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六天(2) ...
-
【叁拾玖】
对我不够中肯的评价并不否定,长义嘴上“是、是,您说的对”说着,自然地接过本来由我完成的工作。恰好店里来了客人,他笑盈盈的迎上去询问人家有什么需要,就像应聘下这份临时工作的本就是他一般。
上司说的没错,山姥切长义很有主见,拿准的心意不会轻易改变。数年前在聚乐第初遇时,我就领略过他的厉害,之后便见怪不怪了。
低头看看空空的双手,想起还没问他为何会来花店这件事。
【肆拾】
记得某次在战场过夜,为打发时间,聊起对刀剑男士们的“初印象”。轮到描述对近侍的看法时,即使被接受描述的本人用热切期待的眼神紧盯着,出现在我脑海里的也只有“难以捉摸”这个词,脱口而出才发觉自己说了多么无礼的话。
我向长义道歉,他却凑过来探手感受篝火的温度,说他并不在意。
山姥切长义对我来说是极其特殊的刀剑。
入职之时上司曾说刀剑男士是源于人类思念之力幻化出的付丧神。包括初始刀山姥切国广在内,最初大家都是刀剑本体的状态,与我产生联系(灵力链接)后才显现出神灵的身姿。并非由我、而是由时之政府召唤出来的刀剑,山姥切长义自拥有意识就是作为“监察官”存在的,如果没有参与特命调查前往聚乐第,恐怕我们一生都不会产生交集。
偏偏山姥切长义打破壁垒,自他而始,时之政府直接统率的刀剑男士就任前线本丸约定俗成,逐渐成为新的“规则”。
那日,手持就任文书,摘去面具和兜帽,将银丝暴露在阳光下的山姥切长义敲响本丸的大门。我确实吓了一跳,也确实没把面前这位气质高扬的刀剑男士与前几日相处的监察官联系在一起。
“为何吃惊?你在聚乐第作战结果优异,受到时之政府的褒奖。我被分配到这里工作也不是什么奇怪事吧。”当时的他这么说。
之后很久上司才戳破实情,何来“分配”?山姥切长义是出于自己的意志,主动请求调任到我的本丸。我根本猜不透他的想法,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我感谢长义的认可,因为他,第一次切实的感受到自己作为审神者的价值。
“难以捉摸也好、莫名其妙也罢,言辞中的差异不必去在意。”
长义脱下披风从后面拢过来,将兜帽罩在我的头顶,“主人,你现在能看见什么?”
披风遮住我大半的视线,除了眼前的一点四周的情况无法辨别。我如实回答,长义笑了。
“没错,”他轻轻抚摸我的头顶,“和刀刃一样,对事情的认知同样拥有两面。”
“披风会影响视野,不过也因此能将注意力聚焦在集中的一处,重要的是你如何去看待与分辨。”
长义握住我的手,说,“我就把‘难以捉摸’的评价当做是‘想要去了解’收下了,我很高兴。”
【肆拾壹】
花店老板赶回来时,正撞上帮我搬花盆的长义,他左右打量,突然露出奇怪的笑容。
“原来想要送花的对象是....真是巧合啊。”
老板拍拍长义的后背,“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
老板讨走围裙,在长义视线的死角向我比划大拇指,“这两天感谢你帮忙了。花(报酬)由我来准备,年轻人就出去转一圈等吧。”
说罢,我与长义两人被老板“赶出”门,行李箱被暂时安置店里,长义伸出左手,表示自己的手心空着。不等我回答,他捉住我的右手十指交扣,“这样刚好。”
他大概又有了主意,牵着我沿着小路慢慢走。我跟在他身侧,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他说话,最后在公寓附近的广场停下脚步。
这里平时是孩子们聚在一起玩的地方,今日天冷,只有零星的几个在一旁踢球。饲养在公园广场的白鸽失去讨食对象,见到我们出现,扑扑腾腾的飞过来。
长义顺手从兜里拎出一枚小小的纸袋,从里面抓了一把瓜子,要我替他分给鸽子们。
“怎么会有葵花籽?”
“之前在店里买的,剩下的忘记掏出来。”他解释说,“种在花盆里的那些开花还要一段时间。”
原来长义一早在花店购买过花种,所以刚刚才一副熟识的模样。这么说来老板没能认出的花芽正是他自己卖出去的,他看出我们的关系,才说巧合的吧。
白鸽进食的咕咕声打断对话,我放松身体,靠着长椅仰起头。
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仔细的观察云的形状了。
身在合战场时每个行动都存在意义。那时抬头望天,多半是在辨别方位或者预测天气,溯行军被完全肃清的如今,不会再有不祥的硝烟浸染天空。
我终于下定决心,“长义,我——”
“等等。”
白鸽哗啦啦惊走,长义脱去外套,将其丢在长凳上。我的话咽回腹中,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缘由,直到骚乱声传来,小孩子的哭泣声刺痛耳膜。
“抱歉,现在我要去救人。”长义向我伸出手,“一起去吗?”
曾有人告诫我,身在时间轮回之中就要步步谨慎。遇见的某个人、插手的某件事,都有可能成为改变历史发展的奇点。
但是现在——
我握住长义的手腕借力起身,与他并肩朝公园另一边奔跑。
刚刚在附近踢球的孩子们乱成一团,长义跳下池塘,朝失足落水的幼童游去。
“我们不小心把球踢、踢进水里....阿辰去捡....对不起.....”
孩子们抽泣着、口齿不清的说明原因,天气寒冷,被泪水染湿的脸蛋泛着赤红。我蹲下身,把他们抱在怀里。
“没关系,有仁先生在,不会有事的。”
不多时,长义将阿辰从水中托起来。
找到附近的巡警室,确认孩子们都换上干燥的衣服,受到巡警保护后悄声离开。我抱着他的外套,回到花店求援。
老板了解情况后大方出借浴室,背着长义偷偷问我。
“阿仁是值得托付的男人,你考虑好要怎么做了吗?”
我点点头。
他心满意足将两束花递过来,双份的向日葵在我手臂间绽放。
“向日葵将一生都献给了太阳,但是又从来不会说出口。是不够爱吗?不。”老板抿唇笑笑,“正是因为爱,才默默守护、期望着对方自由而幸福。”
“阿仁一早就在我这里订了送你的向日葵,而你与他做出了相同的选择。既然知晓彼此的心意,就努力去珍惜彼此吧。”
我当然会这么做。
回去的路上长义解释说他等不及花盆里的向日葵开花,所以向老板订了已经盛开的送我,我回答他我也是这么想的。
交换花束,现在我们都拥有了对方赠送的向日葵。
时间差不多了。
长义意识到什么似的,转头看我时眼神深沉。
“继续在公园广场的话题吧,仁先生、不对,这时候该称呼您监察官山姥切长义才显得正式。”
握紧手中的向日葵,退后一步向他浅浅鞠躬。
“我的审神者生涯到今天为止,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照顾。”
“再会了,长义。”我向他告别。
--------------------第六天(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