了一辆机车代步。再无其他。”

      他嘴上讲的简单。

      关于新同事提到的他借着开店的机会事先与他们聊起我,为我营造良好的人际关系;包括目前居住的这所公寓的选址,签租,一切繁琐的杂事,长义都没有说。

      再然后就是返回一趟本丸收拾行李,带着狐之助入住次卧,化名仁先生成为了我的同居人。

      为了让我迅速适应现世的生活,他默默做了许多。

      我捉住他的手,细细摩挲,果然在左手指腹找到几道刚刚愈合的细长伤口。

      “切菜时不小心。”

      长义解释说,“身为刀剑,却不擅长使用厨房刀具...着实尴尬。”

      “该感到尴尬的是我。”我的喉咙像卡了团年糕,沉闷哽咽,“嘴硬心善的大笨蛋。”

      ——————第六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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