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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终篇) 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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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那楚王也是一可怜人,爹不疼娘不爱,从小被培养成性格狠辣的爪牙,活了半生都是为了稳固亲哥哥的皇位,性情执拗睚眦必报,除了算计、杀戮,唯一令他有些人气的,就是雪中捡来的那孩子,那孩子真心待他,感恩他,最后却被折磨成那般模样,一场大火二人同归于尽,于他,于那孩子都是解脱。”
说书人“啪”的收了折扇,言语中尽是感慨。
说者有心,听者流泪,更甚者破口大骂。
“这种畜生这么死便宜他了,就该千刀万剐。”
“对,叫他沦入畜生道,永世不得翻身!”
“苍天有眼,因果报应,害了姑娘一生,简直猪狗不如,这楚王不会有好下场的。”
“......”
小厮追了上来,为青衣公子撑了伞,见着茶馆里讨论得热火朝天,而公子伫立着面色沉静,一双黑眸暗流涌动,不知听了什么故事,这般动容。
“公子,物件已备齐。”
公子收了视线,遥遥睨了眼等候的马车,“回去吧。”随后便抬脚离开,风中一道微不可闻的叹息,那风太烈,随即消散。
“还没有消息吗?”
“回公子,还未。”
“又过了一年......那就继续找。”
“公子,茫茫人海的哪儿那么容易啊,您是否魔怔了,不就做了一个梦吗,何故如此当真呢!”
公子冷冽哂笑:“等我死了,你就不必找了。”
“我错了公子,我再也不多嘴了,我继续找就是。”小厮讪讪闭嘴。
马车驶过繁华长街,停在诉情楼楼前,小厮将青衣公子迎下马车,却被一众人堵住去路,小厮一瞧都是诉情楼的其他公子们,只得乖乖的走在公子身后。
“发生了何事?”
青衣公子身形修长高挑相貌出众,于一众人群中格外显目,一颦一笑皆为风景。
柳时儿平日里瞧着还算一美男子,颇受诉情楼老顾客们青睐,与他一比瞬间落于下风,黯然失色。
“你还记得前些年,端阳老侯爷一家从京城迁到洛都来,都说是老侯爷独女得了不治之症,暗中找人算了一卦,那算命的说洛都是治愈小郡主的宝地。”
青衣公子点头,继续听下去。
“小郡主到了咱洛都就再也没了消息,大伙都传她已......谁知今儿怎么着,要来咱诉情楼,这不都排着队一睹芳容呢。”
小厮听了,突然小声嘟囔:“哪有人逛青楼这么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这你就不懂了,有些个达官贵族,就是喜欢张扬!”柳时儿睨他一眼,“安阳郡主憋在府中多年,想来是没见过外男的,好不容易痊愈,老侯爷不得事事依着她,别说逛青楼,怕是要天上的星星,都得给她摘下来咯。”
倏然,人声鼎沸。
“来了,来了......”
“别挤,诶,谁踩着我鞋了!”
“小郡主来了,快看啊。”
踏踏马蹄声渐行渐近,一袭红衣掩了半边天际,一头乌发肆意飞舞,传闻中的安阳郡主骑马飒飒而至,大马两旁是一队黑骑,气势凌人。
人群中爆发“哇”的一声。
柳时儿与青衣公子同时抬眸望去,前者为郡主容颜所倾倒,后者则紧紧攥着拳,沉寂许久的眸迸发惊人亮光。
安阳郡主端坐马背之上,扫了人群一眼,目光定格在马车旁的青衣公子身上,居高临下睥睨着他,嘴角冷笑愈发盛了。
青衣公子动了动唇,终是展颜,左眼滑落一滴绝艳之泪,隔着眸中泪光与她四目相对。
他寻遍大江南北,不成想她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青儿。
青儿......
她是这般意气风发,宛若脱胎换骨,高高在上叫人膜拜......他竟忘了,她已不是那个为了护着饼子而与人拼命的小乞丐,而是尊贵的安阳郡主。
她的眼,鼻,唇,那熟悉的眉眼,曾经是他罪恶一生的欢愉时光,可那时他不曾想过,对她而言,那时地狱般的折磨光景。
“公子,你怎么流泪了?”小厮以为是风太大,赶紧撑了伞。
他不为所动,目光所及之处皆为她,她翻身下马,红色衣袂翻卷飘扬,尊贵无比,手中持了一柄长剑,穿过躬身行礼的人群,然后停在他面前,她的眼里没了欢喜,只剩赤条条的冷意。
声音如腊月寒冰:“你就是诉情楼头牌?”
他拧着眉头瞧她,心口又欢喜又疼得厉害。
“郡主好眼力。”柳时儿趁机上前表现:“一眼就认出我们诉情楼头牌,可是郡主,咱楼里有趣的还多着呢,郡主若是愿意,我柳时儿愿意伺候郡主。”
呵,不识趣的东西!
司寇倾还未叫他滚开,便见郡主开始打量柳时儿,满意的挑了挑眉,勾唇吩咐:“柳时儿是么......将牌子留下,待会儿本郡主自会唤你前来伺候。”
“遵命。”
柳时儿如获至宝,欢欢喜喜进了诉情楼,其他人见他这般欲要效仿,郡主一个眼神,黑骑拔剑将人吓得退了三尺远,纷纷作鸟兽散去。
“郡主是看上头牌了,都散了吧。”
“真是羡慕柳时儿,郡主从我面前路过,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哎!”
“待郡主进楼,我定要寻着机会表现一番的。”
“......”
黑云翻涌,想是要下一场大雨。
司寇倾被堵在树下,与她相对而立,他想过见面时要说的许多话,此刻却难以吐露半字。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时光倏尔将他带回那年下雪的夜晚,他在雪地里见到她的那一幕,他蹲在她身边,问了她同样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凌青,我叫凌青!
他欣赏她张牙舞爪护食的模样,喜欢她清澈真诚的眼神,仿佛将她养在身边,就能洗清身上的罪孽。
不等他开口,她转身便进了诉情楼,老鸨迎着上楼,大堂里的顾客纷纷张望,好一顿谈论。
不一会儿,小厮匆匆来报。
“公子,公子,安阳郡主要为你赎身。”
他急急上楼去见,却被拦在门外,老鸨一脸疑惑的将他拉到一旁。
“安阳郡主可真奇怪,豪掷千金要为你赎身,可你猜她下一句是怎么说的?”
“如何说的?”他蹙眉。
“她说,要将你留在诉情楼里,不许接客也不许见任何人。”
老鸨一头雾水,压根吃不准郡主在想些什么。
“诶,你说是不是老侯爷不许她将你带回府,所以才继续养在此处?”
他不禁失笑,笑中带苦。
“兴许吧。”
就算她一刀将自己杀了,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他伫立门口,听着里头柳时儿矫揉造作的笑声,吃痛的阖上双目,她知道他的痛处,故意往他心里捅刀子。
青儿啊青儿,你果然没有忘记。
满城皆知那青楼头牌被人赎了身,却被搁置无人敢问津,楼里打杂的伙计也能辱上两句,说书人暗地里编造无数个凄凉爱情故事,惹人发泪。
若她真的爱他就好了。他苦笑。
可她不然,将他冷落一段时日后,诉情楼头牌已换了人,无人再记得他昔日风光。
在众人眼中,他只是一个被抛弃的面首,逃脱不得,只能等死。
他倒是乐得自在,在孤室里日复一日的等着她的到来,他知道她会来的,她会亲自来杀了他。
某日黄昏。
许久未开的门被推开,久违的面容再度出现在眼前,他却觉得熟悉极了,百十张纸上,描绘的尽是她的容颜,在他心里,她从不曾离开他的世界。
“青儿,你来了。”
茶盏砸落脚边,她怒喝:“放肆!”
“不知礼节的东西,来人呐......”
因他的无礼,被狠狠收拾了一顿,满身伤痕倒在地上,她瞧着桌上画像与话本,满眼讥诮:“将他送进府中,我慢慢教。”
侍卫进门,持剑抱拳。
“是。”
入了端阳侯府后,她将他关在院中,老侯爷前来瞧了两眼,叮嘱几句后也就随她去了。
黑骑将他围住,她坐在石桌旁饮茶看戏。
“听闻你身怀武艺,本郡主倒想瞧瞧你的身手。”
前世他贵为楚王,身边赐有一队暗卫,在京中所向披靡令人闻风丧胆,可如今......
他无奈摇头,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以一敌多,黑骑招招致命,他丢了半条命,奄奄一息之际,她又命人将他救了回来。
那天,他看见了她的笑容。
他也笑了。
伤未痊愈,房中突然出现几个陌生女人,他丝毫动弹不得,那一夜,他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她立在院中静静听着,明月高悬,两人隔了一道房门,却如同隔了千山万水。
他伤得太重,苍白无力,恍惚间看见她坐在床前,指腹细细描绘他的面容轮廓,她的眉更加秀气,他抬手欲抚摸,却怎么也碰不到。
“青儿......”
手指停在唇边,她抬眸,哂笑:“司寇倾,你说对了,因果轮回,你的报应到了。”
他却松了口气,他没有看错 ,是她来了。
“你是为了我才从京城来到这里的吧,青儿,你是为我而来。”
“呵。”她将手抽离他的唇,无声冷笑。
他回握她的手,温暖如三月春风,仿佛抓住了生命中唯一一束光,他舍不得松开,也再不会松开。
“青儿,我寻了你许久,你终于来了。”
她却嗤笑:“我一直知道你在这里。”
笑他像个蠢笨之人,笑他不自量力。
“桃夫人,楚洵,江无昇,还有周无恙......你害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我当然要来找你的。”
她起身,他的掌心便落了空。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轻松,从今往后,直至你死的那天,我都不会再来了。”
他突然慌了,摔下床去要抓住她的身影,却什么也没抓住,门嘎吱一声彻底合上。
“青儿,我知错了。”
“我错了,你别离开我......”
世界,再度陷入黑暗。
司寇倾死的那天,洛都晴空万里无云,他躺在床板之上,仿佛置身那场大火之中,他不惧死,却害怕不见她的模样。
赎完了罪,他们便不会再相见。
他知道的,她亦是明白,所以疯狂复仇,为了在他手里死去的那些人。
她还是来了,一袭红衣格外夺目,眼里是他看不清的情绪。
他不奢求她的眼里存有一丝怜悯和不舍,只期盼他死了以后,她心中仇恨彻底消散,好好活下去。
他给她写了很多信,不知她会不会看,又或是吩咐人烧了。
他向上天祈求,愿九天神灵保佑。
“青儿,这辈子,你一定要平安顺遂,万事无忧。”
愿他的死,能带走一切仇恨,
——
端阳侯府于年后迁回京城,安阳郡主与青楼头牌的香艳故事就此落下帷幕,鲜少有人再提及。
丫鬟从后厨端来琉璃水晶盘,“郡主,今儿换了个厨子,刚出锅的桂花糕,你快尝尝鲜。”
“桂花糕?”
“是啊。”
凌青凝着那琉璃盘中糕点,不由得怔怔出了神。
倏然莞尔一笑。
“今年的桂花,很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