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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天(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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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捌】
我极力否认,捏造无所谓的笑容,自以为筑起坚不可摧的堡垒被同事一句话击溃。
“你知道为什么仁先生会将店开在公司楼下吗?”
这次她没有等待我的回答,选择直接戳穿真相。
“其实在认识你之前我就知道你了。”
“那时我想,如果有个人愿意不远万里的追来,与我一同重新开始、创造共同的交际圈,我一定会感动的一塌糊涂吧。”
“但是你不知道。”
她拍拍我的肩膀,苦笑着说,“现在看来,应该是只有你不知道才对。”
脱离社会太久,我竟忽视了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明明知晓排异才是社会的特性,在有人向我伸出手、亲切的对待我时就轻而易举的忘记了。
他们原本不必如此。
是因为长义早我一步来到此处,借着开店的名义接近、向大家提起了我的事,才使得他们迅速而自然的接纳我存在。
我早该察觉的,若非如此,联谊会那天的熟络反倒是异常了。
难道扮演偏爱也是监察官的工作吗?
告别同事乘上公交车,夜晚的霓虹灯闪烁引人困倦,直到窗外飘起雪、我这才想起现在还是冬天。
“说到底、是我自己拜托他们帮忙准备好能在现世活下去的条件....”
怎么有立场去抱怨许多呢。
【拾玖】
公交车一路驶入终点站,被拍醒与司机对上视线的瞬间,我确实看见他眼里飘过一丝惊恐。
“最近有许多不明原因去世的上班族呐。”
“我想我还能在这个世界再坚持一段时间。”
揉揉已经麻木的双腿,我走向车站,挥手向司机告别。
终点站距离房间和床铺还有一段不近的路程。
看样子是一段艰难的路程。
雪积起来了。
走在上面一深一浅,嘎吱声在空旷中回响,只在意脚下的路途,靠得极近才发觉路灯下撑伞的人影。
长义穿着私服,这次也我从未见过的款式。他的发丝难得的不服帖,印着雪光闪闪发亮,雾气随呼吸自嘴边逃窜,鼻尖冻得通红。
看上去与普通人没有区别。
他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
本以为会被教训,我甚至连投降的姿势都准备好了,然而长义什么也没说,把伞塞进我手里。指节被风刺得僵硬,浅浅的一层雪花从倾斜的伞面滑下来,灌进领口。
我打了个激灵,困意消散,重新撑好伞,跟在他身后返回公寓,长义却突然毫无征兆的停住脚步,被我连人带伞的撞了正着。
“抱歉抱歉!”
“不算什么。”
他掸掉落在肩上的雪,“倒是你,头发都湿透了。”
他要为我整理额发,我想了想,挡开长义的手指。
“不算什么。”
我学着他的语气说。
【贰拾】
共用的客厅响起电视的声音。音量调的很低,恰好掩盖窗外的风声,让人觉得安心。
“睡着了吗?”
长义轻轻叩门,“我煮了姜汤,喝完再睡。”
我本想谢绝,姜糖水特有的辛甜味道顺着门缝飘进来,不自觉咽了口唾液。
以前似乎也曾有过类似的情况。
一年夏季贪凉,与短刀一起赖在河里不肯出来,等太阳下山了,气温骤降,被冻感冒的却只有我一个人。近侍端着姜糖水,好气又好笑的瞪我。
夜里高烧发汗时他守在床边,用温热的湿毛巾一遍一遍擦拭我的手心,嘴上念着抱怨的话,拧水的手却不肯停下。
那个时候他都在说些什么呢?
“逞强也该有限度,不珍惜身体吃苦的是你自己。”
啊对,没错。就是这句。
我猛的睁开眼,记忆里近侍的脸与眼前的长义重合。
房间门开着,凉透的姜糖水放在床边的小桌,狐之助盘在床脚,见我醒过来,长吁一口气。
“我睡着了?”
“是晕过去了。”
长义将湿毛巾递给狐之助,后者蹦蹦跳跳离开房间。
“咚的一声倒地,堵在门口。”
我那时是想开门来着,只是没想到倒在最后一刻,“那你们怎么进来的?”
“像这样。”
长义伸出手,本体刀出现在他掌心。他边比划边解说,“先把门推开一条缝,啪,丢进去,就进来了。”
果然是常人做不到的方式。
我盯着天花板,终于下定决心。
“我大概是感冒了。”
“用看的就知道。”长义说,“替你请了假,明天就在家里休息吧。”
“姑且不问你是怎么替我请假这回事,我是在说我感冒了。”
“嗯。”
“离得太近会被传染。”
“我是刀剑,不会生病。”
曾经的近侍挑着眉毛看我,似乎在表达“不然呢”的意思。
我叹了口气。
“但是我会。”
因为人自出生起就被划定了结局,无法回避生病与死亡,刀剑化身的付丧神则会一直一直存在下去。
承诺永远或许容易,实现这份长久却很困难。
这一次我的言外之意终于传达到他那里,长义张着口,许久说不出话。
【贰拾壹】
“您醒啦!”
“现在还是公历2022年吗?”
“当然,难道您烧糊涂了?”
狐之助凑近,贴着我的额头测试温度,被我捏住脸蛋。
“只是觉得现在的场景很适合玩一下穿越戏码而已,早安,狐之助。”
“真是的,别吓唬我呀。”
狐之助抱怨着从床上跳下去,“生物钟真是奇怪的程序,明明一早就替您取消了闹铃,您还是在这个时间醒来了。”
他歪歪头,询问我是否需要再睡一会儿。
我摇摇头,表示不想浪费难得的好天气。
“在雪后的晴天里生病本身就是一种浪费哦。”
我捏住狐之助的嘴,不许他再多说半个字。
起身洗漱,公寓里很安静。长义不在这里。果然浪费时间的只有我一个人。
——咔哒。
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前一秒被腹诽的家伙这一秒就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我抱着狐之助停在原地,不知该后退还是继续经过。
“......”
“看你的表情,大概在想只有自己在浪费时间这回事吧。”
“大可不必戳穿。”
他抿着嘴唇笑笑,向我扬起右手。
“可惜你今天的时间都被我安排好了,想浪费掉都很困难。”
“是什么?”
“暂时保密。”
长义脱去外套,自觉换上围裙。
“洗干净手等着吧。”
这语气像在战斗前放的狠话似的,我只得老老实实投降,听他安排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早先下定的决心在冒着热气的食物面前烟消云散,我实在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要胡椒粉吗?”
“要。”
没出息的伸出手,接住他递来的调料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