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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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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拾玖】
我认输了，被迫承认自己不是真的坚强。
是难以面对与本丸的大家诀别，是害怕自己无法忍耐、泄露怯懦，才会趁着倒计时钟声敲响之前偷偷离开。
只是这次没有能再逃走的地方。
长义和狐之助追来的时候，我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一丝安心，侥幸他们能为这段旅途再延续一段时日。因为不是我做出的决定，所以没有人会苛责我。
分明知晓长义自称来现世出差的真实目的，却自私而坦然的接受了；只要什么都不想，不去考虑后果的享用这最后的一周就可以了。
可是一切发生猝不及防，做好的心里建设被一击破碎。
我是最卑鄙的胆小鬼，是我自己把主动权交出去的，现在终于受到了惩罚。
“主人，您还好吗？”
狐之助关切的在身边绕来绕去，可我连让他安心的笑容都做不到。
门外有走动的声响，长义已经从浴室里出来了，即使是此刻我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去想。回过神的时候，眼前是他湿漉漉的脸。
长义皱着眉头，水珠从睫毛抖落。
“你——”
他开口询问，被我推进次卧，反手关上门。
接下来要做什么？
——房间里温度好低。
——是谁在颤抖？
——从长义头顶蒸腾出的雾气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浴巾拿在我的手里。
我究竟在做什么。
“是有要对我说的话吗？”
赤裸的山姥切长义歪着头问我，他站的笔直、像一尊神像。只要我开口祈求，他便会从神坛上走下，来我身边。
可我的故事（人生）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作。我没有亵渎他的勇气。
虽然现在站在这里，终究与之前的每一次一样，随波逐流罢了。
“我不这么认为。”长义对我说，“你已经足够了不起了。”
“还记得昨天的游戏吗？置之死地而后生。走到这里靠你自己，剩下的就交给我。”
【叁拾】
仅限今夜，没能寻找到目的的话，就去盲信他吧。
放弃固守规则，不去考量世人的看法，模糊身份之间的鸿沟，凭借本能去追求。
我阖上眼，跟随长义的节奏。
或许这就是最后一次，因此不再有所保留，我贪婪的汲取他的温度，将一切能触碰到的都掠夺入怀。
长义没有恼怒，他扶着我，引导我去捉住悬在穹顶的星子，将哀叹吞吃入腹，化作涓涓暖流。
【叁拾壹】
如同狐之助先前预告的那样，长义一早离开了现世，临走前他只说回去解决点小问题，对之后的安排绝口不提。
“闲下来给我打电话，号码还是之前的那个。”长义的笑容轻松，“有要给大家带的话吗？”
“替我向大家道歉吧。”
学着他的样子，将嘴角弯成弧度一致的笑容。
如果不被看透内心、能让他认为我即使孤身一人也能活下去就好了。
长义挥挥手，转身进入溯洄通道。
“狐之助和你都要好好吃饭，再会。”
目送光芒合拢，我泄了气，蹲在地上呼吸不匀。狐之助不忍做声，陪着我直到太阳高挂，路人侧目。
“主人，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去打个短工，”我说，“两天结算的那种。”
于是我在附近的花店找到一份兼职，老板答应周末下午让我在店里选择一束花作为报酬。
恰好长义种在阳台的花今晨冒出一对卵圆形的新芽，我拿着照片去询问花店老板，得到“双子叶的花有很多，幼时不太好辨认，又大多培养在温室，根据花期判断很难准确”的模糊回答。
“但只要悉心照料，迟早一天你能看到花朵盛开的模样吧。”
是这样没错。
只要等待下去、总会明白长义留给我的答案，而我在明天结束之前，有想要向他传达的心意。
【叁拾贰】
若用“独自作战”来类比现状的话，唯独有一次相似的经历。
隐约记得那天下着小雨，山路泥泞，透过丛丛草木窥视，山脚处兵卒行军的火把光芒一时熄灭一时燃起。
我与第一部队失散。
出阵前曾嘱托他们不必关照我，将完成任务作为首要目标。不料一语成谶，被溯行军纠缠的同伴无暇脱身，我咬咬牙跳下悬崖，顺着湿滑的草甸一路向下避开敌打刀的攻击。
然而夜晚的山景如出一辙，月亮为雨云所遮蔽、我很快失去方向，通讯设备因进水失灵，从一方绝境中踏入另一个绝境，状况好不到哪里去。
当时的我有两个选择。
冲进那支正穿越山麓的当地人队伍大闹一番，向同伴传递方位。
或者找个隐蔽的藏身点静待时机。
权衡再三，前者对历史造成的风险或者吸引到溯行军的可能性都是更大的那边。
我选择找了个自己都无法详细描述的角落，屏住呼吸，闭眼保存体力。
现在回想起来，我总怀抱着没有根据的信心，相信着长义能找到我。
实际上他确实做到了——
叮铃。
手机铃声打断回忆，我随手接起，现下正在想念的人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我知道你不会主动打给我。”
长义那边有翻动书页的声响，他此刻一定忙着，并不像他口中强调的闲的发慌。
“在做什么？”
我分明想哭，逼迫自己稳定情绪。
告诉他我正在打临工，与他一样在认真工作，何况他才刚刚离开不到半天，留下的“长义能量”还很充足。
“原来如此。”
长义顿了顿，“是我在想念你，迫不及待的想要结束这边的任务回去见你。”
“再见面之前我们彼此都忍耐一下吧。”挂断电话前，他这么说。
可那之后呢。
独处之时，我终于得以审度自身。
等到溯洄通道彻底闭合，想要见他的时候该怎么办，去博物馆，去隔着玻璃展柜对没有意识的本作长义倾诉吗？
“您有许多种选择，何必只盯着其中一种。”
狐之助曾说过的话犹在耳边回响，鬼使神差的，我掏出钱包，将藏在最里面的纸条抠出来展开。
我幡然醒悟，这并非他们留给我的又一条退路，而是需要我主动迈出一步的前路。
【叁拾叁】
长义带走了他的行李箱，次卧敞着门，空洞洞的。
晚饭我准备用便利店买来的速食便当应付差事，邀请狐之助时，被他一爪摁在手背。
“请往这边走。”
小狐狸摇头晃脑的带路，在冰箱前停下，我笑他想太多，自从搬来这里，我根本没往里面补充过食材。
谁知打开冰箱门，被嘲笑的一方换成我自己。
冷藏室满满当当的塞着足够我和狐之助躺平吃三四天的食材，还有一些用微波炉转一下就能食用的半成品。
“近侍大人猜到您不会听他的话好好吃饭，嘱咐我盯着您。若您不听劝诫，狐之助（我）会立刻向近侍大人报告。”
我苦笑不得的从里面抽出一盒甜点，毕恭毕敬的放在狐之助面前，双手合十讨饶。
“哪有人把告状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勾手挠挠他的下巴，我问，“是他什么时候做的？”
准备这么多分量的食物，需要许多时间。
狐之助歪头想了想，回答我说。
“水果和蔬菜是这几日随时补充，那些半成品则是近侍大人昨晚起来准备的。他说想要尽量保持新鲜，以及在昨天之前，长义大人也不知道自己会临时调回时政——”
昨天晚上？!
我吃了一惊，从冰箱里掏饮料的手僵住。
狐之助的话也停下来，尴尬的咳嗽两声，“您昨夜劳累，睡得太熟，不知道半夜的动静在情理之中。”
“别说，别说。”
我的脸红了一片，打开保鲜盒用点心堵住狐之助的嘴，他这才咦咦哈哈的放过我，埋头慢条斯理的用起晚饭。
沉默了好一会儿，狐之助抬头问我。
“主人，山姥切国广于今日下午发来了视讯请求。”他说，“狐之助（我）和大家都能理解您的心情，不接通也不会怨恨您的。”
我愣了愣，沾满酱汁的西蓝花掉回盘子里。
“....没关系，”用纸巾擦掉污渍，我答复道，“我也想念大家。”
【叁拾肆】
近乡情怯占十中之三，其实更多的是对不辞而别的愧疚，视讯信号接通的时候我下意识躲开屏幕，视线游移到旁边。
出乎预料的，对面声音嘈杂。
并不只有国广在，广间挤满了刀剑男士，明明是国广正坐在最前，却被今剑抢先。
“主公大人，还好吗？”
“喂，今剑!不要干扰主人的视讯。” 岩融低下头，在镜头里露出脸，“抱歉，主，我们坐到后面去。”
国广僵硬的笑了笑，伸手去拉兜帽，他忘记自己修行回来后那件披风被放到箱底，抓了个空。
“咳咳。主上。”
国广清清嗓子缓解尴尬，挺直腰背点头致意。围坐在后面的大家跟随他，一同向我低头行礼，一期一振捞住没坐稳的乱的后领，另只手挡住向前倾倒的信浓，手忙脚乱的。
我没忍住笑意，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表情一定滑稽极了。
山姥切国广在我与长义离开后暂时负责本丸的统领职责、处理善后工作，三日月宗近被迫换下内番服，前往时政与上面的大人物交涉后续，长谷部则分管本丸内务，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
国广一五一十的向我汇报，确认我了解情况后松了口气。
“主上，本丸一切照常，您无需忧心。无论你将来在哪里，我们祝愿您一如往常，武运昌隆。”
————————第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