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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因果循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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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当初逼她学琴一般,司寇倾的偏执终是将江无昇逼得走投无路,他日渐消瘦,越发的没了精气神。
凌青亦是。
江家长辈以为两位年轻人不知节制,暗地里点过几次。
江无昇随意应付几句,拉着凌青去到无人角落,如今那房里,他们再不想进。
“青儿,你猜我昨夜遇见谁了?”
“苏琴师?”凌青撑着脑袋,一心想着怎么摆脱司寇倾。
江无昇摇头否定,窃声道:“你可还记得楚王府中曾有一位貌美女子,人称桃夫人。”
凌青猛地抬头,心头一沉。
江无昇没察觉,继续道:“桃夫人现在沦入贱籍,我今早在青楼遇见她,还以为看错了。”
“她不是和辰阳侯府......”
“那小侯爷也是个禽兽,将人领走了也不给个名分,将人玩腻了扔入青楼,还四处宣扬桃夫人初夜是何滋味,简直畜生不如!”
凌青闭眼,一行泪滑落颈中。
司寇倾啊司寇倾,你好陌生!
他夜夜贪欢,凌青日复一日痛苦不堪,抗拒时便喂下药,也就遂他愿,芙蓉帐中疯狂纠缠。
更有甚,借回门之意将凌青送回府中,喂药更加肆意,翠竹苑中夜夜传出旖旎声响,府中上下皆知殿下疯了,却无人敢靠近半步。
凌青在某日半梦半醒间,得知江无昇的死讯,纵欲过度身体虚弱而死,而司寇倾依旧在她身上肆虐耕耘。
她知自己再也回不去江家,如同当初回不去楚家一般,两位夫家,就此消失在这世间。
“你为何要如此狠心?”
司寇倾将她抱在怀里喂食糕点,冷声道:“小青儿觉得我狠心了?朝堂之事,便就是暗潮涌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撇开头,“我不想吃。”
司寇倾也不勉强,将她放回床榻,抚着秀眉,“好生待在翠竹苑,江家的事,与你无关。”
“那我呢?”她怔怔望着他。
修长食指绕着她的发,眸色渐深,勾唇:“......你会永远在我身边。”
他不在府中几日,御史大夫被弹劾,江府一朝变了天,刚死了最有出息的儿子,转眼就被抄了家,纵使是三夫人娘家也极力撇清干系,生怕被殃及无辜。
最后保住的,只有被休回娘家的三夫人一人。
凌青曾试图联系昔日婆婆,却得知她已失了心智,不会言语。
一桩大案落下帷幕,司寇倾回来了,缠在翠竹苑不分日夜,凌青眸含春水勾着他,“小叔,今日,青儿喂你吃药。”
司寇倾微怔,随后肆意吻了上去。
“好,小青儿亲口喂我。”
凌青喝了药,再渡予他,司寇倾疯了一般欺身而下,耳畔是笑呵呵的娇柔声。
他哄着,笑着,痴了一般。
“小青儿......”
——
少年伫立码头,不时朝身后遥望。
“走不走啊?”
“等会。”
“你那朋友何时到,这都快一个时辰了!”
何时到,能否到。
皆是未知数。
少年心烦意乱,随口敷衍一句:“再等等,我给你加钱。”
那头便再无催促之声。
倏然,阵阵惊呼。
“春欢阁出事了,春欢阁出事咯!”
“青天白日的,能出什么事啊。”
“又是哪家婆娘去闹事了吧,大惊小怪。”
来人气喘吁吁,往码头奔。
“是春欢阁死人了,把官府都惊动了,事儿可大着呢!”
“啊!!!”
“快去看看,看看去......”
众人蜂拥上岸,纷纷朝春欢阁去看热闹。
通报之人逆流挤入人群,趁乱将书信塞进少年手中,再度消失在人群中。
“小公子,你还走不走了?”
抻着书信沉默片刻,少年死死拽着拳头,转身跳上船。
“走!”
——
江南烟雨朦胧,四季温差不大,最是适宜生活起居。
凌青已至三月,如今已是深秋,南方湿冷致使她无法出门继续搜罗糕点,便就在客栈里听雨画眠。
窗檐外一条清河,如今逢雨季涨了水,行舟愈发减少,她瞧着那河已有半月,每日水量如何她都记得清晰。
倏尔,楼下青石板路上冒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朝她挥手。
“桃掌柜,今日开张了。”
“恭喜啊。”
她莞尔一笑,关上木窗,披上氅衣便下了楼去。
入江南半月,她便将一家即将倒闭的店面盘了下来,让店员继续工作,目前售卖各色江南糕点,生意还算不错。
见她下楼,客栈会计抬头笑了笑打趣:“桃掌柜,你家那伙计又开始鬼哭狼嚎了?”
这女子生得比他见过的江南女子还要美丽,每日神情怏怏,好似受了很大的打击一般,却也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柔弱美。
“是啊。”凌青笑着出了客栈。
凌青隔壁住着一个夜猫子,每当她入睡时,隔壁开始传出动静,于是她烦,当她白日活动时,隔壁却要补觉,于是夜猫子烦。
互为邻居一月有余,却从未见过彼此。
凌青又气又好笑。
最后还是夜猫子没忍下去,叩响房门,凌青知道是他,自然不会开门,继续在房中散步。
半炷香后,夜猫子再度而至。
正巧她行至门口,善心大发开了门,四目相对那一刻,夜猫子的愤怒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磕磕巴巴的话语。
“你.....你......”
凌青双手环胸,好整以暇:“我又如何?”
夜猫子长得还算清秀,皮肤比女子还要娇嫩,长发松散在肩,错神时难辨雌雄。
“你......罢了。”
夜猫子落荒而逃,没过一会便换了一间房,凌青下楼时遇见他,甚是惊讶。
便打趣道:“我以为公子你见不得白日光呢。”
“自是见得。”
夜猫子与她擦肩而过,随后又跟了出来,“听小二说,你是楼下糕点铺的掌柜。”
“不错。”
凌青瞧他,站直了身子竟也不矮,“公子也爱吃糕点?待会儿我带点回来。”
“在下姓周名无恙。”
周无恙答非所问,继续追问:“敢问桃掌柜芳名?”
“姓桃名花。”
“桃花姑娘,人如其名,貌若桃花......真是好名字!”
凌青:“......”
周无恙游历至此,打算驻留月余,待天气好些再离开,没成想惊鸿一面后,他便就留下了。
凌青不在时,他便充当临时掌柜看顾店面,与伙计打成一片,待她归来时,仿若外人一般。
“你可真行,日后我不做生意了,就将店铺继续盘给你。”凌青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周无恙正色回绝:“我想去有你的地方。”
她失笑,这人可真是直白,也不顾旁还有别人在看热闹。
镇中所有人都知道游历来的周公子对桃花酥铺的桃掌柜心生欢喜,欢喜得很。
凌青发觉此人有趣得很,四字总结就是:雅俗共赏。
他能与你聊风花雪月,亦能谈论高堂之事,对法家思想颇有研究。
“正本清源,立法治国,才是国家富强,百姓安康之法,若无法度约束,任由官员腐败,百姓怨声载道,届时定会引起天下大乱,国将倾覆矣。”
凌青对窗饮酒,遥看明月轻叹。
“希望如此罢。”
周无恙挪至她身边落座,自顾自倒酒,与她共饮。
“你在思念家乡吗?”
“......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凌青侧目瞧他,“我在想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周无恙想说什么,斟酌后还是没有开口。
她的心里藏着心事,悲欢掺半,日子久了便要生出病来,于是初雪来临时,她得了一场风寒,这一病就是半月。
周无恙寸步不离悉心照料着,镇上都在传二人好事将近。
凌青却欢喜不起来,只愿自己听了一场梦话,皆是虚妄。
“你说什么?”
“最近镇上总有些陌生人走来走去,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好几日了。”
凌青心头一紧:“长什么模样?”
“统统着黑衣,高大得很,眼里含刀格外犀利,我游历四方,这些人一看就不江南人,八成是北方来的。”
竟是暗卫!
凌青面色愈发苍白,暗卫竟找到了此处,想必司寇倾已经知道她在江南。
周无恙放下药碗,去探她的额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凌青起身收拾行李,所幸她并无太多东西,很快收拾完毕,坐在房中陷入静谧。
她该如何悄无声息的离开这里?
周无恙握住她的手,眸子亮如星,“我带你走吧,我有法子叫他们不能发现,就算他们发现了,我们早就跑远了。”
“我就这么好看吗?”凌青苦笑:“你甚至不知我姓甚名谁,就不惜命带我离开。”
“胡说!”
周无恙站起身来,一本正经道:“起初是瞧着她漂亮,可我周无恙游历大江南北,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我就是喜欢看你笑的样子,好看极了,只是你很少笑。”
“以后我不笑了,你就不会喜欢了。”她继续堵道。
“你说这些,就是想自己离开。”周无恙看穿了她,“他们正在找你,你只身走不掉的,越耗下去,迟早被他们找上门。”
“你的法子是什么?”
周无恙自然不肯说,回到房中连夜收拾东西跑路。
站在楼上,居高临下瞧去,可见几个行踪诡异之人,可是否是暗卫,她有些不确定。
这些人,她不曾见过。
不论是与否,她都得离开。
离开镇上没过多久,凌青突然后悔了,便打算扔下周无恙独自离开,谁知他竟颠颠追了上来,两人同乘一辆马车,没走多远就出了变故。
车夫被杀,马车被围。
黑影绰绰,按兵不动,周无恙欲下车对付,被凌青按下,“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与他们交涉,一旦他们松口,你立即驾车离开。”
“不行!”
周无恙察觉她神色不对,更不敢让她孤身下车。
“我会功夫,你手无寸铁,还是我去......”
凌青无奈阖眼,深深吸了口气:“宫里培养出来的暗卫,你确定能对付?”
宫里?
周无恙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子,她太过神秘,美丽得不真实。
“你想多了。”她哂笑:“我可不是什么达官贵族之女,其实吧,我只是名小乞丐。”
“......”
“你不信?”
“我信。”周无恙拉着她,生怕下一秒她会消失。
“周无恙,你好生活着,连着我的那份活下去。”她回握他的手,一滴泪砸在他的手背,滚烫无比。
“我叫凌青,日后游历山河,记得对着山川海河喊一喊我的名字,我也想看看世间美景。”
周无恙未来得及开口,纤细身影已掀帘下车。
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中气十足,实则用尽全力:“我跟你们走,放了无辜的人!”
话音刚落,她被两名暗卫截住,身后刀剑交锋,已然打了起来。
“你们让开!”
凌青气急败坏,却看不到周无恙现在如何,只能大声喊道:“你们别太过分,他和这件事无关,放了他......”
周无恙跃上马车,朗声道:“别求他们,我周无恙岂是临阵逃脱之徒!”
“你快走,求你了,周无恙,你快走啊!”
她喊破了嗓子,明知周无恙根本走不掉,她依旧不放过一点希望,直至希望一点点破灭。
黑夜里,一道冷箭射入周无恙肩膀,她疯了似的冲了过去,几乎快要晕厥。
“你挺住,医馆离这很近,我这就带你过去......”
周无恙口吐鲜血,已来不及:“箭有毒......青儿,我不能陪你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百年后我在奈何桥等你。”
“不要。”凌青声儿颤得可怕。
“我喜欢你,可不止因为你好看,我喜欢你孤身一人,却能妥帖自身的模样。”
“青儿,我......”
怀中人没了声息,凌青倏然呆滞,心脏被剜了一道口子,疼得撕心裂肺。
最后,麻木不仁。
——
楚王府。
凌青踏入翠竹苑那一刻,便就瞥见那抹清冷俊美身影独立门外,一袭墨色大氅傲立雪中,漆黑深眸静静的凝着她。
小月见她浑身血迹,哭着跑了过去,“小姐,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了啊小姐?”
“哪里受伤了,我去拿药......”
“不必,不是我的血。”她看也不看小月,将她无声推了出去,小声叮嘱:“去外面给我买些糕点,每家的都要。”
“可是这么晚了,大都关门了。”
“那就一家一家的敲,快去,买不全不许回来!”她狠下声音,抬脚往前去。
“......是。”
翠竹苑只剩两人,司寇倾深深蹙眉,三两步上前将她打横抱起回到房中,默不作声为她换了干净衣裙,将染了血迹的衣裳扔了出去,夜里再也瞧不清。
凌青端正坐着,任由他为自己净手,擦拭,自始至终不发一声。
“小青儿,江南有趣吗?”
她才有了些许表情,讥诮更甚:“殿下若想知道,不如亲自去问问桃夫人和周无恙。”
司寇倾冷眸微阖,将她搂入怀中,抚着那道熟悉的伤疤,“她真是锲而不舍,几年前欲将你也带走,而今以自己身死也要劝你离开,她以为死了,本王就不知她叫人送了信,蠢货!”
“你也蠢笨,否则也不会让我抵达江南,一去就是三月。”
“呵呵,小青儿学会骂人了。”司寇倾俯身亲吻那伤疤,眸中带笑:“小青儿说得是,的确是我犯了蠢,总归,你还是回来了不是吗?”
凌青想起那日乘船离开,她突然明白当时桃夫人在自己掌心画的是什么,不是糕点模样,而是一个字,只写了一半就被司寇倾打断的字。
——逃。
真是可笑,她如今才恍然。
为时已晚,为时已晚......
“桃夫人早就看穿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她才要逃离京城,可你用尽法子将她折磨,司寇倾,你哪怕有一刻,可曾对她动过恻隐之心?”
“有的。”司寇倾转向她的脖颈,“你为了她向我撒谎时,我曾想过视而不见,可她一再触了我的逆鳞,处处借机寻到翠竹苑,我自是留不得她。”
“利用她拉拢辰阳侯府,再将她无情扔掉,好生狠心呐......你叫我一定要学会的曲子,也是早有预谋罢。”
司寇倾勾唇:“你很聪明,小青儿。”
“你不会亲自动手杀人,暗卫更不会,杀人的便是那首曲子,你让我当着众宾客演奏,有心人听了去,遂起了杀心,他与你是一伙的,知晓我即将成为楚家人,就将仇恨转嫁至楚府......我便是楚府一家死亡的刽子手。”
她依稀记得,苏沐舟离开前曾悄悄对她叮嘱,此曲,慎奏。
原是此意,她竟未参透。
“好一招借刀杀人!利用我的大婚之日顺利派人混入其中,逼死江无昇,再寻机会除去御史大夫一家老小......如若当初暗卫没有将我打晕,那凶手定是要将我碎尸万段的,死了也就好了,可你......”
“可你定是舍不得我死的,我还要嫁给陈家、欧阳家甚至更多家,然后我的夫君统统被你杀死,一次又一次,你将我困在身边,至死不得解脱。”
司寇倾掐住她的腰肢,发狠道:“纵使你有千万个夫君,他们都不能碰你一根手指,小青儿,你只能是我的。”
“那周无恙呢?”
“他不是我的夫君,他甚至不认得你,更与你的利益无关,你为何不放过他?!”
凌青发了狠的咬着他的手臂,鲜血涔涔,他面色未改。
“他才是最危险之人。”司寇倾眯着眸子瞧她的泪,“若我放任你们离去,你是否要跟他浪迹天涯,小青儿,我可见不得这样,你必须在我身边。”
“我不会跟他走。”
“你不会,难保他不会!”
凌青气血翻涌,伤心难自抑,“你太可怕了,司寇倾,你畜生不如,‘君所愿,天下太平,百姓无苦’,都是你虚伪的借口,你手上染了那么多鲜血,你会有报应的!”
“好,我等着。”
他细细描着她的轮廓,似笑非笑:“小青儿,你恨我也罢,这辈子我欠你的,下辈子我定加倍还你。”
他将她抱在床上,蜻蜓点水般吻着她的额头,眉间,再是鼻尖,冰冷的唇,他发了狠的咬了一口,两人打架似的不输彼此,他松开她,两张嘴唇染了鲜血。
“小青儿,我们一定要有下辈子!”
——
小月捧着糕点归来时,翠竹苑围了许多人,叫着喊着正在救火,听闻小姐和殿下的房中走火,至今还未救出人来,瞬间心尖透凉,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小姐并非找她不痛快。
而是在救她......
——
满天红火,他将凌青揉进怀中,附她耳畔呢喃:“因果循环,皆有定数,小青儿,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