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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小青儿,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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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元十五年。
凌青十四岁,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每日如蝴蝶般飘来荡去,她已学会了绣荷包,被卫将军楚武之子楚洵捡了去,她和楚洵第一次见面,就是商谈亲事。
楚洵却说并非第一次见她。
“那日我随父亲入楚王府,你将风筝放脱了,便攀上树去拾,身手利落干脆,一点也不想闺阁中娇弱小女子。”
“那时我便想着,若有幸娶你为妻就好了。”
凌青并不讨厌他,楚洵身份尊贵,年少英俊杀伐果断,在军中颇有威名,前途自是不可限量,而她不过是没了父母的孤女。
对于楚家的求娶,司寇倾不曾询问过她的意见,她也不怨,只觉与楚洵相处很是愉快,他年十八鲜衣怒马,带她领略马背上的无限风景。
桃夫人未来得及陪她看的美景,如今楚洵都陪她一一看遍。
司寇倾代父职与楚家商议成亲之事,双方约好待凌青及笄后完婚,他说此事之时,凌青正坐在梳妆台前,任他耐心细致为自己描眉。
“小叔,”她唤他,“小叔很快就不用给我描眉了,楚洵说他都会的,待我们成亲,他......”
描眉的手顿住,语气微重。
“小青儿,要专心。”
凌青噤声不语,满心想着明日该去那里潇洒。
她不说话,司寇倾却又开了话匣子,眸子愈发浓郁:“今日为何如此高兴?”
“楚洵说,待我们成亲后,便动身去塞北驻守边关,在那里我无需学做劳什子女红,他会教我骑马射箭,比弹琴写字有趣多了!”
司寇倾勾了勾唇:“那小青儿再忍耐些时日,待你去了边关,小叔可就真的管不着你了。”
“小叔,我会给你写信的。”她没心没肺道。
司寇倾揉了揉她的发,一言不发出了翠竹苑。
入秋那日,楚王府宴请宾客,府中不曾如此热闹过,她端坐屏风后,望着眼前明月琴跃跃欲试。
她已荒废一段时日,只盼一会儿别出洋相才好。
司寇倾坐于上位,凌青在他侧后方,竖着耳朵听他讲话,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比起其他人要好听百倍。
“诸位应邀前来,实是本王荣幸!”
其他人哪敢真的荣幸,纷纷说着溜须拍马的官场话,她一边笑着,一边弹奏曲子,那曲子她弹过千百遍,早已烂熟于心。
院中鸦雀无声,曲毕,她默默退了出去。
是夸或是贬,她不得而知。
京城下雪之际,陛下有令命楚洵领兵剿匪,凌青在府中试婚服钗饰,只待年后,他们便要成亲。
司寇倾忙得不可开交,依旧雷打不动为她描眉,纵使她赖床不起,他也要描得满意了才会放她继续入睡。
“小叔,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她翻了个身,小声嘟囔。
司寇倾笑了笑,将眉笔递给小月,应召入了宫中去,越是年关之际,陛下召见次数愈发频繁。
浑浑噩噩竟真的到了大年夜,司寇倾将她留在府中,独自去了未央宫拜见西太妃,她被妾夫人们缠着守岁,不时往她耳边教些床笫之事。
司寇倾冒着大雪回府时,见凌青如红透了的虾,低头赶路,险些撞进他怀里。
“小,小叔?”
“脸色怎会如此,可是生病了?”
说着抬手覆上洁白额头,眉头紧锁着,满是担忧。
凌青哪里敢说实话,羞涩得紧,猛地摇了摇头,逃也似的跑开。
大年初六。
凌青终于见到同样着喜服的楚洵,他跨坐大马之上,十里红妆来娶她,跨出楚王府大门一刻,她的心酸涩无比,她知道小叔正在看着她,楚洵也在望着她。
司寇倾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此生无以为报,只愿他往后的日子顺风顺水,如愿以偿。
至此,她回身朝司寇倾深深鞠躬,盖头遮着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只得作罢,上了喜轿往楚府去。
走马灯一般拜了堂便送入洞房,待她回神时,只身一人独坐喜床前。
楚洵承诺他很快回来掀盖头,她就一直等着。
不知何时,外面骤然一片死寂,凌青疑惑唤了丫鬟前来,垂眸却见一双男人鞋履。
“小姐,得罪了。”
苏醒时已回到翠竹苑,司寇倾撑在床前,双目阖着正在小憩,静得犹如一副画,惊为天人。
可凌青此刻没有心思作画,昨夜暗卫将她打晕带回,究竟是何意?
一夜之间,楚府遭遇灭门惨案,到场宾客无一幸免。
凌青不曾见一丝血,她好好的活了下来,却失去了楚洵和设想好的未来。
她将自个闷了半月,司寇倾便就陪了她半月,日日开解,变着花样送来吃食,她终是在这“甜蜜”中恢复过来。
司寇倾亲自做了风筝,这回她放的好着,没有挂到树枝上,只是趁他不注意时,她将风筝线剪断,任它高飞天际。
就当代替她和楚洵去到辽阔的漠北好了。
司寇倾沉着脸许久,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小叔,我觉得府中有些闷。”
司寇倾接过管家递来的一封信,随即接了话:“后日得空,我领你去城外走走。”
半天不见她回话,司寇倾抬头。
“小青儿,不要打哑谜。”
凌青还未看清那信上的字,便被他放入袖中,她移开视线,提到:“小叔今年二十有四了罢......”
“那又如何?”
“锦绣坊王婶嫁人时,夫君方才十六岁,二十岁时已有一双儿女承欢膝下。”她舔了舔唇,自觉说得没毛病。
司寇倾凝着她发笑,“小青儿是在催促小叔生儿育女?”
“......是。”
“那你可知那王素生育时多大?”司寇倾反问。
“不知。”
司寇倾黑眸灼灼:“十四!”
凌青被反将一军,心里记着仇,第二日将自己裹在被褥里,任他如何也哄不出,自是描不成眉。
后来两人和好如初时,便不再提及生儿育女之事。
司寇倾如约与她一同出府游玩,未曾想天灾人祸难预防,司寇倾伤了一只胳膊,而她则为司寇倾挡了一刀,幸而未伤及筋骨,休养月余便可痊愈。
暗卫出手,凶手见逃脱不成,便咬破藏在舌下毒药,中毒身亡。
司寇倾哪里是会善罢甘休之人,使了一计引蛇出洞,将幕后凶手擒拿审讯。
凌青痊愈的前一日,凶手死在了狱中。
司寇倾与她在院中小酌,颇有雅兴。
“小青儿,你长大了,日后切勿如此鲁莽。”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我爹教我的,小叔如同我的再生父母,我不能回报你名利钱财,替你挡这一刀是自愿的。”
司寇倾沉眸惊诧,笑问:“你愿将自己性命给小叔?”
“自然。”凌青应得爽快。
夜渐深,月光之下,司寇倾摩挲着白玉酒杯,笑意深深地呢喃她的名字。
“小青儿......小青儿......”
明元十七年
凌青十六了,上门求亲之人踏破门槛,无人再提及卫将军“叛贼”一族,能有机会与楚王府攀上亲戚关系,京城各家挤破了脑袋。
她无心挑选夫家,整日躲在厨房里研究江南糕点。
小月推门进入,手里拿着册子,“小姐,殿下拟了几家上门求亲的名册,你要不要......”
“你念给我听。”
凌青正忙着揉面,无心情爱。
“光禄大夫陈大人次子陈耀凯,年十八,一表人才,品行端正,饱读四书五经......”
“下一个。”
“哦哦。”小月合上名册,打开另一个,念道:“参知政事欧阳大人嫡子欧阳序,年二十,温文尔雅品行端正,十六岁中榜状元,现任东宫侍读大学士。”
凌青兴致缺缺。
“名册放下吧,我会看的。”
她如何也做不出桃夫人那般手艺,随即作罢,司寇倾为她描眉时不免失笑,笑她倔强逞能。
凌青并不在意,食指勾着他的长发出神,今日他竟披着长发就来了翠竹苑,形容俊美,仿若林中精灵,较苏沐舟那散仙还像天外谪仙降临。
“小叔,我选好了。”她轻声道。
司寇倾抚上她的眉,已经多遍,习惯般的手指描着眉形,眸子漆黑如墨。
“哪家?”
“江家。”
“哦?”司寇倾甚是好奇,“御史大夫江大人第三子......小青儿看重那江无昇哪一点?”
“我听闻,江家三房最为平顺,又因母族争气,江大人宠爱三夫人,因而三房虽非长子,日子却过得和和美美。”
司寇倾默默听后,将抹掉的眉重新描上,随即敲定这桩婚事。
凌青又要成亲了,这回她终于在洞房里等到了夫君江无昇,他虽无出众样貌,却知礼懂礼,挑了盖头,眸中喜色流转,将她好一顿夸。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
“青儿,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青儿......”
凌青与他饮了交杯酒,夫妻俩兴起对饮,她从未放纵饮酒过,司寇倾从不让她喝多。
“青儿,我不能再喝了。”江无昇进门时已是半醉,如今与她饮了几杯,便醉倒在桌上。
凌青并未将他唤醒,放下酒杯想回床上歇息片刻,哪知身姿一晃,摇摇欲坠倒地,瞬间落入熟悉的怀抱。
“小青儿......”
她揉了揉眼睛,是幻觉吗?
“......小叔?”
司寇倾着玄袍,高大如神,眉间难得掺了一丝柔和:“是我,小青儿又贪杯了。”
她被裹在怀里送入床上,帘子将二人与外界隔绝,朦胧中,她瞥见江无昇被暗卫悄然移走。
“小叔,江无昇他......”
她昏昏沉沉,欲要去救夫君。
司寇倾抬手阻拦,并顺势将她再度搂入怀中,嗓音低哑:“小青儿,他没事,别担心。”
抵着他的下颌,凌青愈发不清醒了,“小叔,你来我的婚房作甚?你快出去,若是被人瞧见了......”
他抚着她的眉,视线定格在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上,笑意深深,似已凝了千百遍,肖想了千百遍。
“小青儿放心,不会有人来的。”
冰凉的唇覆下,凌青脑中炸裂开来,她欲推开,却使不上力,任他引导着,她渐渐没了理智,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正在被他爱护着。
“小叔......司寇倾.......”
“小青儿......”
凝着她迷离的双眸,他瞬间红了眼,褪去玄袍欺身而下,大红喜帐内,一室旖旎。
——
丫鬟拿着落红帕子出门去,江无昇与凌青相对而坐。
“我们被下药了。”
江无昇扶着桌沿,又恨又怕,恨的是楚王派人下药后,竟将他送入青楼一夜贪欢,怕的亦是楚王。
“楚王殿下真是下得一手好棋,既得到了你,也有了把柄叫我闭嘴,青儿,你在王府时怎没察觉他竟是这般禽兽?!”
凌青心情惨淡,“我认识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可他的吻,他的身体,他在她耳畔亲昵的模样,皆是他,真真实实的司寇倾。
凌青指尖泛凉,胃部不适。
“知人知面不知心!”江无昇见她脸色苍白,不忍再说:“青儿,你放心,我江无昇不是无情之人,你我已拜堂成亲,此事就烂在彼此肚子里,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入夜,凌青与江无昇回房,径直被眼前场景吓了一跳。
江无昇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颤着声行礼:“楚王殿下,天色已晚,不知殿下来我江府有何贵干?”
凌青欲退,却发现身后暗卫。
逃不掉......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一袭大氅矜贵自持,笑盈盈的凝着她,仿佛还在翠竹苑时,那般亲昵。
“小青儿,过来。”
如今的凌青已不是当初冒死护着饼子的小乞丐,她的一举一动牵着整个江府,尤其是江无昇的下半生,她若是冲进去拼命,事情一定会闹大。
江无昇是要面子之人,她知道的。
江无昇被暗卫带走,凌青乖如猫儿落入司寇倾怀里,他贪婪的吻着白皙脖颈,怀中人儿倏然嗤笑:“司寇倾,你说你不养鸟,却将我养得贪生怕死。”
“小青儿,我太了解你了,你不怕死,可你怕与你有关联之人受牵连。”
刺啦一声。
替他受的伤疤露在眼前,司寇倾俯身亲吻,眼中骤现戾气。
“你若是寻死,我不会放过江家!”
凌青紧绷着身体,咬牙阖上眼,曾经和谐美好的日子犹如梦境一般,在昨夜他俯身冲进来刹那,已彻底破碎。
翌日,江无昇再度从青楼狼狈回来,瞧见凌青神色不佳,面面相觑之下更为同病相怜。
“无昇,你将我休了吧。”她目光坚定,只有这样才能与江家划清界限。
“不可能的,青儿你糊涂,他若只想要你,将你娶了就是,可如今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将你嫁过来,又不放过你夜夜寻来,他的野心大着呢!”
凌青脊背发凉,突然想起民间对司寇倾的评价:诡计多端,善于谋略。
“他要对付江家。”她只觉心冷得慌。
江无昇悲愤异常:“我爹是朝中元老,还需怕他?”
话虽如此,可夜里他再度被送往青楼时,心中绝望如洪水猛兽席卷,心如死灰。
一想到自己妻子在司寇倾身下承欢,他的心被狠狠戳了一刀,鲜血四溅。
司寇倾擦拭她额间汗液,疼爱的吻了上去,“小青儿,再过些日子,我就带你回家。”
回家?
凌青哑声抵抗:“我爹娘死了,我没有家。”
司寇倾不恼,指腹描着她的面容,眼眸深邃:“楚王府就是你的家,你和我的家。”
“司寇倾,我且问你,除了江家,你还要对付陈家,欧阳家乃至我不知道的其他大臣,对吗?”
身侧无言。
“我说对了。”她勾唇冷笑:“你当初拟的那些册子,都是你要对付的人,无论我选谁,都会成为你的帮凶。”
“江家倒了,你还会将我嫁给陈家,再是欧阳家,甚至劳什子孟家汪家......”
司寇倾沉下眸子,将她松开。
凌青死死盯着他,眼眶泛红,“我爹在世时,就曾夸赞卫将军忠心耿耿骁勇善战,是不可多得的忠诚良将,我相信爹的话,也相信自己亲眼所见,试问这样一位将军,怎会谋反!”
“楚洵有大好的未来,他心怀天下大义,亦是不可多得的忠臣,你怎么忍心!”
司寇倾压了压眉,杀气显露:“这些你是如何知晓的?”
“呵......”
被折腾了一夜,加之愤怒过度,凌青早已疲倦无力,司寇倾眼疾手快将她搂住。
他抵着她的额头,低低呢喃:“小青儿,我不会让你死,更不会让你离开我!”