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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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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贰】
公寓套房设备齐全,装设空调的却只有两个卧室,狐之助霸占主卧,为我创造出绝佳的机会、顺理成章的睡到次卧,然而罗曼蒂克故事里的发展却一步也走不下去。
胡闹了一晚上,呕吐和洗澡用掉最后的力气,除了睡觉什么都做不了了。
“晚安。”
长义轻轻翻身,熄灭小夜灯。
我躺在他身边,愣愣盯着天花板。
他真的是来出差的。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不存在其他家具,更别说装饰。行李箱甚至没有打开,孤独的靠在墙角。
是不是应该聊点什么?
说起来从前也经历过类似的场景——艰难击败溯行军后和长义两个躺在破瓦房的草堆里,透过屋顶的大洞边看星空边等待救援。
那个时候我们在聊什么?
虽然现在能看见的只有吊灯。
不过在浴室发生那样的对话后好像也没什么发挥的余地了。
眼皮在打架,酒精从脾胃一路麻痹小脑,渐渐的,手指抬不起来。
“我在阳台种了花。”
长义在说话,我有一声没一声的应和。
“什么时候?”
“昨晚你睡着之后。”
“现在还不是能种活植物的季节,太冷了。”
“不是名贵的花种,对土壤要求不高,能晒到太阳应该就能发芽。”
我很想问问他种的是什么花,可是太困了,终于舌尖麻木,坠入深沉的梦境。
【拾叁】
或许是睡前提到了花,于是梦里是铺天盖地的花海。
那是成为审神者的第六年,长义来到本丸的第三年。
他靠在门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还沉浸在庆祝五周年的气氛里,竟已经就任第六个年头了。”
我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向外望,不知何时,日常看惯的景色发生了改变。
长义背对着黄金花海,笑吟吟的牵起我的手。
“祝贺你,今后也一起走下去吧。”
现下想来,他应当是早就开始着手种植,又趁着我睡着连夜把花盆搬到广间前吧。
【拾肆】
空调的热风还吹着,床铺的另一半凉丝丝的,长义离开有段时间了。
我完全没听见。
设定闹钟的手机在客厅响起,狐之助蹑手蹑脚的摁掉铃声,从门缝探进脑袋。
“我醒了。”
伸出手,准备接住扑过来的狐之助,它咚的踩中我的胸口。
“今天周几?”
狐之助唔了一声,取代手机的功能回答我。
“今天周三哦。”
“还要上三天班。”
顿时没有起床的动力了。
“但是近侍大人准备了早餐——”
“收回前言。”我从床上弹起,“我们去刷牙。”
狐之助被我抱着离开床铺,一路带进卫生间,昨晚塞到篮子里的衣服被清理过了,现在正飘飘荡荡的挂在阳台。
我突然想起长义说种了花,果然看见一个沉重的棕色花盆。
他太了解人类了。
知道人是脆弱又坚强的生物,只要有念想就能逼迫自己活下去。
今天长义留下的早餐是粥。
宿醉的副作用还在脑壳肆虐,我晕晕乎乎的喝下一碗,感觉疼痛缓和了些。
狐之助舔舔嘴角的点心渣,摇头晃脑的说。
“胃腹中寒冷,人也会胡思乱想,长久下去就会消耗身体,会生病。所以人要吃饱再开启一天的工作,事半功倍。”
“在本丸时没听你说过,跟谁学的?”
狐之助咯咯笑道,“您分明知道,还故意问我,想来您很想听到旁人提起长义大人的名字。”
“哪有这回事。”
小狐狸凑过来,神秘兮兮的塞给我一张纸条。它说,“您有许多选择,何必只盯着其中一种。”
我收下纸条,藏进钱包最深的夹层。
若我说这个选择是对山姥切长义来说最轻松的那种呢。
【拾伍】
经过昨晚的酒会,今天的办公室超过半数的人顶着黑眼圈来上班,邀请我的女同事打着哈欠坐到对面工位,神秘兮兮的问我和仁先生是什么关系。
“你喜欢他?”我弹弹她的手臂,示意被她压住的文件。
“先回答我的问题嘛!”同事故意趴在桌面,阻止我把文件抽走。
没办法了。
要怎么回答呢。
前·审神者与近侍的关系?
就算如实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
“我和他算是认识七八年,但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会料理,更不知道他把店开在楼下。”
“哦——”同事意味深长的说,“原来是青梅竹马,为什么没在一起?”
“太熟了,开不了口。而且我已经决定一个人生活了。”
同事发出惋惜的叹气声,她没再追问,这个难堪的话题如我所愿的搁置,看她的眼神,像是燃起了某种斗志与希望。
“山姥切长义只是短暂的停留此处”的话,我怎么也不忍心说出口了。
午饭时间本想用便利店打发,同事却强硬的拉着我光顾楼下“仁先生”的店。
“不是要吃午饭吗?”
记得他们说长义是咖啡厅的老板。
而我甚至连他什么时候盘下这个店,经营些什么都不清楚。
“店里会提供一些简易的餐品。”
“你经常来吗?”
“怎么会!”同事笑着说,“这里才刚刚开业三天而已。”
我们走进店里,长义正靠窗坐着,他今日穿了和服,手里撑着看了一半的书。
“欢迎。”
合上书,长义起身抚平褶皱,“要吃点什么?”
“仁先生推荐就好!”
同事双眼满是少女的羞赧,挽住我的手臂收紧,“我们第一次来,没有忌口的。”
长义歪头微笑,挽起袖口向后厨走了。
我松了口气。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用新的社会身份面对彼此。
【拾陆】
但是角色扮演还是有的。
在不同的时代出阵,为了融入当时的社会,不免要为自己假定角色与经历。
有时是行脚商人,有时是传教士,有时是浪人武者。
为了让我与他同行这件事合情合理,有时我们会成为更亲密的关系。
基于审神者与近侍、限定在某个时代,我们作为“夫妇”短暂的恩爱,回到本丸这层伪装就被脱下,一切恢复平常。
就像做了一场梦。
只有我不愿意醒来。
【拾柒】
并未等待太久,长义端着两人份的午餐回到前厅。空气里咖啡特有的清香与食物的香味格格不入,同事毫不在意,拿起汤匙用心品味起长义的料理。
同事那份是蛋包饭。
我瞄了一眼,他甚至还用番茄酱在上面画了天使的简易图案。
“跟着教程做的,没那么困难。”
长义说着,把汤碗推过来。
“荞麦面?”
“嗯。”
他没多说什么,只嘱咐我趁热吃掉。
汤汁鲜美,炸虾恰到好处,荞麦面清爽易咀嚼。
大晦日那天忙着处理最后的文书,错过与大家一起吃的荞麦面,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补足了。
“消除灾祸,清净身心。”
他学着石切丸的语气轻声念,我咬下一口,切断灾厄。
午休结束还有段时间。见同事瞌睡连连,长义磨了豆子,热水浇上去,咖啡的味道胜过一筹,重新拾回房间氛围的主导权。
我撑着下巴,听同事与长义闲聊。
“仁先生是哪里人?”
“头发的颜色是天生的,还是染成的?”
“真实的姓名不能告知?我懂的我懂的,要保持神秘感嘛。”
长义十分耐心,能够回答的事无巨细,不能说明的就换个话题轻巧带过。
“最后一个问题,问过这个我就满足了。”
同事双手合十,郑重而严肃的请求道,“请告诉我,您是否有喜欢的人了呢?”
不论答案如何,都会接受。
她确实是这样豁达的性格,可我还是捏了一把汗。
然而长义没有回答,罕见的保持了沉默。
“我明白了,多谢您的回答。”
低气压一直保持到下班后。
步行到通勤站点的短暂路程,她刻意等着与我一起走。
“事先说明,我不擅长安慰。”
我走到她左边,拍拍右侧的肩膀,“不过这边空着。”
她愣愣看着,猛地反应过来,跳起来狠狠拍了我后背一把。然后跑到前面,转身放声大笑,惹得周围路人侧目。
“我才不会为没有开始的事情沮丧难过,别小看我了。再说我早就知道答案——”
她弯着嘴角,眼睛却满是忧伤。
“你迟钝的让我怀疑你究竟是不是生活这个时代的人。暗示不是很明显了吗?”
同事拉起我的手,在手心写下两个字符。
“そば(荞麦)?”
她歪着头,像是在等待我亲口说出什么。
我后知后觉,移开视线。
——留在我身边(そばにい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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